第612章 這個世界上沒有人能比你更精通

  唐曉雨在記錄本上寫下項目名稱，又補了一句：「這個課題如果出了成果，是不是可以拿去報專利？」

  觀看最新章節訪問sto9🌠.com

  「肯定可以的。」李建華聽到這個，倒是額外提了一嘴，「躍進銅材廠那邊，也可以報專利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順手把面前的文件夾翻了個面，露出底下壓著的一份材料，封面上貼著躍進銅材廠的標籤。

  這件事本來不是今天匯報的內容。

  「哦？那邊能有什麼專利？」周開飛來了興趣，身體從椅背上直起來了一些。

  「五十公分的銅立方體澆築。」

  周開飛聽到這句話，很吃驚，「五十公分的立方體銅錠，澆出來的？」

  「澆出來的。」李建華說，「內部當然不可能完全沒氣泡，但宋河把氣泡控制在了很小的比例，表面質量和內部緻密度都到了一個很不錯的水平。」

  唐曉雨皺了一下眉，腦子裡在翻大學課本里關於銅鑄造的那幾頁。

  她是學材料的，但銅合金鑄造這塊確實不在她的專業範圍內，課本上講過一些基本原理，具體到五十公分這個厚度，她的知識儲備不夠用了。

  「這個很難嗎？」她問。

  李建華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周開飛。

  「周總當時定這個規格的時候，市面上沒有廠家做這個尺寸。常規的銅錠，厚度一般不超過二十公分，再厚的話，內部縮孔和氣泡控制不住。」

  他緊接著補充了一句，「宋河帶著車間裡的人，自己琢磨了小半年。」

  周開飛有點懵，當時提五十公分這個規格，核心考慮根本不在澆築質量上。那個銅錠是拿來鋪在核心區地下的，要求不高，能用就行，不大面積開裂就行。

  宋河不但澆出來了，還澆出了一個「良好範疇」的東西。

  「他自己怎麼做到的？」周開飛問。

  「銅的導熱太快，厚件澆鑄的時候，表面先凝固，內部後凝固，收縮的時候沒有補縮通道，縮孔和氣泡全悶在裡面。常規做法是加冒口、加保溫帽，但五十公分這個厚度，常規的冒口設計不管用了。」

  李建華說到這裡，唐曉雨插了一句。

  「所以他改了冒口設計？」

  「他沒往這個方向走。」李建華說，「他說他試過冒口方案，效果不好，後來換了一個思路，具體是什麼他沒展開講，我也不是專業的，就沒細問。」

  「這個工藝，別人沒做過？」唐曉雨問。

  「我查了一下。」李建華說，「銅鑄造這個領域，五十公分以上的厚件，工業上沒有需求。需要這麼厚銅件的地方，要麼用鍛件，要麼用疊軋，要麼直接用別的材料替代。純銅澆鑄五十公分，成本高、難度大、沒有應用場景，所以沒有人去研究。」

  「那就是說，宋河搞出來的這個工藝，在工業上沒有實際意義？」

  「對。」李建華點頭，「沒有人會花這個成本去澆一塊五十公分厚的銅錠，除非是像我們這樣，有特殊用途的。」

  唐曉雨把筆拿起來，在記錄本上寫了幾個字，又停住了。

  「那這個工藝，能寫論文嗎？」

  「能寫。」李建華說，「銅鑄造領域關於厚大件凝固控制的論文不多，他這個工藝如果能總結出一套可復現的參數窗口，是有學術價值的。」

  「加工成本怎麼樣？」周開飛問了一句。

  「一噸加工費接近兩萬。」李建華把數字報出來，「按宋河那邊的說法，短期內降不下來。」

  「批量上去之後呢？」

  「批量上去也有限。銅的導熱係數擺在那裡，厚件澆鑄的冷卻速度不是靠加大單次批量能解決的。模具、保溫材料、人工，這幾塊占大頭，規模化能攤薄的只有一部分。」

  周開飛搖了搖頭，說：「沒什麼意義啊。一年按五千噸算，這裡沒了小一億。」

  「我們這邊的銅材也還沒開始大批量採購，目前沒有進行大規模生產。」李建華說，「都還在摸索階段。」

  「該發的獎金還是得發。」周開飛提了一句，「畢竟出成績了。」

  唐曉雨點頭記下，「我會讓人事部門考核的。」

  「這件事屬於我這邊指令沒給清楚。」周開飛繼續說，「我當初提五十公分的時候，說得太隨意。宋河把東西做出來了，做得比我預期的好，他們沒有任何問題。」

  唐曉雨忽然問了一句：「宋河以前在躍進銅材廠的時候，是幹什麼的？」

  「車間主任。」李建華說，「幹了十多年銅鑄造，從熔煉到澆鑄到後處理。王躍進當初把廠子賣掉的時候，宋河是唯一一個他特意向我們強調必須留下的技術骨幹。」

  「這個宋河看樣子是個人才。」周開飛換了個話題，「放在銅材廠那邊，有些浪費了。把他調總部來用吧。」

  「那邊他剛把人心穩住。」李建華斟酌了一下措辭，「宋河花了大半年時間，才把生產理順，把人的心收攏住。這個時候把他調走，底下的人可能會犯嘀咕。」

  「沒事，讓他推薦一個副廠長，他自己兼廠長，人調到總部，銅材廠那邊有事他還得管。」

  李建華把這個安排記下來，又抬起頭，「總部這邊，宋河做什麼？」

  周開飛靠在椅背上，想了一會兒。

  「你剛才提的那個大型熱處理爐項目，讓他來試試。」

  李建華明顯沒料到這個答案，他手裡的筆停了一下，「那個項目是板材產線，跟銅鑄造跨度很大。他在銅材廠乾的是澆鑄、熔煉，板材熱處理是另一套工藝體系。」

  「我知道。」周開飛說，「板材熱處理爐那個項目，一樣沒有現成的工藝參數，沒有成熟的人。按照常規的路線去搞，大概率搞出來也是個平庸的東西。我們需要一個敢挑戰的人。」

  「那得給他配一個懂板材熱處理的副手。」

  「你安排吧。」周開飛說。

  李建華把這一條也記下後，像是臨時想起了一件事，「周總，我還有一個建議。」

  「李總你今天是有備而來呀，任務很多啊。」周開飛笑了。

  「大型爐投產之後，勻質厚板技改這一塊，我覺得你可以親自參與。「李建華說，「C1鋼的所有工藝流程都是你摸索出來的，估計這個世界上沒有人能比你更精通Cr12MoV這款材料了。」

  周開飛聽完了，知道李建華在拍他馬屁，但這話也不算離譜，Cr12MoV冷作模具鋼這款材料，他玩了五年，設計了多條熱處理生產線，說是專家級水平，也是不為過的。

  「你這個提議也不錯。」周開飛說，「思維盲區了，以前板材熱處理這一塊都是交給外委，沒想過自己來。」

  「到時候宋河來了，」李建華笑了笑，「剛好可以當周總你的學生啊。」

  「如果說C1這款材料，你倒還真沒說錯。」周開飛也笑了，沒謙虛，把李建華這句明顯帶著吹捧成分的話接住了。

  李建華把這話聽在耳朵里，臉上也鬆快了些。

  會開到這個份上，正事基本說完了。

  幾個人又聊了幾句閒篇，唐曉雨把記錄本合上，李建華把文件夾收進包里，屋裡的氣氛比剛進來的時候鬆了不少。

  從李建華辦公室出來，唐曉雨很自然地伸出手，挽住了周開飛的胳膊。

  以前她還會注意場合，廠區里人多眼雜，她總是刻意落後半步，保持一個「總經理跟著董事長」的距離。

  上了熱搜後，她索性放棄治療了，不裝了。

  反正再裝也裝不了多久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