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 我們原來想做的，是兩百毫米
「你想自己做？」周開飛大致聽明白李建華的意思了。
「對。」李建華說，「二廠那個加工車間，一半改造成板材預熱處理車間。Cr12MoV冷作模具鋼的板材胚料，採購價一噸兩萬出頭。預熱處理後的採購價是三萬七一噸。中間的差價是一萬七，這裡面有他們的加工成本、他們的利潤、還有運輸和損耗。」
「我們現在一個月一百噸，一年一千二百噸。」周開飛口算了一下，「一萬七乘以一千二百，一年就是兩千多萬的加工費。」
「對，兩千萬出頭。」李建華說，「這還只是現在的量，新廠房投用之後，C1板材的自用和銷量還會往上走，明年這個時候，一個月一百五十噸是保守估計。」
「自建預熱處理車間，投資多少？」唐曉雨問了一句。
「主體是一台精密可控的大型預熱處理爐。」李建華說，「這種爐子，能穩定做到HRC58±0.5的，國產設備大概四百萬到六百萬，加上配套的淬火系統、溫控系統、行車、廠房改造，總投資在八百萬到一千萬之間。」
周開飛把那份材料翻到第二頁，上面列著外省那家工廠的報價單，加工費、運輸費、損耗率，一項一項列得清楚。
他看了幾秒，把材料放回桌上。
「一年兩千多萬的加工費，這個數不小了。」他說，「既然有利可圖，為什麼別人不做？江城那麼多鋼廠，沒一家願意接？」
「能做的不願意做，願意做的做不了。」李建華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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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說？」唐曉雨問？
「江城幾家大型鋼廠，還有省里兩家專門做熱處理的大廠，設備能力都夠，技術儲備也有。問題不在這邊。」李建華解釋道，「一個月一百噸，聽著不少。但是在大型鋼廠那邊，就是一次試生產的量。他們的產線一開，起步就是幾百噸、上千噸的批量。讓他們為一個月一百噸的訂單單開一條線，光是排產計劃打亂，就受不了。」
「那省里那兩家專門做熱處理的大廠呢？他們本來就是吃這碗飯的。」
「那兩家的產線是給誰準備的？給汽輪機、給船舶、給重型機械配套的。他們的客戶是大型國企，訂單一簽就是一年幾千噸，規格固定，批量穩定。我們的量放在他們那裡，連一個小客戶都算不上。」
「那願意做的呢？」
「大型熱處理爐對廠房高度有硬性要求，爐體加上進出料的行車軌道，淨高低於八米根本排不開。江城幾家有意願接單的小廠，廠房高度都不夠，要改就得動鋼結構，那筆錢比爐子還貴，如果不上大型爐，產能就不穩定，成本也高。」
周開飛點了點頭，沒插話。
「這是硬體。」李建華說，「還有一層是軟體。我們的需求是確定的，一個月一百噸，明年一百五，後年可能兩百。這個量對我們來說是戰略性的，對鋼廠來說，是一條產線的邊角料。他們算的是投入產出比，一條產線改造下來一千多萬。為一個月一百噸的訂單養一條產線、養一批人，對他們來說不划算。」
「那我們的帳怎麼就算得過來？」
「因為我們不是從零開始。」李建華說，「廠房是現成的，行車是現成的，人也是現成的。他們養一條線，是真可能要重新開一批崗位的，招一批新人。除非我們願意和他們簽三年期的合同，不然現在這個經濟環境，誰也不會貿然擴產。」
他翻到材料第三頁，上面列著成本拆解。
「外省這家報的加工費，一噸一萬七。這裡面他們的實際成本大概在一萬三到一萬四，利潤兩三千一噸。一年一千二百噸，他們賺三百萬上下。」
「那我們自己做呢？」
「我們自己做的成本，比他們會低很多。首先廠房折舊和占用就省了。運輸運費加保險，一噸也能差三百到五百。出廠檢測，他們做完之後要出一份檢測報告，我們拉回來還得復檢，這些都是成本。」
他在紙上劃了幾筆。
「全部算下來，我們自己做的實際成本，比外委低大概兩千一噸。一年一千二百噸，省下來的錢，加上他們賺走的那部分利潤，合在一起，一年差五百萬淨增效益是有的。」
李建華把成本拆解那頁翻過去，在背後的那張白紙上畫了一根線。
「如果只是經濟戰，其實也沒有很大的必要性」李建華說，「還有另外一本帳。」
「哦？」周開飛和唐曉雨同時發聲，明顯被這句話吊起了興趣。
「HRC58±0.5這個規格，對於所有外委來說，都只是是一個客戶要求，不是他們自己的技術方向。他們不會為了這個規格去攻關更大、更厚的勻質板材。因為除了我們，沒有第二家會要這個性能。」
「你的意思是，他們只會做到剛好夠用的程度。」周開飛聽明白了。
「對。他們不會往前多走一步。而我們需要往前走。」李建華說，「板材尺寸越大、厚度越厚，均勻性越難控制。外委的廠沒有動力去解決這個問題。」
「我們原來想做的，是兩百毫米，是萬噸液壓機的墊板。」周開飛一直還記得這件事。
「自己做，爐子是我們的，人是我們的，工藝參數是我們一點點摸出來的。今天可能我們自己的爐子只能做到六毫米，過一兩個月就能做八毫米、二十毫米。二十毫米以上，只能靠我們自己一點一點往上去探索。」
「放手去做吧。」周開飛說，「這條線投下去之後，所有利潤都留在裡面，用作研發成本。不用往上報利潤。」
李建華點了一下頭，拿起筆準備記。
「面積夠不夠？」周開飛問。
「加工車間騰出來之後，可用面積四千出頭。一台爐子配套面積大概要一千到一千五百平方米，含上下料區、待處理區、成品堆放區和檢測工位。」
「別那么小氣。」周開飛說，「開兩個爐。」
李建華手裡的筆停了一下。
「兩個爐，配套面積按三千平方米算，加一起也放得下。剩下的做倉儲和物流通道。」周開飛說，「一個爐做量產，一個爐做研發。量產爐保證交付，研發爐專門試新規格、新厚度。兩個爐互不干擾。」
李建華在紙上畫了一個簡單的分區圖，左邊寫「量」，右邊寫「研」，中間畫了一道線。
「加工車間裡現有的設備，有一批舊的銑床和鑽床，用了十來年了，精度已經不行了，一直靠老師傅的手感在撐。」李建華說，「那批設備賣掉，騰出來的面積正好給第二個爐用。」
「能賣多少？」
「二手設備，不值什麼錢，百來萬吧。不過占地不小，騰出來兩三千平方米沒什麼問題。」
「那就這麼定了。」周開飛站起來，走到貼在牆上的那幾張A3紙前面，看了一眼產能規劃表，「兩個爐，一個量產一個研發。量產爐先上，研發爐跟著走。人員從現有熱處理線上抽，不夠的再招。」
李建華把分區圖折好，夾進文件夾里。
「這條線什麼時候能跑起來？」
「爐子訂國產的，交貨期大概四到五個月。廠房改造和配套安裝再算兩個月。明年開春差不多。」
周開飛點了下頭，沒再說什麼。
唐曉雨在旁邊把會議記錄合上，問了一句：「這個項目的投資，走哪個技改帳？」
「是的。」李建華點頭，「設備投資和生產改造，技改科目里都能放。研發爐那邊單獨列一個課題，費用從研發經費走。」
「研發爐的課題名稱想好了沒有？」
李建華想了一下：「就叫『大厚度勻質模具鋼板材熱處理工藝研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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