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7章 今天這一場，你心裡也不知道有多開心
第二天早上十點出頭，周開飛收到柳易繁的微信，一個酒店地址，後面跟著房間號。
他盯著屏幕看了幾秒，回了三個字：什麼事？
那邊隔了幾分鐘才回：你過來再說吧。
周開飛撥了電話過去，響了三聲，被掛斷。緊接著微信彈過來一條：下午一點。
他盯著屏幕看了一陣，退出對話框，翻了翻前面的聊天記錄。上次聯繫聊的是板簧產品的事，語氣正常，沒什麼不對勁。
他搖了搖頭，手機放下，心想：神神秘秘的。去了再說吧，她總歸是不會害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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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十二點五十，周開飛找到房間號，按了門鈴。
等了幾秒，門開了。
柳易繁站在門框裡，穿一件白色浴袍，頭髮拿浴巾包著，剛洗過的臉帶著潮氣，鼻尖上有一片微微的濕痕。她像是剛洗完澡沒多久，整個人帶著一層乾淨的水汽。
她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沒有寒暄，側過身，讓出半條通道。
她說：「進來吧。」
周開飛猶豫了一下，這怎麼感覺像是鴻門宴。
他咬了咬牙，走了進去，身後傳來門鎖扣上的聲音。
房間是標準的大床房。窗簾拉了一半，午後的陽光從紗簾後面滲進來，在地毯上鋪出一道柔柔的光帶。床尾微微塌下去一點，看得出她來之後坐過。
寫字檯上放著一瓶沒開的水，旁邊是她的手機和一支口紅，口紅蓋沒有擰緊。空調低低地吹著，把房間裡的空氣攪動得很安靜。
周開飛站在寫字檯旁邊，轉過身。
柳易繁已經走到他面前了，近得能聞見她發梢間的水汽和沐浴液的味道。她仰著頭看他，兩隻手搭上他的肩膀。
她沒說話，眼睛平靜得像一潭沒有風的水。
但和那潭水面對視久了，會發現在水面之下，有什麼沉著的、很久沒有動過的東西，正在慢慢醒過來。
窗外的光在移動。地毯上那條光帶慢慢變長，顏色從金黃變得柔和，然後黯淡下去。
空調還在吹，風聲低低的，把所有聲音都裹進去。
……
周開飛緩過神來，靠在床頭坐起來，後腦勺抵著牆。空調的風吹在他裸露的肩上，有點涼。
柳易繁把包頭髮的浴巾扯了下來，半乾的頭髮散在肩頭，有幾縷貼著臉頰。
她沒有回頭看他，隨手從床頭柜上拿起手機，按亮屏幕看了一會，沒說話。
房間裡安靜得只有空調聲。
「你這是怎麼了？」他開了口，聲音有點啞。
「有需求了，沒男朋友。」她語氣顯得輕鬆。
周開飛皺起眉，看著她側臉的曲線。她頭髮垂下來擋住半張臉，被單松松垮垮地掛在胸前，不得不承認，她的身材確實是頂好的。
「你為什麼要這樣作賤自己？」他咬著牙，問了這麼一句，他覺得自己虛偽得令人噁心。
柳易繁偏過頭看他，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眉毛挑了一下：「你剛才怎麼不說？」
周開飛張了張嘴，他想說那不是一回事，但話到了嘴邊，又被咽了回去，他找不到一個能讓這句話成立的回答。
「你真希望我去找別的男人嗎？」她又問了一句，聲音不高不低。
周開飛看著她，沒法接話。
「夏然的事我知道了。」她轉回頭，看著他。
周開飛的肩膀繃了一下，這句話更沒法接了，真的是怕什麼來什麼。
「我本來想著不破壞你和唐曉雨的感情。」柳易繁聲音還是平平淡淡的，「但是就你現在這樣，多我一個不多，少我一個也不少。」
「不是這樣的。」周開飛聽見自己的聲音幹得像砂紙，「那是歷史遺留問題，我不是故意的。」
「不用狡辯了，沒有意義，你想什麼我都知道。」她看著他，眼睛亮得異常，像是有一層水光，「今天這一場，你心裡也不知道有多開心。」
「那你也不能這樣啊。」周開飛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自己都覺得沒什麼底氣。
柳易繁沒接他這句話，看著他的眼睛，問了一句：「我們剛才什麼措施都沒做，你怕嗎？」
周開飛被她這麼一激，嘴比腦子快：「你都不怕，我怕什麼？」
「我不是安全期。」
房間裡安靜了兩秒。
他臉上的表情變了，那點被激出來的硬氣一下子散了，「真的嗎？你不是一直都不準的嗎？」
柳易繁沒忍住，笑出了聲。
周開飛看著她，一時不知道是該惱還是該鬆一口氣。
「後悔了？」柳易繁收了笑，偏過頭看他。
周開飛沉默了一陣，忽然嘆了一口氣。
「唐曉雨真的很好，我不能辜負她。」
柳易繁把被單往上拉了拉，蓋到鎖骨的位置。
她沒看周開飛，目光落在對面牆上那幅風景畫上，是一幅很普通的印刷品，青山綠水，什麼地方都能見到的那種。
「你放心，我沒想拆散你們倆。」她說，「我只是覺得，既然夏然可以存在，這種事就沒什麼大不了的，我也就沒必要一直荒著。」
周開飛張了張嘴，發現自己接不上。
他在唐曉雨、鄭徽面前，都能找到一個對方不太精通的領域，然後開始侃侃而談。
可到了柳易繁這裡，那些東西一樣都用不上，她總能輕鬆地看穿他。
「以後每個月我們見兩三次吧。」柳易繁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常，像是在安排一個工作日程，「等我真找到男朋友了，再斷。我馬上三十了，現在是真有這種需求。」
周開飛看著她，好一會兒沒說話。
柳易繁拿起桌上那瓶沒開的水，擰開蓋子喝了一口，放回去的時候看了他一眼。
「你不用這麼看著我，你是願意的，而且是非常樂意的。」
話說到這份上，周開飛發現自己沒什麼好裝的了。
她對他想什麼、怕什麼、期待什麼，全都了如指掌，他那些猶豫和掙扎在她面前就像一層透明的紙。
他轉身貼了過去，柳易繁在他貼上來的那一瞬，身體輕輕收了一下，像是吸了口氣，又慢慢吐出來。
「說好了，就兩三次。」她聲音很輕。
周開飛沒接話，手上沒停。
「等我找到男朋友了，就斷。」她又補了一句。
「知道了。」周開飛的聲音有點啞。
房間裡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空調的風聲。窗外的光從紗簾後面透進來，落在寫字檯上，把口紅和那瓶水照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又過了很久……
柳易繁先坐起來，把被子往他那邊一掀，下了床，赤腳踩在地毯上，撿起散在地上的衣服，一件一件穿上，動作不緊不慢。
最後她拿起那支口紅，擰開，對著手機屏幕補了一下嘴唇。
周開飛靠在床頭，靜靜地看著她。
柳易繁穿好了衣服，回頭看了他一眼。周開飛發現，自己沒法在她臉上找到一絲猶豫或者不安。
「走了。」她最後說了一句，提起桌上的挎包，轉身出門。
周開飛嗯了一聲。
門鎖咔嗒一聲彈開，又馬上合上了。
房間裡只剩下空調的風聲，和地毯上那道慢慢淡下去的光痕。
周開飛又坐了很久，才起身去洗澡。
熱水從頭頂澆下來的時候，他靠在瓷磚上，閉著眼，腦子裡過了很多東西。
唐曉雨的臉、柳易繁的聲音、窗外那道光帶、化妝檯上的口紅。
他關掉水，拿浴巾擦了擦頭髮，回到床邊坐下來。
床頭柜上那瓶水已經被柳易繁擰開喝過一口，瓶蓋就擱在旁邊，沒擰回去。
他伸手拿起那瓶水，一口喝掉，心下卻已是明了，他確實是很開心的。
最簡單的礦泉水，都能喝出一絲甜味來。
窗外已經是傍晚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