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6章 想多了,日子就過不下去了
唐曉雨當然知道自己為什麼一直不提婚禮的事。
因為她知道周開飛不愛她。
是的,他不愛她。
他寵她,信任她,把最重要的事交給她,出差帶著她,吃東西想著她。
他做了一切看起來像是愛她的事,唯獨沒有給過她那種她渴望的東西,那種為她怦然心動的感覺。
他看她的時候,眼裡沒有光。
他看她的眼神是溫和的,是放心的,是「你在這裡就好」的安心。
但那種安心裡,缺了一樣東西,缺了那種一個人看著另一個人時,瞳孔里藏不住的熱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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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見過那種眼神。
在廠里,車間裡的年輕工人,午休時蹲在門口給女朋友打電話,那表情就是那樣的。
嘴巴咧著,眼睛彎著,明明只是打個電話,整個人都在發亮。
周開飛看她的時候沒有這樣過。
他只是覺得她最合適。
家世清白,長相出眾,性格穩妥,做事積極。
他需要一個這樣的人,她就恰好出現在那個位置上。
對了,他還需要幾個孩子。
他答應過他爸,三十歲以前要有孩子。
現在已經拖過去了,他心裡掛著這件事,就像掛著廠里一筆到期的應付帳款,該付了,得付。
他需要一個妻子來幫他完成這件事,她就恰好是最優解。
她看得出來,周開飛對馬上到來的婚姻並沒有嚮往,而是有著一些恐懼。
他以為他藏得很好。
飯桌上聊到結婚的時候,她偶爾故意把話題往那個方向引,說哪個朋友拍婚紗照拍了三天累得不行,說哪家酒店的宴會廳檔期排到了明年秋天,說現在的婚慶公司報價水分太大得好好砍砍。
她每說一句,他就嗯一聲,或者接一句無關痛癢的話,比如「那到時候你看著辦就行」,「我這邊沒什麼意見」,「不用搞太複雜」。
他的筷子沒有停,表情也沒有變,但她能感覺到,每提到一次,他的肩膀就緊了一點。
不多,就那麼一點,但她在旁邊坐著,她看得到。
他恐婚。
他不是不想娶她,他害怕的是「婚姻」這件事本身。
她想嫁給他,是因為她愛他。
他想娶她,是因為他需要她。
這不是一回事。
但她從來沒有把這件事說破。
說出來又能怎麼樣呢,他不會承認的。
他會說「你想多了」,他會說「我這個人就是這樣」,他會給她一個合理的解釋,讓她覺得自己確實想多了。
她不提婚禮,不是因為不在乎。
她在乎得要命。
她想過婚紗的款式,想過婚禮上放什麼歌,想過伴娘請誰,想過她爸挽著她走紅毯的時候會不會哭。
她想過很多次,想到最後又一個個把這些念頭收起來,藏好,不讓人看見。
她不想為難周開飛,不想他去面對一個他並不喜歡的婚禮。
她不喜歡那樣,那樣的婚禮她寧可不要。
她還有她的恐懼。
他在她身邊,但心裡有一個地方,她進不去。
她試過用溫柔、用體貼、用時間,去填那個洞。可是填不進去,那個洞比她想像得深,深得多。
有時候她想,如果他真的遇到了一個讓他心動的人,自己該怎麼辦?
她不知道……
這些她從來沒有跟周開飛說過,一個字都沒提過。
現在這樣,至少還能在他身邊。
至少每天早上還能在同一個房間裡醒來。
至少他還會在沙發上幫她捏捏腳。
至少他說「年底結婚」的時候,語氣是認真的。
哪怕她知道,他的認真,跟她想要的認真,隔著一層什麼東西。
她不去想那層東西是什麼,想多了,日子就過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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鷺城的夜,從海上來的風帶著鹹味,吹不散會展中心門口的紅毯熱氣。
閃光燈連成一片,門廊兩側的媒體區里,長槍短炮擠得滿滿當當,每隔幾秒就有人喊「看這裡」。
穿禮服的女明星站在背景板前側身、回頭、微笑,動作流暢得像排練過千百遍。
夏然入場的時候,現場的喊聲高了一截。
她穿一件深紅色的魚尾款禮服,面料順著身線收下去,在裙擺處散開,像一朵倒扣的花。
彈幕在直播間裡開始刷。
「夏然今天狀態也太好了吧。」
「紅色魚尾,絕了。」
「影后來了影后來了。」
……
頒獎禮的流程冗長而有序。
最佳男配角、最佳攝影、最佳剪輯、最佳編劇,一個個獎項頒出去,掌聲此起彼伏,偶爾有冷門,但整體波瀾不驚。
最佳女主角的頒獎嘉賓上台了,上一屆的影帝和一位資深女演員。
大屏幕開始播放入圍片段。
五個提名者,五段表演,依次閃過。
夏然的片段是《家書》里淑柔站在海邊轉身的鏡頭,無聲的,眼神里什麼都沒有,又好像什麼都有。
彈幕安靜了幾秒。
「這個鏡頭真的封神。」
「我第一次看的時候哭得不行。」
「就憑這個鏡頭,影后沒跑了。」
頒獎嘉賓拆開信封的那一刻,鏡頭切過五位提名者。
「最佳女主角——」
名字念出來的瞬間,彈幕炸了。
「夏然!!!!!」
「我就知道!!」
「《家書》值得!!!」
「影后夏然!!!!」
掌聲從四面八方湧上來。夏然站起來,先跟導演握了手,又跟製片人握了手,轉過身,跟後面一排的演員點頭致意,然後提著裙擺,走上台階。
舞台上的燈光很亮,從側面打過來,把她整個人照得像鍍了一層暖金。
「謝謝組委會,謝謝《家書》的導演,謝謝劇組的每一位同仁……」
她先對整個劇組的成員進行了點名感謝後,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獎盃,又抬起來。
「這個角色我準備了很久,開拍之前我甚至不確定自己能不能演好。那時候我什麼都沒有,沒有名氣,沒有信心,連下一部戲在哪都不知道。」
她停了一下,她的目光平緩地落在觀眾席的上方,像在看很遠的地方。
「拍《家書》的時候,有一場戲,淑柔站在海邊等一個人回來。導演說,你等的是誰,你要想清楚。」
她的聲音不快,帶著一點低沉。
「我那時候想的是一個人。一個我很想念的人。」
彈幕瞬間變了風向。
「誰???」
「她在說誰??」
「什麼什麼什麼,我錯過了什麼?」
「我演淑柔的每一天,都在想他。我演她的等待,演她的沉默,演她一個人站在海邊看著遠方卻什麼也不說。那些東西,不是我演出來的。」
她把獎盃輕輕換到另一隻手裡。
「是我把對他的思念,放在了那個角色里。」
彈幕的滾動速度已經快到幾乎看不清。
「臥槽,影后公開示愛。」
「到底是哪個大佬啊,太幸福了吧。」
「夏然這個年紀拿影后,還有愛人,人生贏家啊。」
她抬起頭,眼神清亮。
「所以這個獎,有一半是他的。」
「沒有他,我演不出淑柔。」
說完,她鞠了一躬,轉身走下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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