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5章 要是她想回頭,恐怕唐曉雨都不是對手
十四五歲以後,周開飛個子躥起來了,胳膊上開始有勁。
柳家的那罐煤氣,就變成了周開飛的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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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開飛從小就能幹,通下水道、換燈泡,修插線板,接線,修電扇,什麼都會。
柳家什麼東西不好使了,她爸有時候顧不上,她媽就會隔著走廊喊一聲:「開飛,過來看看。」
吃完晚飯,周開飛就在沙發上坐一會兒。
柳父有時候在,有時候不在。
在的時候,大人看電視,兩個小孩坐旁邊。
不在的時候,她和周開飛兩個人坐,頻道少,換來換去就那麼幾個,但好像也不覺得無聊。
她媽喜歡男孩,經常說「你要是個男孩就好了」。她聽了不高興,回嘴說男孩有什麼好。
她媽就笑,說你看開飛多能幹,家裡什麼活都能頂。
那條走廊只有三步寬,他跨過來,就成了柳家的半個兒子。
柳易繁講到這裡的時候,聲音很輕,像在說別人的事,但又不像。
她的眼睛沒有看鄭徽,也沒有看別的地方,像是穿過這間辦公室,穿過了二十年的時光,回到了那條燈泡發暗的走廊。
鄭徽坐在對面,沒有打斷她。
她認識的周開飛,是那個坐在核心區里、坐在談判桌前的周開飛,沉穩、疏離、什麼都不在乎。
她從來沒想過,他小時候是這樣一個孩子——脖子上掛著一把鑰匙,站在對門的走廊里,等一個人喊他吃飯。
她試著把眼前這個周開飛,和柳易繁描述的那個小男孩放在一起。
兩個形象重疊了一部分,又有一部分死活合不上。
「他媽呢,這麼多年,也沒回來找過?」
柳易繁搖了搖頭,「長什麼樣我都沒印象了,不只是他媽,他和外婆家那邊也都沒聯繫了,具體是怎麼回事也不清楚。」
「都這麼多年了,也沒個音信?」
「沒有。」柳易繁說,「周叔走的時候,也沒見她回來。」
鄭徽沉默了一會兒,嘆了口氣:「挺可憐的。從小沒媽,父親又早死,能把事業做這麼大,真不容易。」
柳易繁沒接話。
鄭徽忽然想起什麼,又問了一句:「他不是只讀了大專嗎,怎麼會有那麼強的技術?字節和江大那邊,那麼多教授、博士,居然都比不上他。」
柳易繁看了她一眼,語氣隨意得很:「他從小就對金屬加工有興趣,專業上還是很強的。只是高考沒考好,家裡條件也不允許復讀。材料學這種事,說穿了就是摸彩票,摸中了就是摸中了,沒什麼道理可講。」
她不僅知道周開飛有個大秘密,還知道這個大秘密藏在哪裡。
但她不能說,也不想說,她在鄭徽面前把它說成「摸彩票」,是最安全的說法——既沒有騙人,也沒有泄露任何東西。
鄭徽坐在對面,心底暗暗鬆了一口氣。
還好他們倆只是淺談了一段,很快就分手了,柳易繁也沒準備回頭。
這要是她想回頭,恐怕唐曉雨都不是對手,更別說自己了。
鄭徽靠在椅背上,看著柳易繁一臉無所謂的樣子,腦子裡在轉另一件事。
她認識的周開飛,只是周開飛的一面。另一面,在柳易繁這裡。
趁著今天話題打開的機會,自己可以多問一些,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嘛。
「那夏然這件事,你覺得我該怎麼辦?」鄭徽問。
柳易繁抬起頭,愣了一下:「夏然?你問我?」
「你比我了解他。」鄭徽說,「你們認識二十幾年了,我才認識他幾年。」
柳易繁笑了一聲:「你這個理由倒是挺充分的。」
鄭徽沒接話,等著她說。
「這件事主要不是夏然怎麼辦,」柳易繁說,「是唐曉雨怎麼辦。」
她又強調了一遍,「如果把這件事告訴唐曉雨,她會怎麼辦?」
鄭徽被問住了。
如果是她自己,肯定趕緊先婚結了,把位置占住了再說。
領了證,就算後面還有亂七八糟的事,至少名分在那裡擺著,法律上她是第一順位的。其他的,都可以慢慢來。
但如果是唐曉雨呢?
她認真想了一會兒,發現自己想像不出來。
唐曉雨被周開飛從一廠生產線上拉出來,先當總經理,再當女朋友,一步一步推到了今天這個位置上。
她骨子裡還是一個女孩心態,一心的浪漫主義和愛情至上,她相信結婚真的是因為愛情。
如果唐曉雨知道周開飛和夏然的事,她會怎麼選?
鄭徽真的想像不出來,她沒辦法脫離現實利益來想像婚姻。
「我不知道。」鄭徽老老實實地說。
柳易繁點了點頭,繼續說:「他們預定年底結婚,但兩個人好像都沒什麼覺悟,更沒什麼行動,就是口頭說說。」
鄭徽愣了一下,不是柳易繁提起來,她還真沒想到這一點。
幾個女人平時一起逛街、做臉、泡溫泉,聊的話題從品牌到房子到投資,什麼都聊,唯獨沒有聽唐曉雨提起過婚禮。
請帖、婚紗、酒店、賓客名單、伴娘人選,一樣都沒有。
按理說,如果年底要辦婚禮,現在都九月底了,滿打滿算也就三個月。
三個月聽起來不短,但婚紗要訂、酒店要排期、親友要通知、流程要彩排,每一件都占用時間。唐曉雨平時做事還算有章法,不至於連這個都不上心。
「他們婚禮還沒開始準備吧?」鄭徽問。
「你聽她提過嗎?」
「沒有。」
「我也沒聽過。」
兩個人對看了一眼。
柳易繁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繼續說:「周開飛不上心很正常。他那個脾氣,扯個證什麼都不辦最好,越簡單越省事。你別指望他主動去張羅什麼婚禮、拍什麼婚紗照、搞什麼儀式。」
她加重了語氣,「那唐曉雨呢?她怎麼也不上心?她難道也不在乎婚禮嗎?」
鄭徽又被問住了。
是啊,唐曉雨憑什麼不上心?
「難道唐曉雨不想嫁?」她問。
這句話說出口,她自己先搖了搖頭。
「不對呀。」鄭徽說,「我覺得她是愛周開飛的。平時一起吃飯、逛街,只要聊到他,她總是一臉崇拜,一臉甜蜜。」
她回憶了一下唐曉雨說「我們家那位」時候的表情,嘴角不自覺地帶著笑,眼睛裡有一種非常乾淨的、毫無保留的信任。
那種表情,裝不出來。
柳易繁也沒接話,她也見過唐曉雨說起周開飛時候的樣子。
她比鄭徽更熟悉那種表情,曾經的自己也是那樣。
兩個女人對坐了一會兒,誰也沒有說話。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遠處長江上的燈火隱約亮起來,在暮色里連成一條模糊的光帶。
鄭徽突然輕聲問了一句,「你說,唐曉雨到底在等什麼?」
柳易繁搖了搖頭,沒有回答。
很顯然,她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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