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 價值25億的「支票」,用在這裡不合算
鄭徽回到家,把周開飛的話原原本本轉述了一遍。
她儘量客觀,沒有添油加醋,也沒有淡化周開飛那幾句尖銳的問話。
鄭副市長聽完,沒急著接話。
他把手裡那份材料翻到最後一頁,用筆在空白處寫了兩個字,又劃掉了。
然後他把筆放下,靠進沙發里,看著茶几上那杯已經放涼的茶。
沉默持續了大約五分鐘。
鄭徽沒有催他,他越沉默,就說明他腦子裡轉的東西越多。這種時候催他只會節奏。
鄭副市長終於開口了,但不是接鄭徽的話,「徽徽,周開飛這個人,對不懂的事,是不是很放權?」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訪問sto9.c🌟om
鄭徽愣了一下,沒料到他會問這個。
「是。」她想了一下,「很放權,不過他看人很準,這些年用的人都沒出錯。」
鄭副市長聽完,點了點頭。
他端起那杯涼茶喝了一口,放下,又沉默了幾秒。
「徽徽,你剛才說的那些,我換一個角度跟你講。周開飛把這件事全權委託給你去談,你給了他兩個方向——要管理權,或者要固定收益加退出通道。這兩個方向都是好方案,都是正經做投資的邏輯。」
他停了一下。
「但他最後問了你一個問題,『你敢擔這個責任嗎』。」
鄭徽沒有說話。
「我問你一句話,你好好想。」鄭副市長說,「周開飛讓你回來問我,願不願意為了這個項目去爭管理權。他真正想問的,是這個問題嗎?」
鄭徽皺了一下眉頭,腦子裡轉了一圈,沒想明白。
「他實際上是告訴你,他給了你一張價值25億的支票,」鄭副市長說得很慢,「他讓你把這張支票帶回來,讓我們兩個自己判斷,值不值得為了葉常委,用掉這張支票。」
鄭徽心裡嘀咕了一句:老頭子是不是想多了。
她爸這句話的解讀方式,和周開飛當時的表達方式不太一樣。
鄭副市長沒有再往下說。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窗外。
客廳里安靜了一會兒,鄭母從廚房出來,端了一盤切好的水果放在茶几上,看了一眼鄭徽,又看了一眼站在窗邊的鄭副市長,沒有多問,轉身回了房間。
鄭副市長在窗邊站了很久。
他回過頭的時候,臉上的表情比剛才更沉了一些。
「不合算。」他說。
「二十五億,花在一張不見得肯定有效的票上,不合算。」鄭副市長說,「葉常委是有可能再上一步,但有可能是明年,也有可能是後年,也有可能動不了。我們把這筆錢壓上去,換來的只是一個可能性。」
鄭徽說:「那就不做?」
鄭副市長搖了搖頭。
「做還是要做,但不能這麼幫。」他說,「我會跟市里提一個建議,讓市里牽頭成立一個產業引導基金,城投出一部分,本地民企出一部分,開飛投資也參一股。」
「多少?」
「不要多。」鄭副市長說,「五千萬到七千萬,占一個小頭就行。」
鄭徽算了一下,這個數落在基金盤子裡,連文旅項目總投資的一個零頭都不到。
它不解決問題,但它是一張票——表明開飛投資參與了、支持了、配合了。
「這筆錢花出去,就不是給葉常委一個人的。」鄭副市長說,「它是給市裡的,市里牽頭,基金參與,文旅集團那邊也不會覺得是被某一家資本挾持了。」
「相當於給葉常委一個面子,但不是把整個盤子接過來。」
「對。」
鄭徽想了想,這個方案和開飛投資沒有任何利益衝突。
五六千萬的資金規模,對開飛投資來說不算什麼大數字,但政治上的分量夠了。
鄭徽想了一下,說:「如果是這個數字,我這邊都直接可以答應了,找唐曉雨走個流程就行。」
鄭副市長聽了,點了點頭。
「嗯,那確實是比較放權了。你在他那邊,說話也算是有分量的。」
鄭徽沒接話,算是默認了。
鄭副市長靠在沙發里,隔了一會兒,才開口。
「還有一件事,」鄭副市長說,「那張支票,就先留著吧,我後面還有用。」
鄭徽沒有追問是什麼用,她爸要是想說,自然會說。
不想說,就是還沒到時候。
「那就這麼定了吧,」鄭副市長沒有繼續解釋,「剩下的事,等我跟市里碰完再說。」
第二天下午,鄭徽又跑了一趟開飛金屬。
其實打個電話就能說清楚的事,她想了一下,還是當面跑一趟。
鄭徽把昨天跟她爸談的內容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五到七千萬的產業引導基金,認繳但不急著出資,周開飛那邊給一個額度,具體多少等她爸跟市里協調之後再定。
「行吧,就按這個思路來吧。」周開飛說,「這種事,肯定是以鄭市長的意見為主,他看的肯定比我們准。」
---
鄭徽走了之後,周開飛沒有立刻回實驗室。
他坐在辦公室里,把剛才那番對話從頭到尾過了一遍。
鄭副市長留住那張二十五億的「支票」,這個判斷,他認同。
如果鄭副市長急著用這25億去接省里的盤子,周開飛反而會覺得這筆錢打水漂的概率很高。
省里的項目,文旅集團操盤,葉常委掛帥,鄭副市長在中間只是個牽線搭橋的。
錢出了,項目成了,功勞是別人的。項目砸了,責任是自己的。
但現在鄭副市長選擇不花,留著。這說明他有能力籌劃一個更合適的盤子。
周開飛想了一會兒,沒有再往下深究。
鄭副市長打算拿那張「支票」去撬什麼,他暫時不需要知道。
他已經把武器彈藥送到了合適的人手裡,這就足夠了,接下來,耐心等待就行。
周開飛站起來,走到窗邊。
樓下廠區里,一輛貨車正在卸貨,幾個工人推著液壓車從大門進進出出,和平時沒什麼兩樣。
他想了一下鄭副市長這個人。
分管金融的副市長,在地方上不算最核心的位置,管的是協調和服務,不是決策和主導。
但如果他手裡攥著一個隨時可以調動的資金盤子,那他就能從「協調」變成「主導」。
市里想推的項目,以前缺錢推不動,現在有人願意出錢。
市里不想接的盤子,以前只能聽省里安排,現在可以自己起一個。
這個變化,對這個位置上的人來說,是質的區別。
午後的光從窗戶里照進來,把地面切成幾塊亮斑。
他走在光里,腦子裡沒再想文旅項目的事。
鄭副市長會怎麼用那張支票,什麼時候用,用在哪兒,那是他的事。
那是他的戰爭。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