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3章 你爸能接受你在這件事裡,承擔多大的責任?
周開飛看著鄭徽,沒有等她整理措辭,「這個事我可以做,但是我得知道值不值得做。」
他想了一下,換了一個更尖銳的詞:「這件事,你爸到底有多大需求。」
鄭徽咬咬牙說:「我爸明年有可能動一下,有可能進市委常委,省里的葉常委有投票權,這個事成了,他會擔這個人情。」
周開飛聽完,點了點頭,沒有接話。
他又問了一句:「那如果我這邊進去,真的能給管理權嗎?還是說進去當文旅集團的應聲蟲。」
鄭徽被問住了。
對啊。
她爸跟她說的是「省里在協調,需要一個接盤方」,但她爸沒說的是,這個接盤方進去之後到底算什麼。
是出錢的股東,還是能說話的投資人?
文旅集團38%的股權是省屬國企,總經理的位子當初是房企提名的,現在房企走了,這個位子歸誰?
她沒想過這個。
她爸沒提,她也就沒問。
周開飛看她沉默,沒有再追問,換了個說法,「你如果單純的以投資顧問的角度看,你會給出什麼投資建議?」
鄭徽深吸一口氣,清空大腦,緩了一會兒,才開始思考。
她想得很慢,周開飛也不催她,就靠在椅背上等著。
想了好幾分鐘,鄭徽才開口。
「兩個方向。」
「第一個方向,要管理權。文旅集團雖然有政府資源,但它不擅長文旅運營,這是省里自己都承認的。開飛投資接盤之後,不能只是一個財務投資人,必須拿到總經理的職位,或者在建設和運營過程中,有一票否決權。」
「總經理的職位,文旅集團那邊未必肯放。」周開飛說。
「不一定放,但可以談。」鄭徽說,「這部分權力,本身就是在那22%裡邊。」
周開飛點了點頭,這個思路他能接受。
「那第二個方向呢?」
「第二個方向,如果真的拿不到管理權,那就不能做股權投資。」
「那做什麼?」
「固定收益加退出通道。」鄭徽說,「這筆錢以債權的形式進去,約定固定利率,不參與經營分紅。同時簽對賭條款,項目公司如果達不到約定的經營指標,或者銀團授信出現重大違約,開飛投資有權要求省文旅集團或者指定的第三方按本金加溢價回購股權。」
周開飛想了一下:「這等於把風險全甩給省里了。」
「對。因為如果我們沒有管理權,風險就不該由我們承擔。」鄭徽說,「我們出錢出力,但不參與操盤,那我們就只是一個資金方。資金方拿固定收益、有退出通道,這是最基本的商業邏輯。」
周開飛沉默了一會兒,「問題是,這兩個方向,省里都不會痛快答應。」
鄭徽沒有否認:「第一個方向,文旅集團會牴觸。第二個方向,省里會覺得我們不夠擔當。他們會說,省里讓你進來是幫忙的,不是來簽對賭協議的。」
「那如果我委託你去談,你有把握接住嗎?」周開飛甩出這麼一句話。
鄭徽沉默了。
她來之前準備的匯報邏輯很清晰:項目情況說清楚,接不接、怎麼接,由周開飛拍板。她做的是顧問角色,提供分析、給建議、跑腿傳話。
現在周開飛把最後一步堵死了。
「委託你去談」,這幾個字的分量她聽得很明白。
如果她以開飛投資顧問的身份去跟省里談,她手裡有周開飛的授權,有明確的條件清單,有一整套備選方案。
但她同時也是鄭副市長的女兒,她坐在談判桌對面的人,是省文旅集團、是銀團、是葉常委那邊的人。省里的人不會只看她手裡的授權書,他們會看到她的姓、她背後的人。
這個身份以前是加分項,但在這種多方博弈的場合,它是一把雙刃劍。
對方跟她談崩了,不會覺得是開飛投資的條件太苛刻,會覺得是「鄭家閨女不好打交道」,然後話傳到她爸耳朵里,她爸在葉常委面前就不好說話。
反過來,如果對方軟硬兼施拿她這個身份施壓,她頂得住嗎?
周開飛把她架到了一個很微妙的位置上。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你就這麼放心讓我去?」
「因為這主要是你的需求,不是我的需求。」周開飛回答得很直接,「你敢擔這個責任嗎?」
鄭徽在心裡把這句話翻來覆去嚼了兩遍。
她爸的需求,她來遞話,周開飛出錢。
周開飛的錢不是大風颳來的,開飛投資的幾億現金趴在帳上,隨便買點理財都有三個點的收益。
扔進文旅項目,五年見不到回頭錢,運營不好連本金都保不住。
周開飛可以出錢,但不能白出錢。
他可以把自己的力量借給鄭副市長用,但鄭副市長得為這份借用負責。不是口頭上的負責,不是「放心,省里會協調」這種話,是實打實的政治信用抵押。
鄭徽忽然明白周開飛在問什麼了。
他在問她爸,這件事你到底是想做,還是想做做看。
如果是想做,那就得拿出真東西來——比如,總經理的任命,你願意去爭嗎?
你願意在葉常委面前,在文旅集團面前,把這22%的股權對應的管理權拿回來嗎?你願意為了這個項目得罪人嗎?
如果只是想做做看,那就是錦上添花,有更好,沒有也無所謂。
那開飛投資的錢就不該往裡扔,因為一個連副市長都不願意全力爭,不敢全力爭的項目,開飛投資進去就是找死。
周開飛看著她。
「這件事,錢我可以出。」他說,「但我不會替你去和你爸談。你得自己回去問清楚,他能接受你在這件事裡承擔多大的責任。」
鄭徽想說「我爸肯定會全力支持」,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爸是副市長,分管金融。這個文旅項目是省里的項目,他能做的,是幫她牽線,是把情況說清楚,但這些都只是「把事情推動起來」的層面。
真正到了要爭管理權的時候,要跟文旅集團硬碰硬的時候,要為了開飛投資去得罪省屬國企的時候,她爸願意做到哪一步?
這個問題她回答不了。
「我回去跟我爸談。」鄭徽說。
「好。」周開飛點了點頭,「問清楚了再給我答覆。」
鄭徽站起來,拿起那個檔案袋,走到門口。
「開飛。」
周開飛抬起頭。
「如果我問清楚了,我爸願意全力做這件事,你會接嗎?」
周開飛看了她一會兒。
「那就去做,錢賺了不就是拿來花的嗎?」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