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 六億多的收購價,還有十九億的擔保
第二天上午,鄭徽到了開飛金屬,周開飛在核心區的辦公室等她。
鄭徽坐下來,從包里拿出那個牛皮紙檔案袋,放在桌上,沒有急著推過去。
「昨天我爸叫我回去,跟我說了一件事。」
她把項目的基本情況說了一遍:省文旅項目、總投資118億、22%的股權待接手、破產房企的擔保責任要轉出來、銀行給了三個月窗口期。
周開飛聽完,靠在椅背上想了一會兒,問道:「這個擔保,算不算開飛金屬的貸款?」
鄭徽搖了搖頭:「不算貸款。這期只是追加擔保,貸款的抵押物是項目本身——土地、在建工程、未來的經營權。銀團的首押在項目公司層面,股東擔保是第二層。項目不出事,擔保就不觸發。」
「那實際上我們等於不用出錢?」
「購買那部分股權還是要出錢的。」鄭徽說,「擔保本身不占用現金,但股權對價要真金白銀付出去。」
「動用多少現金?」
「33億的自有資金投入,22%,對應7.26億。」鄭徽說,「這是帳面數字。實際成交價要看拍賣結果,他們的債權方當初投了這麼多,原價不可能收回來,這兩年涉地資產都在打折。清算組那邊的底線大概在6.5億左右。」
周開飛皺了皺眉:「那不就是價高者得?誰都能去拍?」
「理論上是。」鄭徽說,「但實際上拍賣會設置各種門檻。競買人資格、資金來源審查、是否具備繼續履行銀團擔保的能力、能不能通過銀團的股東變更審批。隨便哪一條拎出來,都能把大部分人擋在外面。」
她翻開文件夾,抽出一頁紙推過去。
「最關鍵的一條:銀團的授信協議里寫了,股東變更必須經銀團書面同意。銀團三家銀行,牽頭行是國開行省分行,任何一家不同意,股權就轉不了。所以就算有人在拍賣場上舉牌,銀團不認,他也拿不到股權。」
周開飛瞄了一眼那頁紙,「省里為什麼不直接低價上拍?掛個低價,總有人接。」
「債權方不接受。」鄭徽說,「那家房企的債權人不止銀行,還有商票持有人、供應商、信託計劃。如果上拍價格太低,清算組拿到的錢不夠分,債權人會議過不了。他們寧可拖著,等省里想辦法找一個能接受合理價格的接盤方。」
「合理價格是多少?」
「6億左右。」鄭徽說,「這是債權方心理上能接受的最低線。低於這個數,他們寧願讓清算組繼續拖,也不願意簽字。」
周開飛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放下。
「那就是說,省里不敢上拍,怕拍出來的價格太低,債權方不認。但不上拍,又找不到人接。僵在這裡了。」
「對。」鄭徽說,「所以省里在協調,希望有一家能同時滿足三個條件的——有錢買股權,有資信接擔保,銀團那邊能過審。」
周開飛看了她一會兒。
鄭徽沒急著說話。
她知道周開飛在想什麼——這件事跟開飛金屬的主業沒什麼關係,純粹是在幫省里解套。
「這件事對你爸很重要?」周開飛突然問了一句。
「對葉常委很重要,對他有幫助。」鄭徽說得很直白。
周開飛點了點頭,想了一會兒。
「這22%的股權,只有分紅權嗎?」周開飛又問了一句,「當初能把這家房企引進來,肯定不只是給它分紅權吧。」
鄭徽看了他一眼,把面前的檔案袋打開,抽出一張股權結構圖,放在桌上。
「項目公司董事會一共七個人,省文旅集團占三席,房企占兩席,信託占一席,本地幾家民企合起來占一席。董事長由文旅集團提名,總經理由房企提名,財務總監由信託基金提名。」
「也就是說,文旅集團管方向,房企管操盤,信託管錢。」
「對。當初的架構就是這樣。文旅集團有政府資源,但不擅長商業運營;房企有成熟的文旅項目操盤團隊;信託基金帶著錢進來,只管財務。三家湊在一起,各取所需。」
「現在操盤的沒了。」
「對。那家房企在項目公司里的總經理和核心團隊,上個月已經全部離職了,清算組接管之後第一時間就把人撤回去了。現在項目公司的日常運營,暫時由文旅集團派了一個副總在代管。」
周開飛在腦子裡過了一遍這個結構,越琢磨越覺得不對勁。
「文旅集團能接得住嗎?」他問。
「你想說什麼?」
「我是說,」周開飛換了個坐姿,「文旅集團是省屬國企,做政府項目、拿地、跑審批、跟銀行打交道,這些事他們熟。但一個118億的文旅項目,度假酒店、商業街區、康養社區,這些東西是要靠運營的。酒店得有人管,商業得有人招商,康養得有專業的醫療服務體系。文旅集團有人嗎?」
鄭徽沒接話。
「他們要是搞不定,這個項目建成之後就是一堆空房子。酒店沒人住,商鋪租不出去,康養社區賣了不賺錢。到時候銀團的貸款還不上,擔保責任一觸發,我們那22%的股權就是一張廢紙。」
鄭徽把資料合上,放在桌上。
「你說的這些,省里都想過。葉常委那邊開過兩次協調會,結論是暫時沒有更好的辦法,省里不可能再找一家民營房企進來。剛爆了一個,再來一個,誰也不敢擔這個責任。」
「所以省里想找一個有資金實力、又能接受這個爛攤子的投資人,先把項目穩住,讓工程轉起來。」
周開飛看著她:「那誰來操盤?」
「省里的想法是,先把股權結構穩住,讓銀團放心,工程別停。操盤的事,後面再想辦法。文旅集團可以引進專業的酒店管理公司、商業運營公司,分板塊外包。不一定要自己從頭搭班子。」
周開飛捏著下巴想了一會,說道:「那就是說,我得先出六億多把股權買下來,再扛著十九億的擔保責任,然後跟一個沒有操盤經驗的國企搭夥,去干一個我完全不懂的行業。
鄭徽沒有馬上回答,她知道周開飛說的每一句都在點上。
這個項目從純商業邏輯來看,不是一個好投資。文旅項目回報周期長、運營門檻高、政策風險大,再加上一個不擅長操盤的國企搭檔,幾乎沒有跑出來的可能。
她不由得又看了一眼周開飛。
平時看他什麼事都不管,車間裡轉一圈就回核心區,會議也很少參加,從來不主動社交。
可今天這場談話從頭到尾,他沒有問一句廢話。
該問的地方全問到了,該卡的點一個沒漏。
董事會怎麼構成的,操盤團隊誰在管,國企有沒有能力接住,這些事她準備了半天的資料,他一個接一個問出來,像是心裡早有一張清單,只等著她把答案填進去。
平時看他什麼都不管,關鍵時候,他什麼都知道。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