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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3章 他要是突然破產了,該有多好啊

  凌晨兩點,邱平和睜開眼,看著天花板。

  他知道自己今晚不會再睡著了。

  有一個新的理論框架,它存在,有人已經走通了那條路。

  但那條路的所有標記都在一個人腦子裡,只要那個人不說,它就永遠不會出現在任何一本教科書里,永遠不會進入任何一次學術討論,永遠不會在任何一個實驗室里被驗證、被修正、被推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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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躺在黑暗裡,對著天花板,輕聲說了幾個字,像是說給空氣聽,又像是說給自己聽。

  聲音很輕,輕到只有他自己能聽見,在安靜得幾乎凝固的夜裡,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他最終還是忍不住起來了,動作很輕。

  他在床沿坐了一會兒,讓視線適應黑暗,然後站起來,光腳踩過木地板,走到書房門口,推開門。

  書房裡的電腦還亮著睡眠指示燈,他按了一下電源鍵,屏幕亮起來,照亮他半邊臉。

  他打開專業網站,輸入「開飛金屬」和「Cr12MoV」,回車。

  結果不多。

  幾篇應用論文,寫的是冷鋒廚刀的使用性能評估,來自一些行業期刊,篇幅不長,數據也簡單,像是工程應用類的文章,不是學術研究。

  還有一篇金相分析,出自一份省級材料期刊,配了幾張掃描電鏡的照片。

  邱平和點開,放大,看了很久。

  照片上的組織確實跟常規的Cr12MoV不太一樣,晶粒細得不太正常,晶界處有一些說不清的析出物,但沒有標註成分分析結果。

  他盯著那張照片看了一會兒,又翻到論文末尾的參考文獻,只有四篇,全是國內外公開的教科書和手冊,沒有任何指向「特殊工藝」的線索。

  他關掉那篇論文,又搜了一下「60Si2MnCrV」和「開飛金屬」,沒有結果,他換了幾組關鍵詞,又搜了幾遍,依然是零。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屏幕上那個空白的搜索結果頁面,光標在搜索框裡一閃一閃的。

  他打開一個新的文檔,把剛才看到的幾篇論文標題和作者列進去,又把T1彈簧鋼的性能數據抄了一份,貼在這個標題下面。

  兩列數據並排放在一起,左邊是Cr12MoV的極限性能,右邊是60Si2MnCrV的極限性能。

  它們的共同點只有兩個:牌號都是常規的,成分都沒有特殊添加。不同點是一個是工具鋼,一個是彈簧鋼,應用場景和合金體系完全不同。

  他盯著這兩列數據看了幾分鐘,光標停在兩列中間的位置,閃了幾下,又閃了幾下。


  他不知道該寫什麼,該從哪裡落筆。

  單看成分表,Cr12MoV還是Cr12MoV,60Si2MnCrV還是60Si2MnCrV,碳含量沒變,合金元素沒變,雜質控制也沒看出什麼異常。

  但它們的性能不在同一張圖表的正常區間裡。

  他去過很多實驗室,調過很多爐子,見過很多種材料在不同工藝路徑下的性能波動。

  波動是有邊界的,邊界是由材料本身的物理和化學性質決定的。那些邊界他認識,它們在教材里,在相圖裡,在論文的極限值表格里。

  但這兩組數據不在那些邊界之內。

  一個學生解出一道題,解題過程清晰,每一步都符合已知的公式和定律。

  但擺在他面前的是另一回事——答案就在那裡,但解題過程是完全空白的。他不只是少了幾步推導,他甚至不知道這道題用的是哪一套公式。

  他坐在黑暗裡,盯著屏幕上看不見任何公式。

  六十Si二錳鉻釩,那是他教了十幾年的牌號,碳、矽、錳、鉻、釩,每個元素在晶格里的行為他都清楚。

  他甚至能大致猜到別人是怎麼做熱處理的——無非是調整那幾個變量的組合:溫度、時間、冷卻速率。

  但調整到極致的結果,不應該是他眼前這組數字。

  窗外天色還是暗的,不知道還要等多久才能亮起來。

  屏幕的燈光靜靜亮著,那幾行字還在那裡。

  凌晨五點,他關掉電腦,屏幕暗下去之後,書房的窗外已經能看到一絲灰白色的光了。

  他順著那道光看了一會兒,又轉回視線,落在那台合上的電腦上。

  屏幕是黑的,但裡面存著的內容他記得很清楚,那兩列數據他還記得,那些論文裡的電鏡照片他也記得。

  他知道這些東西合在一起意味著什麼,那些照片和數據指向一個他描述不了的東西。

  他站起來,走回臥室,床上的妻子側躺著,呼吸均勻,沒有醒。

  他躺下來,看著天花板,窗簾縫隙透進來的那道光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個模糊的亮斑,像一隻沒有合上的眼睛。

  他對著那隻眼睛看了一會兒,忽然想,為什麼會是百億富翁呢?他要是能破產,該多好啊……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他自己先愣了一下——一個做了二十幾年學術的人,居然在盼著一個素未謀面的人破產。

  他知道這不體面,也知道這個念頭毫無意義,但它就在那裡,像那道天花板上的光斑一樣,閉不上,也躲不開。


  如果那個人不是百億富翁,如果他還需要申請經費、還需要評職稱、還需要在學術圈裡找位置。

  如果他還有一點需要從體系里獲得的東西,那體系就有辦法靠近他,就有辦法跟他談條件。

  但這套鏈條在「百億」這個數字面前是斷的,那個人不需要從體系里獲得任何東西。

  他翻了個身,面朝牆壁,他閉著眼睛,但那個念頭沒有消失。

  它翻了個面,換了一副面孔:現在要是有戰爭就好了,要是戰爭來了,就可以以公共需求的名義,徵用他腦子裡那個理論。

  這個念頭接在破產那個念頭後面,像兩個不該排在一起的東西忽然靠上了。他知道這個想法更離譜,也更不體面,但它在腦子裡賴著不走。

  世界大戰,公共需求,國家徵用。

  幾個詞排在一起,像一道合法的手續,可以繞過一個人的意願,把一個他不想交出來的東西直接拿走。

  如果那個理論對國家有用,如果它能在戰爭里變成某種更鋒利的東西,那它就不再屬於個人了。

  他閉上眼,看到一組數字在黑暗裡排成一列,然後被什麼人從一個人手裡接過去,放進一個更大的容器里。

  那個容器里有更多的人、更多的設備、更多的經費,它能以更快的速度往前跑,跑向那些他迫切想知道的秘密。

  他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他知道這個想法很難變成現實。那個叫周開飛的人不會破產,世界大戰也不會因為他想看到一套理論被公開就真的打起來。

  他只是躺在黑暗裡,對著一個他觸碰不到的柜子,做著一個不太體面的夢。

  他睡著了,後來又醒了,再睡著,再醒,最後一次醒的時候,窗外已經完全亮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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