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這是諾獎級的成果，而且是物理獎

  張總把那份性能表翻來覆去看了很久。

  第一遍看的是數字本身，第二遍看的是材料牌號，第三遍他在心裡把這兩個東西放在一起對了一遍，又對了一遍。

  60Si2MnCrV，他認識這個牌號。

  本科材料系的基礎課里講過，這是最常用的彈簧鋼之一，常規抗拉強度1550到1650兆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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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450這個數字印在紙上，旁邊標註的卻是同一個牌號。

  他把表放在桌上，拿起手機翻了翻通訊錄，找到一個名字。

  邱平和，清華材料系教授，他的本科同學。

  電話響了幾聲就接了。

  「老張？今天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有個東西想讓你看一眼，方便嗎？」

  「你發過來，我現在看。」

  張總把那份性能表拍了張照片，用微信發過去。電話那頭安靜了大約兩分鐘，紙張翻動的聲音隱約可聞。

  「這個數據你從哪裡拿到的？」

  「一家合作企業的產品。材料牌號確認過了，就是60Si2MnCrV。」

  電話那頭又安靜了一會兒。

  「2450的抗拉強度，218的彈性模量，衝擊韌性95焦，延伸率還有7%。這組數據放在一起，就是把它送進諾獎評審委員會，也不算離譜。」

  「你認真的？」

  「我認真的。」邱平和說，「不過你得先確認一件事——這個數據是不是真實的。如果是實驗室里偶然跑出來的一兩片樣品，那可能是工藝窗口碰巧踩中了某個極端條件。但如果能穩定量產，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張總說：「看起來是準備上產線的東西，我問過那邊的人，說是已經跑順了。」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

  「不止這一種材料。」張總沒等對面回復，緊接著又補了幾句話，「他們最早用來做工業刀片的Cr12MoV，也是同樣的情況，他們做出來的穩定在HRC65以上，KIC能保持在45。之前我們一直以為是撞大運了，但現在是第二種了。」

  「……Cr12MoV也出了同樣幅度的躍遷？」

  「對。我這邊有檢測報告。」

  電話那頭又是長時間的安靜。

  邱平和再開口的時候，語速比之前慢了半拍：「如果只有一種材料出現這種情況，那可能是工藝參數踩中了一個極端窗口。但兩種不同牌號的鋼材都出現同樣幅度的性能躍遷，這說明他們確實找到了一條路徑。這條路徑不是針對某一個特定牌號的優化，是作用於某種底層結構。」

  「那你覺得，這東西到底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們在某一層結構上捅穿了現有的天花板。」邱平和說，「具體是什麼結構，我現在沒法說，但光是這份數據本身，就已經夠得上重新審視現有理論框架的價值了，這完全是諾獎級的成果，而且是物理獎。」

  邱平和的語速比剛才快了一截：「老張，你這邊的保密要求是什麼級別？能安排我去拜訪一下對方嗎？」

  「保密倒是沒什麼，對方好像不太在意這個，數據就這麼放出來的，也沒要求籤什麼保密協議。」

  「那幫我聯繫一下？」邱平和說，「我這邊可以協調時間，不用對方專門安排，我就過去看看，聊幾句就行。」

  張總的語氣有些無奈：「老邱，我得跟你說實話，對方好像沒什麼學術追求。」

  「什麼意思？」

  「這兩款材料，性能數據都誇張的嚇人，但他們一篇論文沒發過，一個專利沒申請過。」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長時間。

  邱平和再開口的時候，聲音明顯沉了下去：「也就是說，工藝……完全處於絕對保密狀態，他不開口，這套理論對於人類來說就等於不存在。」

  他的聲音又激動了起來：「老張，這是科學界的巨大損失。」

  張總拿著手機，沒有接話。

  邱平和等了幾秒，見他沒回應，又追問了一句：「那有沒有什麼我們能給的？條件可以談。成果署名、獎項申報、聯合實驗室掛牌……只要是我這邊能拿出來的，都可以聊。」

  張總聽完，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對方去年一年的利潤近十億，簡單估值的話，身價超過百億了，這還沒算他手裡那套技術帶來的壟斷溢價。」

  電話那頭又安靜了。

  這次安靜的時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長。

  邱平和再開口的時候，語氣已經變了，像是確認一件他已經隱約猜到、但不想承認的事：「……意思就是說，沒什麼東西能打動他了？」

  「大概是這個意思。」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很輕的呼氣聲，像是一口氣堵在胸口很久之後終於被放了出來。

  邱平和沒有再追問，也沒有再多說什麼。「好，那我知道了。」

  兩人又沉默了幾秒，張總沒掛電話，邱平和也沒掛，像是各自在消化什麼。

  「老邱，」張總先開了口，「這件事，到你這裡就停了。」

  「我知道。你放心。」

  電話掛斷。

  張總把手機放在桌上，在椅背上靠了一會兒，視線落在桌上那份性能表上。那個「2450」的數字還在那裡，和它旁邊那個熟悉的牌號列在一起，看起來依然不太協調。

  他沒有再看，伸手把那張紙翻了過去。

  ---

  掛斷電話之後，邱平和在辦公室里坐了很久，手機還握在手裡，屏幕已經暗了，他也沒放下。

  他站起來，看了一眼桌上那堆沒批完的論文。又走回窗邊，站了一會兒，什麼也沒看進去。

  最後他在辦公室里來回走了幾圈，也不知道自己在找什麼。

  下午有一個會，他去了，坐在會議室里，聽到別人在說什麼，但沒有真正聽進去。

  輪到他發言的時候，他停了兩秒，然後說了一句「我這邊沒什麼補充的」。

  坐在旁邊的同事看了他一眼，但沒說什麼。

  晚飯的時候，妻子問他是不是哪裡不舒服，他說沒有，就是有點累了，先上去躺一會兒。

  晚上十點，他關了燈，躺下來，閉上眼睛。腦子裡自動開始循環那組數字——2450、218、7%、95。

  他翻了個身，面向牆壁。那些數字還在。

  十一點，他掀開被子坐起來，拿起床頭柜上的手機，點開張總發來的那張性能表照片。

  屏幕的光在黑暗中亮起來，他盯著那幾行數據又看了一遍，然後把手機放下，重新又躺了回去。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