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任命廠長,已經不是國資說了算了
孫廠長筷子擱在碟子上,拿起桌上的酒啄了一口,又放下了。
「周總,有個事,我想聽聽你的看法。經信委那邊,可能要調我過去,副主任。」
周開飛夾菜的手停在半空中,轉頭看了他一眼。
「確定了?」
「基本定了。」孫廠長說,「組織部那邊已經走過一輪了,就等著談話了。」
老周聽到這話,扭頭看著孫廠長:「什麼時候的事?」
「消息出來有幾周了。」孫廠長說,「組織上還沒正式談話,但基本上已經定了。」
李建華在旁邊聽著,沒插話。
周開飛放下筷子,看著他:「你自己怎麼想的?」
孫廠長沉默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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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糾結。」他說,「副處級,對我來說是個台階。我在這條線上幹了二十多年,從技術員熬到副廠長,再熬到廠長,我今年五十一了,再往上走的機會不多。」
他頓了一下,緊接著說:「但長豐這邊,NN系列剛起來,產能還沒完全爬上去,我要是這個時候走了,換個人來接,很多東西又得從頭磨合。」
老周在旁邊接了一句:「你走了我怎麼辦?」
孫廠長沒接他的話,看著周開飛:「周總,你是長豐的股東,也是核心供應商。我想聽聽你的看法。」
周開飛沒有立刻回答,他想了一會兒。
「我個人不希望你現在走。」他說,「換個人來打交道,對我來說就是增加麻煩,兩家廠之間磨合了這麼久,好不容易把生產節奏對上了,再來一個人,又得重新來過。」
孫廠長點了點頭,沒說話。
「但我也理解,副處級的誘惑確實大。」周開飛說。
孫廠長苦笑了一下:「就是這個道理,錯過了這一次,下次不知道還要等多少年,也許就再也沒有了。」
「那你決定了?」周開飛問。
「還沒。」孫廠長說,「而且這種事,我自己說了也不算。組織上要調你走,你不想走也得走。」
周開飛搖了搖頭:「我倒不這麼看。」
孫廠長抬起頭看著他。
「你這個調動,有可能調不成。」周開飛說。
孫廠長愣了一下:「怎麼說?」
「長豐現在的股權結構,你是清楚的。」周開飛說,「字節是大股東,國資是二股東,你這個廠長是混改前留下來的,字節為了大局,不去動這個位置。」
孫廠長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說。
「如果你調走了,新廠長誰來任命?」周開飛問。
孫廠長沉默了。
「國資那邊提名的新廠長,」周開飛說,「字節不見得會同意。」
老周在旁邊聽懂了:「你的意思是,如果孫廠長調走,字節可能會跟國資爭這個任命權?」
「不是可能。」周開飛說,「是一定會爭。而且以字節的體量和談判能力,國資大概率爭不過。」
孫廠長聽完,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放下杯子的時候,臉上的表情鬆動了一些。
「你這個分析,倒是讓我安心了不少。」他說,「我之前一直覺得,這個事情是組織上定的,我個人沒有太多選擇餘地。但你這麼一說,好像也不是完全被動。」
「你本來就不是完全被動的。」周開飛說,「你有選擇權,只是你沒有意識到。」
老周在旁邊看著,忍不住說了一句:「孫廠,你要是真走了,NN系列那個獎怎麼辦?」
孫廠長一愣:「什麼獎?」
「科技進步獎。」老周說,「部里的。咱們那個NN3024K的性能數據,要是報上去,拿獎的概率很大。你在這個項目上花了多少心血,你自己清楚。你要是走了,這個獎算誰的?」
孫廠長沉默了。
周開飛看著他的表情變化,補了一句:「NN系列軸承的性能數據我看了,放在國內絕對是第一梯隊的,衝擊部級科技進步獎不是沒可能。這個榮譽,你捨得放手?」
李建華伸手把大家的酒都滿上。
「而且你想過沒有,」周開飛繼續說,「你去了經信委,乾的活跟長豐這邊完全不一樣。寫材料、開會、協調關係,你能適應嗎?」
「我……」孫廠長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老周在旁邊嘆了口氣:「老孫,咱們這種人,天生就是幹活的命。你讓我去坐辦公室,一天我都待不住。」
孫廠長苦笑了一下:「我也是怕這個,在廠里待了二十多年,突然換個環境,我怕我自己不適應。」
周開飛分析道,「你留在長豐,把NN系列做起來,把長豐帶上軌道,幾年以後,你帶著一個巨大成功的項目走,到那個時候,難道還能沒位置?」
老周和李建華對視了一眼,都沒有出聲。
過了好一會兒,孫廠長坐直了身體,端起酒杯:「周總,我敬你一杯。」
兩人都一口悶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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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後,組織部和國資委的人一起來了。
談話地點在經開區管委會的小會議室,長方形的桌子,組織部來了一個副處長,姓吳,國資委來了一個科長,姓陳。
孫廠長坐在桌子一側,對面是吳副處長和陳科長。
吳副處長先開口,語氣很公式化:「孫廠長,今天請你來,主要是跟你溝通一下工作調動的事。經信委那邊副主任的崗位,組織上已經基本確定了,今天就差走個程序。」
孫廠長點了點頭,沒有接話。
陳科長在旁邊補充了一句:「長豐這邊的工作交接,你有什麼想法?」
孫廠長接過話,說了一句讓對面兩個人同時愣住的話:「長豐的廠長任命,不是我交接一下就行的。這個位置的人選,需要和資方溝通。」
吳副處長皺了皺眉:「資方?」
「躍動新工資本。」孫廠長說,「他們現在是長豐的大股東,持股比例超過百分之五十。按照公司章程,廠長級別的任命需要董事會表決通過,國資只有建議權,沒有決定權。」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陳科長放下手裡的筆,臉上的表情有些僵硬:「孫廠長,長豐是國有企業改制過來的,廠長的任命原來是由國資這邊的人事。」
「這只是歷史慣性,但是交接時,資方沒動這個位置。」孫廠長說,「但是章程上,任命權是歸資方的。如果國資單方面宣布新廠長人選,資方不認可,到時候董事會上一票否決,局面會很尷尬。」
吳副處長和陳科長交換了一個眼神。
吳副處長把筆記本往前翻了幾頁,看了一會兒,又合上:「你說的這個情況,我們需要核實一下。」
「應該的。」孫廠長說,「公司法務那邊有完整的章程文本,我可以讓人送一份過來。」
吳副處長點了點頭,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問了一句:「那你個人的意願呢?經信委那邊,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孫廠長聽完吳副處長的話,很堅定地點了點頭:「我服從組織安排。」
這句話沒有遲疑,在體制內待了二十多年,他知道這種時候該怎麼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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