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要看清自己的優勢，懂得利用優勢
鄭徽當然心裡有數。
高威提出想投資開飛金屬的時候，她就知道這事成不了。
她接觸周開飛的初始目標確實沒達成，但開飛金屬的財務資料，她前前後後看了不老少。
現金流充裕，應收帳款周轉快，庫存壓得低，產品下線基本不積壓，都是實打實的數字。
這樣的公司，不缺錢。
她和周開飛認識了這麼久，話里話外，她能聽出來，他對控制權看得重，對所謂「巨頭資源」的態度很淡。
不過高威找她牽線的時候，她沒多問，也沒勸。
她太清楚，問也是白問，勸也是白勸，字節戰投出來的人，都有著莫名的自信。
字節想投開飛，碰了壁，這在意料之中。
但高威帶來的那個「投資意向」，反而讓她腦子裡某個原本模糊的念頭，突然清晰、具體了起來。
不讓投資，不代表不能增加合作。
三方合資的新公司一旦成立，平台是現成的，資本紐帶是現成的，未來圍繞「高端軸承國產替代」所集聚的資源和勢能也是現成的。
長豐的軸承只是第一個投資項目和產品載體，為什麼不能成為開飛金屬高端材料的新產品孵化器和放大器？
那這家公司的價值，就完全不一樣了。
一個專注高端特種金屬材料的品牌平台，雛形已經在鄭徽腦子裡慢慢浮現。
誰能來操盤這家新公司？
字節占股百分之六十六，是大股東，但以字節的體量和業務聚焦，他們不太可能從集團內部抽調一個高管，來專門管理這家子公司，最大概率，還是從外部招聘，或者從合作方里找一個合適的人來兼任。
鄭徽走到沙發前坐下，拿起筆，無意識地在便箋上劃了幾道。
她懂財務，懂合規，全程參與了項目談判，對技術底層和商業邏輯都清楚。
她和周開飛有信任基礎，在江城也有自身的優勢。
她是普華的代表，能得到普華這邊的支持，甚至柳易繁，作為字節方的副組長，也會擁有一些話語權。
筆尖在紙上停頓了一下。
好不容易抓住機會，從專業性極強的審計崗位轉向空間更大的創投板塊，現在又要跳到一家初創公司的管理崗，這是不是一種……降級或者倒退？
在普華永道創投，她背靠平台，接觸的項目和資源是發散的、多元的。
在一家具體的公司做管理，則是專注的、深入的，風險更高，帶來的職業天花板上限也更高。
兩個方向，各有優劣。
這個選擇，涉及她未來很長一段時間的職業路徑，她需要更穩妥的判斷。
她拿出手機，看了眼時間，然後撥通了父親的電話。
……
回到家，鄭徽把這個想法和鄭分管一說。
出乎她的意料，鄭分管聽完，沒有猶豫，直接表了態。
「去，這是個好機會，你應該去。」
鄭徽愣了一下，她預想過父親會分析利弊，甚至提出一些顧慮，但沒想到他會這麼直接地支持。
「爸，你這麼肯定？我還覺得好不容易跳到創投這邊，現在又跳到一家具體公司的管理崗，層次上可能還有些退步了？」
鄭分管放下手裡的茶杯，看著她。
「徽徽，你從小就優秀，留學回來就在上海打拼，爸爸幫不到你什麼，一年也見不到你幾面。這個項目，從發掘、談判到落地，一套流程走下來，市委主要領導都看在眼裡。是你自己帶著資源、帶著方案，回來替江城解決了一個老大難問題。」
鄭分管細細分析。
「你在這個項目里的角色、貢獻，所有人看得清清楚楚。你現在去接手這家新公司，沒有任何人會認為是我在背後使了勁。這是你個人能力的體現，和我這個當領導的父親沒任何關係，自然也談不上什麼以權謀私，或者利益輸送。這一點，很重要。」
鄭徽微微點頭，這個角度，她確實沒深入想過。
「你習慣了在上海靠自己，可能沒意識到。」鄭分管接著說，「一旦這家企業在江城紮下根，開始運作，你會比任何人都有優勢。這個優勢是天然的。到時候，爸爸在這邊工作這麼多年積累下的一些人脈和資源，為你敞開、給你用，就是順理成章的事。在上海，這些東西你永遠夠不著。」
他看著女兒的眼睛。
「在普華永道，你要拼到一個合伙人，得跟多少和你一樣聰明、一樣拼命的人競爭？如果這個競爭對手是老闆的兒子，你有可能贏嗎？而現在這條路，是現成的平台，是你自己參與搭建的，起點和能借的力，完全不一樣。你自己想想，哪條路更有前途？」
鄭徽坐在那裡，一時沒接話。
父親這番話，把一層她之前完全沒意識到的窗戶紙捅破了。
她所有的計算，都基於市場規則和個人能力，父親卻點出了「在地性」帶來的、隱形的巨大優勢。這種優勢不是特權，而是水到渠成的便利和認同，是在一個你擁有天然根基的地方做事，必然擁有的加速度。
而這層優勢，因為項目本身的光明正大和她的個人貢獻，變得毫無政治風險，可以被坦然使用。
「我……確實沒從這個角度想過。」她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點恍然。
「想通了就行。」鄭分管臉上露出點笑意，「具體的，你自己運作。需要家裡支持的時候，和爸爸說一聲就行了。」
「嗯。」
鄭徽站起身，沒再說別的，轉身回了自己房間。
關上門，她在書桌前坐下，沒有再打開電腦。
父親的話在腦子裡反覆迴響。
之前那個關於「職業路徑選擇」的抽象問題，此刻已經有了清晰無比的答案。
剩下的，就是怎麼去拿到它了。
鄭分管回到臥室，妻子正靠在床頭看書，眼都沒抬，隨口問了一句，「和徽徽聊完了？」
「聊完了。」鄭分管在床邊坐下，「這次，她應該能回來工作了。」
妻子馬上放下書，「真的？那太好了！」
「八九不離十了。」鄭分管說，語氣裡帶著點得意。
妻子把書放到一邊，轉過身來看著他，「你跟她怎麼說的？她怎麼突然想通了？」
「就是有個不錯的機會，有可能回來。我就順勢給加了把火。」
妻子點點頭，又叮囑道：「這個事，你得多上心，幫著推一推。一定得讓她回來。」
「我知道。」鄭分管說，「但這事，還是得看她自己，我也使不上勁。」
「反正你盯著點。」妻子重新拿起書，語氣鬆弛，「能回來就好，離家近，我也能天天見著。」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