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收購的目的是什麼，別忘記了

  食堂伙食的改善，比任何動員口號都來得實在。

  開飯時間，永鑫食堂里瀰漫著紮實的油香和肉味。大鍋菜里，五花肉片切得厚實，青菜油亮，例湯也不再是清湯寡水，而是正兒八經的大塊筒骨，甚至運氣好的，還能撈到一兩片目魚。

  工人們端著飯盆，埋頭吃著，偶爾互相低聲交流兩句，臉上是滿足的神情。

  「這味兒對了。」

  「肉是真肉，不是以前那嚼不爛的玩意。」

  「這湯真實在，和街上的燉罐比都不差了。」

  變化是實實在在吃進肚子裡的，每個人都感覺到了。

  沒人公開議論，但那種「新老闆不一樣」的感覺，在沉默的咀嚼和添飯的動作里，無聲地傳遞著。

  李建華在食堂轉了兩天，心裡徹底服了。

  周開飛這招每月三百、不聲張的飯補，實在是太精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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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改善是全面的，感受是直接的，原來食堂那幫人，特別是老錢，在工人里的名聲，一頓飯的功夫就徹底臭了。

  「好傢夥，我說以前食堂那菜怎麼沒滋沒味的，原來油水都進了他們自己兜里！」

  「看看現在，再看看以前，這幫人可真夠黑的。」

  「李廠長幹得漂亮，早該把這幫蛀蟲清出去！」

  議論是私下裡的，但指向很明確。老錢在廠區里走動，都能感覺到背後指指點點的目光。他想辯解，想說「以前採購就那點預算」，可這話現在說出來，連他自己都覺得蒼白。

  因為他確實拿了，只是他無論如何也想不明白，就算自己沒拿，按以前的採購標準，也絕對搞不出現在這種伙食水平。

  那多出來的錢，到底是從哪兒變出來的？

  他想破腦袋也不會想到那每月三百塊、不公布的暗補。

  沒兩天，他就灰溜溜地辦了離職手續，徹底從永鑫消失了。

  食堂穩了，人心初步安頓下來，李建華立刻把全部精力投向了生產恢復。

  他拿著初步的設備評估報告，來找唐曉雨。

  「唐總，生產線的情況，比預想的還要麻煩些。」李建華把報告攤開在桌上，指著一處用紅筆圈出來的地方，「這是那台關鍵的雙面銑，控制系統老化，精度嚴重超差。還有幾台老式磨床，主軸間隙太大，幹不了精活。這些設備，修，意義不大，而且維修周期會很長，耽誤事。」

  「你的意見是？」唐曉雨問。

  「該報廢的報廢，能用的抓緊檢修保養，但核心是，得儘快引進幾台關鍵的新設備，把骨幹產線撐起來。」李建華說得很直接，「靠永鑫現有的家當，想恢復到能穩定接單、保證質量的狀態，很難，更別提達到開飛那邊的技術標準了。」

  「大概需要多少？有初步預算嗎？」

  「我草估了一下，至少需要三到五台關鍵設備，國產中高檔品牌，總價大概在三百到四百萬之間。這是讓永鑫恢復基本造血能力的最低配置。」李建華報出數字，接著補充道，「如果考慮更長遠的升級，這個數還得翻倍。」

  「我明白你的意思。」唐曉雨點頭，「設備清單和詳細的選型論證報告，你需要多久能拿出來？」

  「一周。供應商我可以聯繫，幾家熟悉的品牌代理，能拿到比較實的價格。」李建華顯然早有準備。

  「好。你儘快把報告做紮實。這件事，我需要向周總專題匯報。」唐曉雨說，「另外，在小批量試運行訂單方面，有什麼想法？」

  「訂單現成有。」李建華從文件夾里抽出另一份文件，「永鑫之前雖然不景氣，但還有些老客戶維持著聯繫，主要是做一些結構件和粗加工。我跟其中兩家談了談，他們願意給點小單子試試水，量不大，要求也不高，正好給我們磨合隊伍、檢驗設備現狀。我已經安排下去了，下周就能上線。」

  唐曉雨仔細看著那兩份意向書，點了點頭。李建華做事，確實有章法，穩紮穩打。

  唐曉雨在當天下午，帶著李建華提供的初步思路和設備清單，去跟周開飛做了匯報。

  周開飛聽了唐曉雨的匯報，搖了搖頭，看向唐曉雨。

  「你的思路，又錯了。」周開飛話里的分量不輕，「這兩三個月的收購案，從長豐到永鑫，你的注意力被具體的事務和問題帶偏了，忘了最根本的東西。」

  唐曉雨愣了一下，沒想到會聽到這個評價。她自認為整合步驟清晰，李建華也幹得不錯。「周總，您的意思是……」

  「你先別想李廠長，也別想設備清單。」周開飛打斷她，用手指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你認真想一想，我們開飛金屬，當初為什麼要開始動收購的念頭？我們一開始的目的是什麼？」

  唐曉雨順著這個問題思考，幾乎是脫口而出：「是要把企業做大，做成規模，增強抗風險能力，也……走向更高端。」

  「所以啊，」周開飛目光鎖定她，「我們要的，是永鑫這塊地、這些廠房、這些經過篩選的工人，但不是要它原來的『業務』。 你，作為指揮者，腦子裡想的不能是『讓永鑫好好活著』，而是我們要他去做什麼？」

  唐曉雨感到一陣寒意，她發現自己確實陷入了「整合」的細節，想著怎麼讓永鑫「活過來」，卻忽略了「活過來之後到底要幹什麼」這個問題。

  「我明白了，周總。」她深吸一口氣，思路開始重新聚焦，「我們讓永鑫恢復生產，只是手段，是維持穩定、磨合團隊。真正的目標，是讓它完全轉型，成為我們高端板材、或者未來其他核心產品鏈條上的一個關鍵環節，一個用我們技術和標準重塑過的生產基地。」

  「對，就是這個意思。」周開飛靠回椅背，神色緩和了些，「李建華是執行官，他看到的、解決的是當期最實際的問題。但你不能只和他站在一個層面思考。為什麼我要先跟你講這些話，而不是直接把他叫過來交代？」

  他看著唐曉雨，話裡帶著培養的意味：「因為在他面前，你是代表公司戰略意圖的決策層之一。你不能不懂戰略，不能被他專業的『生產恢復方案』帶著走，卻忘了我們收購的『戰略目的』。你必須先自己把頂層思路捋清楚、想透徹，形成明確的戰略意圖。然後，才能把他叫過來。」

  唐曉雨徹底明白了。

  她之前更像一個高級項目經理，在推動「永鑫整合項目」，而周開飛要她成為的，是真正能貫徹公司戰略的「戰略規劃者」。

  「我懂了，周總。是我想岔了。」她心悅誠服地點頭，「我需要重新梳理永鑫的定位和轉型路徑，設備採購不能只看恢復舊產能。」

  「嗯，思路對了。設備採購申請我先不批。你先用十分鐘想明白了，然後再把李廠長叫過來，我們三個人開個小會。」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