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來自老闆娘的調侃
晚上八點半,星芒大樓後方的商業街燈火通明。
林弦慢悠悠地溜達到后街最核心的地段。
曾經那個藏在雜居大樓底下、陰暗潮濕還常年飄著廉價咖喱味的狹窄入口,早就成了過去式。
立在眼前的,是一座採用暗紅色復古磚牆與黃銅金屬門框打造的超大型美式Live House。
黃銅壁燈在夜風中散發著暖黃的光暈,把門前寬敞的石板台階照得格外有格調。
s⛅to9.com提供最快更新
唯獨大門正上方,依舊掛著那塊有些掉漆斑駁的舊霓虹燈牌。
【Scrap Heaven / 破爛天堂】。
那是瑪麗搬家時,特地讓師傅從舊店門頭上小心翼翼拆過來做紀念的老物件。
粉紫色的霓虹燈管滋滋地亮著,在周圍一眾現代化的高檔商鋪里顯得有些格格不入,卻又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味道。
林弦站在台階下仰頭看了兩秒,邁步上前推開了隔音木門。
一股溫熱的氣浪裹挾著狂暴的重金屬音浪,迎面撲來。
林弦挑了挑眉,腳步微微一頓。
如果是以前的舊店,這種分貝的搖滾樂一出來,劣質音箱發出的刺耳電流聲和狹小空間的混響,能把人的天靈蓋都給掀翻。
但此刻傳進耳朵里的聲音,卻完全是另一種概念。
在師傅按照最高聲學標準打造的吸音牆面、以及那套價值千萬的山葉頂級線陣列音響加持下,舞台上的重金屬樂隊轟出的每一個音符都顯得層次分明。
雙踩底鼓的低音渾厚紮實,每一記重拍都像是直接敲在人的胸腔上,震得人熱血沸騰,卻沒有半點轟頭的煩躁感;電吉他的高頻失真清澈透亮,主唱沙啞的嘶吼聲更是被完美地包裹在器樂中央,聽覺質感堪比主流大劇院。
場子裡座無虛席,起碼聚了上百號人。
林弦不想打擾大家雅興,壓了壓衣領,剛想順著牆根的陰影找個不起眼的角落卡座坐下。
「咔嚓。」
側面傳菜口的方向,一個端著托盤、正準備去送酒的酒保小妹轉過頭。
那是以前從老店一路跟著瑪麗過來的老員工小雅。
看清門口那張熟悉的臉龐,小雅手裡的托盤差點沒端穩,驚喜得直接拔高了嗓門尖叫出聲:
「哇!林社長來了!!」
這一嗓子雖然沒用麥克風,卻剛好卡在台上樂隊兩段間奏的換氣空檔里。
舞台正後方,那個滿臂紋身、前不久剛被林弦一首《Lemon》唱哭過的中年鼓手猛地抬起頭。
他二話不說,直接從鼓凳上站起身,雙手高舉紅橡木鼓槌,用盡全身力氣在軍鼓和吊鑔上重重敲擊了三下!
「咚!哐——!哐——!」
三記震耳欲聾的定音重錘落下,台上的吉他手和貝斯手默契地同時按住琴弦,停下了手裡的演奏。
上百名正在拼酒吹牛的老酒客、以及坐在前排見習的地下樂手們,不明所以地順著鼓手的視線齊刷刷轉過頭。
當看清站在門口那個穿著黑色皮夾克的年輕男人時,全場先是一愣。
下一秒,不知道是誰先帶頭推開椅子站了起來。
嘩啦啦——!整個寬敞的一樓大廳里,上百號人竟不約而同地全部從座位上站起身。
他們都高高舉起了手裡的扎啤杯,掀翻屋頂般的狂熱歡呼與掌聲在場館內轟然炸響:
「林老闆!!」
「林社長晚上好!!」
「謝謝林社長賞咱們這幫窮哥們飯吃!!」
在這群常年混跡於東京地下的音樂人心裡,林弦早就不是什麼普通的娛樂公司老闆了。
這個從秋葉原地下室一路殺出去、把各大財閥按在地上摩擦的男人,發達之後非但沒有忘本,反而直接砸下上億日元,在寸土寸金的黃金地段給他們造了這麼一座不收高昂場租、設備頂配的音樂聖地。
在東京的地下搖滾圈裡,林弦這兩個字,就是神明!
面對這群眼神狂熱、恨不得衝過來把他舉高高的糙漢子們,林弦無奈地摸了摸鼻子。
他往前走了兩步,笑著抬起雙手,對著全場往下壓了壓:
「行了行了,都給我坐下,我是來喝酒的,不是來聽你們喊口號的。」
林弦單手插兜,恢復了那副混不吝的瀟灑派頭,扯著嗓子沖台上喊了一句:
「台上的哥幾個,接著奏樂接著舞!今天晚上全場所有的酒水消費,全算在我林弦的帳上!」
「噢噢噢噢——!林老闆大氣!!」
全場再次沸騰,口哨聲和碰杯聲響成一片,台上的樂隊也重新奏響了更加狂野的節拍。
林弦笑著搖了搖頭,穿過紛紛向他舉杯致意的人群,徑直走向大廳最深處。
那裡立著一座用整塊百年胡桃木打造的弧形豪華吧檯。
暖黃色的射燈從酒架上方投射下來,將吧檯後的那道身影映襯得格外奪目。
搬進這家頂級新店後,老闆娘瑪麗的行頭顯然也跟著鳥槍換炮了。
她今晚穿了一身剪裁極為貼身、價格不菲的暗金刺繡紅絲絨旗袍。
溫潤的絲絨面料包裹著她那成熟豐腴的身段,領口微微立起,側邊高開叉的設計在走動間若隱若現地露出一截白皙圓潤的小腿。
一頭蓬鬆的大波浪捲髮風情萬種地垂在一側肩頭,她左手指間夾著一根細長的女士薄荷煙,右手正拿著一塊鹿皮巾,慢條斯理地擦拭著一隻透亮的水晶杯。
林弦走到吧檯前,拉開一張真皮高腳凳坐下。
他把兩條長腿隨意地支在吧檯下的黃銅橫杆上,屈起手指,在光滑的胡桃木桌面上篤篤敲了兩下。
「喲,老闆娘。」
林弦上下打量著眼前這朵熟透了的紅玫瑰,笑眯眯地開口調侃:
「新場地用著還習慣吧?這身新旗袍可真夠頂的,看著比以前更有富婆包租婆的氣質了。」
聽到這熟悉的聲音,瑪麗擦拭酒杯的動作停了下來。
她抬起頭,那雙畫著精緻眼線的美目里,先是閃過一抹真實的驚喜,緊接著便化作了一汪帶著溫度的春水。
畢竟在舊店打烊的那個凌晨,兩人在二樓那間狹窄的休息室里,可是實打實地有過一場「心照不宣」的深入交流。
有些窗戶紙一旦捅破了,再見面時的眼神,自然就多了幾分外人看不懂的熟稔與拉扯。
瑪麗風情萬種地白了林弦一眼,伸手將指間燃了一半的細煙按滅在菸灰缸里。
「我當是誰這麼大排場呢,原來是咱們日理萬機的林大總裁啊。」
她雙手撐在吧檯內側,微微俯下身,紅絲絨旗袍包裹的胸口擠壓出一段驚心動魄的弧度。
帶著淡淡菸草味與高級香水味的呼吸,隔著吧檯輕輕吹向林弦的臉龐:
「怎麼,今天晚上居然捨得從你那群水靈靈的美少女堆里爬出來,屈尊降貴,來視察姐姐這塊小領地了?」
嘴上雖然半點不饒人,瑪麗手上的動作卻誠實得很。
她直起身,轉身從身後酒櫃最頂層的暗格里,取出了一瓶連包裝木盒都沒拆封過的三十五年份山崎單一麥芽威士忌。
熟練地拔開木塞,瑪麗拿起一隻厚底古典杯,放進一顆由酒保手工鑿出來的渾圓冰球,琥珀色的醇厚酒液順著冰球緩緩淋下,倒了足足大半杯。
「啪。」
水晶杯被推到了林弦手邊。
瑪麗單手托著腮,看著他輕哼道:
「喝吧,收到新店鑰匙那天我就專門給你留著了,前兩天有幾個不長眼的地產暴發戶想出高價開這瓶酒,姐姐我理都沒理,給多少錢都不賣。」
林弦笑了笑,端起沉甸甸的酒杯湊到唇邊抿了一口。
冰球碰撞杯壁發出清脆的叮噹聲,辛辣卻又帶著濃郁果木香氣的酒液順著喉嚨滑進胃裡,瞬間激起一陣舒服的暖意。
「還是瑪麗姐疼我。」
林弦放下酒杯,整個人放鬆地靠在椅背上,和她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起了新店的近況。
正如他所料,隨著星芒藝能徹底名震全日本,再加上上次那段他抱著吉他唱《Lemon》的偷拍視頻在網上爆火,現在全東京的年輕人都知道「破爛天堂」是星芒教父發家的聖地。
每天晚上天還沒黑,門口就排起了長龍,既有來聽歌的老搖滾客,也有專門來聖地巡禮打卡的星芒粉絲。
瑪麗嘴上抱怨著現在每天忙得連抽菸的功夫都沒有,數錢數到手抽筋,眼底卻滿是重新煥發事業第二春的光彩。
林弦笑著聽她說完,隨手拿起酒杯,低頭輕輕晃動著裡面的冰球。
就在他垂下眼帘、嘴角的笑意微微收斂的那半秒鐘里。
原本還在說著趣事的瑪麗,聲音忽然停住了。
吧檯上方的射燈打在林弦臉上,在他眼窩處投下一小片陰影。
林弦誰都能瞞過去,唯獨瞞不過瑪麗。
這個在風月場和地下搖滾圈裡摸爬滾打了十幾年的成熟女人,太懂怎麼看男人的眼睛了。
哪怕林弦剛才進門時笑得比誰都狂妄,哪怕他豪氣干雲地喊著全場買單,但瑪麗依然在他低頭晃酒杯的那個瞬間,敏銳地捕捉到了他眼底深處藏著的一抹疲憊與沉重。
在星芒大樓里,面對小櫻、琉璃那群把他當成神明一樣依賴的小姑娘,林弦永遠都必須扮演那個「天塌下來我頂著」的無敵社長。
他不能退後半步,更不能在女孩們面前露出一絲一毫的喘息與軟弱。
看著男人微微緊繃的下頜線,瑪麗心底最柔軟的地方輕輕動了一下。
她沒有在嘈雜的吧檯前直接點破,也沒有說任何多餘的安慰廢話。
瑪麗只是不動聲色地直起身,伸手解開了系在腰間的黑色調酒圍裙,隨手疊好放在一旁。
她轉過頭,拍了拍旁邊正在洗杯子的小雅的肩膀:
「小雅,場子和吧檯交給你盯著,沒事別上二樓來煩我。」
「哎?好的瑪麗姐!」小雅乖巧地點頭。
瑪麗轉回身,左手拎起那瓶價值不菲的威士忌,右手用兩根手指夾起兩隻水晶杯,踩著高跟鞋從吧檯側面繞了出來。
經過林弦身邊時,她停下腳步。
陣陣濃郁的成熟幽香襲來,瑪麗騰出一根纖細的手指,非常自然地輕輕勾了一下林弦皮夾克的領口。
她微微俯身,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帶著成熟女人特有包容感的慵懶嗓音,在他耳畔低聲說道:
「這底下太吵了,重金屬聽久了吵得姐姐頭疼。」
瑪麗眼波流轉,對著不遠處的旋轉木梯努了努嘴:
「走吧,我的大老闆,帶我去二樓的私人露台透透氣……順便,單獨陪姐姐喝兩杯。」
衣領上傳來的微弱拉力,像是一隻溫柔的手,輕輕撫平了林弦眉宇間那點不為人知的緊繃。
林弦愣了一下,抬起頭,正好撞進瑪麗那雙仿佛能看透他所有偽裝、卻又寫滿了溫柔接納的眼睛裡。
他什麼都沒說,只是緊繃的肩膀徹底鬆弛了下來,臉上露出了今晚第一個真正輕鬆的笑容。
「行啊,聽老闆娘的。」
林弦順從地從高腳凳上站起身,雙手插回兜里,跟在那個搖曳生姿的紅絲絨旗袍背影后面,一步步走上了通往二樓的私人樓梯。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