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慶功!澆冷水

  秦安帶著隊伍行到橋頭城門外時,晨光已經鋪了半座城牆。

  城頭上那面「秦」字旗被朝陽映得發亮,旗面在晨風裡啪嗒啪嗒地拍著旗杆。

  城門洞內的屍體已經清乾淨了,石板上的血水被人用沙土蓋了一層,踩上去發軟。

  宇文榮正靠在城門洞內側的牆垛上啃一塊干餅,鎏金鏜擱在腳邊。

  看到秦安的馬隊出現在官道盡頭時把餅往嘴裡一塞,拍著手迎了出來。

  「回來了?」宇文榮的目光在秦安身上掃了一圈,又看了看他身後馬背上坐著的童蓉,嘴角翹起來,「你那邊打完了?」

  他的語氣中沒有絲毫的著急和擔心,似乎早就認定,秦安必定是能夠成功的。

  顯然,這麼長時間的相處,他也差不多被秦安的能力所折服。

  「王琮抓住了,熊紫跑了。」秦安翻身下馬,伸手把童蓉扶下來。

  她落地時腿軟了一下,撐著秦安的小臂站穩了才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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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宇文榮嘆息了一聲:「熊紫那廝跑得倒快,我這邊也跑了一個陳恭,終究是未能盡全功。」

  對此,秦安卻並不在意的擺了擺手:「如非是有不得不留下的理由,成為必死之局,頂尖戰將本就不是那麼容易留下的!」

  這既是在說熊紫和陳恭,也是在說他和宇文榮。

  實力到了他們這樣一個地步,要是一心想跑的話,想要留下他們,確實很難。

  宇文榮顯然也是知道這一點,也就不再多說。

  兩人並肩往城裡走。

  街道兩側的商鋪大多門窗緊閉,但巷口蹲著不少繳了械的俘虜,雙手抱頭排成一溜,由官軍士兵看守。

  經過時有人抬頭看了秦安一眼又飛快地低下去。

  李敬正站在官署門口指揮清點繳獲的兵器,看到秦安過來便迎了上來,臉上帶著一夜沒睡的倦色但眼睛亮晶晶的。

  「姐夫!橋頭城拿下來了,降兵統計了三千三百餘人,曹德仁被程知遠堵在西街口生擒了。」

  秦安腳步頓了一下:「曹德仁被抓住了?」

  「抓著了!程知遠那小子蹲在街口等著他自投羅網,一斧子把他從馬上掄下來的。」

  李敬說著自己先笑了起來,「程知遠正滿軍營找人吹牛呢,羅開倒是被鬱悶得夠嗆,明明是他先碰上的。」

  秦安笑了。

  他偏頭對李敬說:「那你可得要把他關好了,這曹德仁在長樂軍中地位非凡,說不定能夠派上用場。」


  李敬領命去了。

  秦安則是先去安置童蓉。

  將童蓉給安置妥當後,他來到了充當臨時指揮部的橋頭城到官署大院。

  院子裡擺了幾張案桌,有人正往桌上端熱湯和炊餅。

  宇文榮已經在主位旁邊拉了張凳子坐下,看到秦安過來便推了一碗熱湯過去。

  「你先說說你的打算。」宇文榮往嘴裡扔了塊炊餅,「這城打下來了,下一步怎麼走?」

  秦安接過熱湯喝了一口:「不急,等人都到了再說。」

  片刻工夫程知遠、羅開、韓全、薛鉅陸續到了,李敬也從後院回來,手裡拎著兩個酒罈子往案上一墩。

  「繳的,城西曹德仁的私庫里翻出來的。」

  程知遠第一個伸手拍開了泥封,酒香散出來,他深吸了一口氣:「好酒!這仗打得不虧。」

  眾人圍坐了几案,熱湯和炊餅擺了一圈。

  酒碗在手裡傳了一圈,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夜廝殺後的疲憊和壓不住的興奮。

  程知遠是嗓門最大的那個,把生擒曹德仁的過程翻來覆去說了三遍。

  從他在西街口蹲守說到曹德仁騎馬衝進巷子,再到他一斧子把對方從馬上掄下來,每一遍都比上一遍多加一點細節。

  羅開端著酒碗吐槽道:「行了行了,第三遍了,你再講下去曹德仁得從馬背上摔出花兒來。」

  程知遠也不惱,端著碗灌了一大口,抹了把嘴:「我就樂意說,怎麼著?這麼大一條魚,老子一輩子能抓幾條?」

  韓全悶聲接了句:「夠你吹到孫子那輩了。」

  眾人鬨笑起來。

  薛鉅放下了碗,轉向秦安:「將軍,這橋頭城拿下了,三座城折了兩座,現在只剩徐茂和王沖那邊了,咱們下一步怎麼打?」

  其他人也全都是眼巴巴地看著秦安。

  經歷這樣一場大勝後,他們的心裡都是對未來充滿了信心。

  簡直就是恨不得以秋風掃落葉之勢,將另外兩處叛軍儘快剪除。

  秦安心裡雖然也是開心,但卻並沒有他們這麼樂觀。

  正好說起了這個事情,他也不介意做一回惡人,給大家澆上一盆涼水。

  他把酒碗擱在桌上,指尖在案面上敲了一下。

  笑聲漸收。

  「仗打到這個份上,優勢確實在我們這邊,三家犄角斷了一處,徐茂在洛西城孤立無援,王沖縮在洛城不敢出來,按常理說,接下來應該趁勝追擊。」


  他的目光在眾人臉上掃了一圈。

  「但徐茂不是曹德仁,更不是王琮,他的本事大家應該都清楚的。」

  「他到現在損失不大,可謂是人馬齊全,手裡還有單通和伍家兄弟,糧草也還夠撐一段時間,他不會跟我們打野戰。」

  「他一定會死守洛西城,等我們糧草跟不上了自己退。這是最穩妥的打法,他也很擅長。」

  此話一出,眾人瞬間就有些沉默了。

  在場中的不少人都是秦安的老兄弟了,對於徐茂如何能夠不清楚?

  聽到秦安的話後,他們第一時間便想起了張旭。

  當初他們第一次平叛,和李崗寨交手的時候,一開始也是占據著上風。

  可結果呢,就是因為在新陽城久攻不下,被徐茂抓住機會,一波反擊,徹底翻盤。

  就連主帥張旭,為了保全有生力量,最終選擇了斷後,力竭戰死。

  想起了這一個情況,眾人的心裡不免有些沉重起來。

  宇文榮擱了酒碗:「那你打算怎麼打?」

  「圍。」秦安只說了一個字,「但主要目標不是圍城,是圍他的糧道,李敬之前燒糧燒的是王家往這邊運的糧,徐茂自己的存糧暫時還能撐一陣子。」

  「等他吃完了存的,他就得靠洛城運過來,我們在那條路上卡住不放,他就必須出城來打我們,到時候再看有沒有戰機。」

  程知遠齜了一下牙:「堵糧道這活兒咱們熟啊,李敬幹了半個多月了,再干一陣子也沒問題。」

  羅開的眉頭皺了一下:「那洛城那邊呢?王衝要是出兵接應徐茂……」

  「他不敢。」秦安斷然道,「王沖這人謹慎過了頭,現在兒子丟了一個,聯軍殘了一半,他每走一步都要先想清楚自己會不會賠進去。」

  「他只會縮在城裡等著看徐茂能不能撐住,徐茂撐不住了他再想辦法。」

  眾人沉默了一瞬,隨即程知遠率先舉起了碗

  「那咱們就先圍著徐茂,等他餓了自己跳出來!有了這一戰,光是曹德仁和王琮這兩條魚,咱回去就跟朝廷有交代了!」

  這話一出,眾人的眼神都鬆了幾分。

  韓全難得地接了句嘴:「確實,曹德仁是長樂軍那邊的重要人物,王琮是王沖的親兒子,這兩個人往京城一送,就算後面仗不打了,功勞也夠了。」

  宇文榮哼了一聲沒接話,但他端著碗的姿勢比方才鬆了些。

  他看了秦安一眼:「那後頭那些硬仗,你打算怎麼打?光耗著?」


  秦安瞬間聽出了其言外之意。

  宇文榮是認可自己想法的,但也擔心,要是耗得太久了的話,會出變故。

  這讓秦安的一顆心,瞬間又沉了幾分。

  他知道,宇文榮說的是實情。

  自己這邊認為是正確的戰略,但卻未必是其他人想要看到的。

  現如今,大興朝廷那邊的情況可是不容樂觀。

  拖得越久,便越容易生出變數。

  但他卻別無選擇,總不能帶著兄弟們去送死吧?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秦安嘆息了一聲,隨後不再去多想。

  他的手指沿著地圖上洛西鎮和洛城之間的那條線劃了一下。

  「李敬那邊再斷一陣糧道,等徐茂那邊存糧見底了,他會先動,他動的時候就是機會。」

  他說著把碗端起來,「今天就先這樣,仗打了一夜,都去歇一歇,晚上熱鬧一下,給兄弟們提提氣。」

  程知遠第一個應聲:「那我去伙房吩咐一聲,晚上多宰幾頭羊!」

  眾人陸續散了。

  秦安站起身時腦袋微微發沉,一夜沒合眼又喝了不少酒,步子比平時慢了半拍。

  等他回到住所時,童蓉居然還沒有休息。

  眼見秦安帶著滿身酒氣歸來,她第一時間迎了上來,從他身後走過來,輕輕扶住了他的小臂。

  「怎么喝了這麼多?真搞不懂你們男人,怎麼就這麼喜歡喝酒?」

  對此,秦安苦笑了一下。

  他喜歡喝酒麼?

  事實上,他是一點都不喜歡這種被酒精麻痹的滋味。

  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自從參軍後,為了不顯得不合群,沒少參加酒宴。

  逐漸地習慣了下來。

  對於童蓉的這一個埋怨,秦安沒說話。

  好在,前者也只是出於擔心,不是真的責怪,引著他往後院走。

  後院是一處獨院,院中一棵棗樹結了青果子,正房的燈火亮著,門口站了兩名親兵。

  秦安推門進去時腳步頓了一下。

  因為他看到,房間東側的牆角,王琮被綁在一把椅子上,雙手反剪在椅背後用鐵鏈捆了幾道,嘴裡塞著一團布。

  這樣的場景,讓他隱約感覺似曾相識!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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