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上鉤!反伏擊
李敬騎在馬上,看著東面官道上越來越遠的火光,嘴角慢慢翹起來。
他身邊站著幾個百夫長,全是方才「慌亂逃跑」的那一隊人,此刻衣甲整齊、刀槍在手,看不到半點狼狽。
顯然,這是秦安早有預謀的,故意選擇佯敗一場。
秦安也以自身為餌,引走王琮,好讓曹德仁上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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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伍真正的指揮權,早已經被他給扔給了李敬。
他對自己這個小舅子還是比較有信心的,才敢冒險玩這樣一齣戲碼。
「曹德仁那邊的人應該快到了。」李敬偏頭對旁邊的羅開說了一句,「這邊你盯著,別讓潰兵真的潰了。」
羅開點了下頭,轉身去安排重新列陣。
李敬撥馬朝西側走了一段,夜色里已經能隱約看到橋頭城。
他把佩刀抽出來橫在膝上,月光照在刃口上閃著細碎的白光。
「等著吧。」他低聲說了一句,像是在對身旁的親兵說,又像是在對自己說,「有人會上鉤了。」
……
曹德仁這邊,自從王琮率領人馬出城之後,便一直在帳中來回踱步。
案上的地圖被他來回看了七八遍,手指在地圖上平陽坡的位置按出了一個淺淺的凹痕。
顯然,雖然是答應了王琮的計劃,他的心裡始終有著幾分不安。
在他著急等待時,外面忽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緊接著守衛喝問和一個人氣喘吁吁的回答:「王將軍大捷!快報曹將軍!」
曹德仁猛地起身,踢翻了腳邊矮凳。
帳簾被掀開,一個渾身是土的騎兵衝進來,半邊臉糊著黑灰,胸口劇烈起伏。
「曹將軍!王將軍襲營成功!秦安的營寨燒了一半,王將軍親自追擊秦安去了,讓我回來報信!」
曹德仁上前一步把人拎起來:「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王將軍在平陽坡設伏,等秦安紮好營、馬卸了鞍、人解了甲、正歇著時衝下去,殺了他個措手不及!」
騎兵喘著粗氣,「火把燒了帳篷,官軍四散奔逃,秦安連甲都沒穿齊就跑了,往東面官道!王將軍帶著一千多騎兵在後面追,讓我回來請您去收殘局!」
曹德仁退後半步:「你看清楚了?秦安真跑了?」
「看清了!」騎兵連點了幾下頭,「他那匹黑馬一眼就認得,馱著兩個人跑得吃力,步伐明顯慢了!」
「王將軍說用不了幾里路就能追上,讓您務必快些出城,把潰散的官軍徹底剿了,省得他們重新聚攏。」
曹德仁沉默了三息,目光在那親兵臉上來回掃了兩遍。
對方眼神里只有亢奮和焦急,沒有心虛。
他轉身走到地圖前,目光在平陽坡和東面官道走向上來回掃了兩遍。
手指沿著官道划過去,確實一片開闊,沒有能藏埋伏的地形。
「秦安身邊還剩多少人?」
「三千騎兵都在那兒了,衝散了一部分,跑了一部分,跟著秦安往東跑的最多也就千把人。」
騎兵抹了把臉上的汗,「王將軍讓我告訴您,官軍主力都在那兒,一旦讓他們緩過氣來重新列陣就不好打了。」
曹德仁又是沉默的一陣,拇指在刀柄上反覆摩挲,腦子裡過了好幾個念頭。
他怕有詐,但王琮不是愣頭青。
能想到提前設伏,挑準時機動手,並肩的打出了戰果,這便證明了,此人的確是有真本事的。
而且,信使說的細節也對得上。
馬卸了鞍、人解了甲、吃完晚飯正歇著的時候,除非親自盯過,不然編不出來。
曹德仁猛地轉身:「來人!擂鼓聚將!」
鼓聲在夜色里炸開,橋頭城營地瞬間活了過來。
鐵甲碰撞聲此起彼伏,有人牽馬往外跑,有人一邊系胸甲一邊奔校場。
「點五千人,隨我出城!」曹德仁也沒想過要多解釋什麼,直接下達了命令。
聞聲而來的陳恭,聽見這個命令,愣了一下:「將軍,天還沒亮,貿然出城……」
「王琮已經得手了。」曹德仁從親兵手裡接過甲冑往身上披。
「秦安被追著打,甲都沒穿齊就跑了,我現在不去接應,等他緩過勁來反撲回去,王琮那兩千人全得交代在野外。」
陳恭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他了解曹德仁的性格,一旦做了決定很難改口。
他最終只是點了下頭,轉身去傳令。
五千人馬從橋頭城西門開出時,天色仍舊墨黑。
曹德仁策馬走在隊伍正中,陳恭被他留下守城,後面是一千騎兵和四千步卒,火把連成一條長龍。
夜風撲在臉上帶著乾草和塵土的氣味,馬蹄踏起的土龍在月光下翻騰,東面天邊隱約有火光映著雲底。
那個方向確實是平陽坡。
曹德仁的心跳快了半拍。
跑了一陣後,火光越來越近,風中已經能聞到焦糊味,燒過的帳篷布、馬草和什麼東西混在一起的氣味嗆人。
他放慢馬速,抬手示意後隊減速。
前方官道上凌亂不堪,馬蹄印和大片血跡混在塵土裡。
路邊草叢有被踩斷的痕跡,幾具屍體橫在路旁,看甲冑是官軍的人。
再往前約莫一里地,喊殺聲越來越清晰。
官道兩側曠野上散落著三三兩兩交戰的騎兵,火把插在地上照亮一小圈一小圈戰場。
有人在互砍,有人在追,有人在掉頭往回跑。
幾匹無主戰馬拖著韁繩亂竄,一頂燒了半邊的帳篷歪倒在路邊冒煙。
曹德仁勒馬掃了一圈。
亂!
但確實是戰場的亂法。
官軍騎兵正被幾隊人壓著往西退,那些人一邊追一邊喊,手裡舉著火把映出「王」字旗。
官軍士氣散了,有人在跑,有人跑了兩步又被追上砍翻。
「曹將軍!」旁邊一個百夫長湊近了喊,「王將軍的人馬還在追!咱們要不要……」
「壓上去。」曹德仁抽出佩刀朝前一指,「給我沖!不留活口!」
五千人馬從官道兩側鋪開,像展開的扇面壓向戰場。
馬蹄踏碎枯草和碎布,喊殺聲在夜風裡撞成一團。
曹德仁沖在最前面,看見前方一隊官軍騎兵正背對著他往西跑,盔歪甲斜連兵器都丟了。
他刀尖一指:「砍了!」
身後人馬嗷嗷叫著撲上去。
那隊官軍一觸即潰,有人被追上砍翻,有人被撞下馬,剩下的人四散奔逃。
曹德仁嘴角扯出一個笑。
王琮確實幹得不錯。
但追出一箭之地時,異變突生。
原本正在和「逃跑的官軍」交戰的王琮部下忽然調轉馬頭。
一隊舉著「王」字旗的騎兵齊齊撥轉方向,矛尖對準了曹德仁衝來的方向。
與此同時,「逃跑的官軍」也猛地剎住步子。
剛才還丟盔棄甲的人,齊刷刷翻身上了路邊不知何時出現的備用戰馬,調轉馬頭便沖了回來。
「什麼……」曹德仁的聲音還沒出口,兩股人馬已經像剪刀一樣從左右同時合攏。
更遠處,那些原本四散在曠野上各自為戰的「散兵游勇」也在同一瞬間變了臉。
火把照出他們齊整的隊列,哪還有什麼潰兵,每一隊人都在朝同一個方向撲。
方才還在互相砍殺的雙方,此刻矛尖全部指向了曹德仁的五千援軍,動作整齊得像演練過無數遍。
曹德仁瞳孔猛縮。
他第一反應是認錯了旗號,但第二眼看清了「王」字旗下的臉。
當先的百夫長他不認識,旁邊幾個人也面生。
王琮留下的人,他大多見過幾面,這幾張臉他一點印象都沒有。
「不是……」曹德仁嗓子堵了半截,猛地勒馬,刀尖改了方向,「列陣!列陣迎敵!」
來不及了。
五千人馬已經鋪得太開,前面兩翼和「友軍」撞在了一起。
曹德仁的部下還沒來得及分辨便短兵相接,有人下意識舉刀格擋,有人還在喊「自己人」,對面的人刀刀往要害招呼。
前排士兵在錯愕中被砍翻一排,慘叫和金屬碰撞聲幾乎同時炸開。
「他們是敵人!打!」曹德仁扯著嗓子吼,聲音淹沒在更大的混亂里。
隊伍徹底攪成了一鍋粥。
後續人馬還在往戰場上涌,前面已經和埋伏的官軍打成一團。
中間的人不明所以被後面推著往前走。
有人還在問「怎麼回事」就被不知從哪捅來的矛尖刺穿了肋下。
混亂在幾息之內,蔓延到整個陣型。
曹德仁的人,分不清誰是王琮留下的、誰是官軍假冒的。
好幾處發生自相殘殺。
一隊人剛砍翻了左邊的官軍,轉過身來又被右邊衝過來的「友軍」一刀削掉了半條胳膊。
那分明也是曹德仁的部下,但夜色里看不清旗號,雙方都紅了眼!
「曹將軍!撤吧!」旁邊一個親兵嘶喊著拉了拉韁繩,半邊臉都是血,眼睛裡全是驚恐。
曹德仁放眼望去,五千人馬已經亂成了一鍋沸粥。
而那些原本「逃跑」的官軍騎兵,此刻已經調轉馬頭殺了回來。
馬蹄踏得地面嗡嗡作響,火把連成一道光河。
最要命的是那個方向。
曹德仁猛地轉頭朝東面官道看去,一隊騎兵正快速逼近。
沖在最前面那個男人,他認識,正是李敬,一個讓他們三家聯軍顏面掃地的年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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