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被糟蹋的女神

  坡下的營寨里,絲毫沒有察覺到暗處的窺探。

  火堆邊的官軍士兵們端著碗,嗓門一個比一個大,隔著一百多步都能聽見他們在說什麼。

  「明天秦將軍帶那位童姑娘去城下叫陣,你們說王琮會不會直接衝出來?」

  「衝出來?他敢!他要是真敢出城,將軍還不一巴掌把他拍回去。」

  「那可說不準,聽說那王家老二脾氣暴得很,要是看見自己喜歡的女人被別人摟在懷裡,他怕是要把城磚都啃了。」

  「哈哈哈哈哈,那咱們明天可有好戲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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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笑聲順著夜風飄上坡頂,飄進王琮的耳朵里。

  他的手指在草叢裡握緊了。

  尤其是在聽到那一句「自己喜歡的女人」時,他的臉色很是難看。

  旁邊熊紫悶聲說了一句:「他們確實沒防備。」

  王琮沒有答話,但他嘴角慢慢翹了起來。

  這群蠢貨還在那兒笑,笑得那麼大聲。

  他們以為自己明天會站在城頭上,眼睜睜看著那個女人被秦安摟在懷裡?

  他們以為自己跟王騰一樣只會在城頭上喊幾嗓子就縮回去?

  他們什麼都不知道!

  他繼續趴著沒動。

  秦安是騎兵,三千人上馬就能跑。

  現在衝下去只能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但萬一追不上騎兵,這仗就等於白打。

  他要等他們徹底安頓下來、解了甲冑、吃飽喝足、困意上來的時候再動手。

  那時候他們想跑都來不及,爬不上馬背。

  就在王琮暢想著,將這一支官軍隊伍殺得屁滾尿流時。

  突然,他看到坡下營帳間,走出兩個人。

  秦安摟著童蓉從一頂帳篷後面轉出來,像是剛吵過架,又像是喝了酒,步伐又急又重。

  童蓉被他半拖半拽地帶著往馬廄邊走,腳步踉蹌,低著頭,肩膀一顫一顫的。

  王琮的呼吸猛地一頓。

  秦安忽然停下,一把將童蓉按在馬槽邊上,單手扣住她的後頸,俯下身朝她吼了一句什麼。

  隔得太遠聽不真切,但那語氣很硬、很兇。

  童蓉用力別過臉去,月光正好照在她臉上,那張臉上掛滿淚痕,面色漲紅,眼睛腫得像桃子。


  她伸手去推秦安,被秦安一把攥住手腕反擰到身後。

  童蓉吃痛,低低叫了一聲,那聲音又細又顫,順著夜風斷斷續續飄到坡頂。

  秦安不管不顧,拽著她的手就把人往懷裡扯,童蓉掙扎著,忽然蹲下身子,把臉埋進臂彎里,肩膀劇烈地抖動著,像在哭。

  王琮的指甲掐進了掌心裡。血流出來,一滴一滴落在草叢間,他渾然不覺。

  「秦安……」他從喉嚨里擠出這兩個字,聲音低得像是從地底鑽出來的。

  就是這個人,搶走了童蓉,現在還這樣作踐她。

  王琮忽然覺得胸口有什麼東西在漲,漲得他肋骨都發酸發疼。

  事實上,和王家其他人垂涎於童蓉的身體不一樣,王琮對童蓉是真心的。

  之前便說過,他是庶子。

  在王家,正房生的兒子們從不正眼瞧他。

  父親讓他做的,永遠是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事,給他的人馬最少,糧草最薄,連議事時都不讓他坐得太近。

  只有童蓉不一樣。

  她也是寄人籬下,也是仰人鼻息活著的人。

  她從沒有輕視過他。

  他喝醉了在偏院發瘋,她給他送醒酒湯。

  他犯了錯回來跪在院中領罰,她偷偷給他膝蓋下墊了個草墊。

  那麼多年的冷眼裡,只有她給他遞過一碗熱水。

  他的心裡,是真的將童蓉當成自己的女神的。

  可現如今,自己的女神,竟被秦安如此粗暴地對待。

  就在他的眼皮底下。

  「他怎麼敢的?居然如此糟蹋我的女神,不可原諒!他就不能輕一點?」王琮咬牙切齒的。

  一想到自己心中的女神,被別的男人粗暴地糟蹋著,王琮把腰間的刀慢慢抽出來半截,刃口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熊紫瞥了他一眼,察覺到王琮的狀態不對,竟是反過來勸說他:「別上頭,等他們睡熟了再動手。」

  王琮點了點頭,把刀壓回鞘中。

  但他的目光沒有一刻離開坡下那個蹲在地上哭泣的身影。

  心裡只剩一個念頭,等衝下去,他要親手把刀捅進秦安的胸口。

  就在童蓉面前!

  夜色漸深,坡下的營寨里笑聲漸漸稀了。

  帳篷里的燈火一盞一盞滅下去,火堆也慢慢暗成了紅炭。

  巡夜的哨兵提著長矛在營帳之間緩緩走動,腳步聲拖沓,帶著明顯的倦意。


  馬匹全都被卸了鞍,拴成一排低頭打盹。

  王琮又等了半個時辰。

  坡下一片寂靜,只有風吹帳布的撲撲聲和遠處林子裡夜鳥的啼叫。

  他慢慢撐起半個身子,把腰間的佩刀抽出來,刃口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兩千人,那些人正等著他開口。

  「熊紫。」王琮壓低聲音,「等下跟我一起沖中軍大帳,秦安的帳篷在中間那頂最大的,咱們兩個直撲過去。」

  熊紫攥著鐵棒的手掌緊了緊,他沉默了一瞬。

  曹德仁的話在腦子裡轉了一圈:「見機行事,情況不對就撤。」

  但他看著坡下那片完全鬆弛下來的營地,看著那些連哨兵都在打哈欠的官軍士兵,心裡那點警惕慢慢鬆動了。

  「好。」熊紫把鐵棒往肩上一扛,「殺進去,先把秦安腦袋擰下來。」

  王琮沖他咧嘴笑了一下,然後轉過身,刀尖朝前一指。

  「跟我沖!」

  兩千人同時從坡頂躍起。

  馬蹄踏碎枯枝的聲音在夜風裡炸開,像一條從黑暗裡撲出的蟒蛇。

  最前面的騎兵已經點燃了火把往坡下甩,乾枯的草皮沾上火舌便騰地燒起來,火光連成一片朝營寨的方向蔓延。

  營寨里的哨兵終於聽到動靜了,有人扯著嗓子喊了一聲,隨即被一根箭矢釘穿了喉嚨。

  更多的火把從高處拋下來落在帳篷上。

  布面沾火便著,火舌順著帳布往上躥,照亮了倉皇奔逃的人影。

  「敵襲……」

  有人喊到一半被馬蹄踏翻。

  王琮策馬衝進營門時,順手一刀砍翻了左邊撲過來的兩個士兵,馬不停蹄朝營中央那頂最大的帳篷衝去。

  熊紫跟在他身後,鐵棒左右橫掃,將從火堆旁爬起來的官軍士兵砸得四散飛開。

  中軍大帳的帳簾垂著,裡面燈火通明,一個人影正在帳中手忙腳亂地披甲。

  王琮的馬衝到帳簾前一丈處,他猛地勒住韁繩,刀尖挑開帳簾便往裡劈去。

  帳里只有一具空甲冑掛在木架子上,披甲的人影是用竹竿支起來的假人。

  案桌上攤著地圖和一碗還在冒熱氣的水,但帳中空無一人。

  「中計了?」王琮的瞳孔收縮了一下,第一時間產生這樣的一個念頭,下意識猛地轉身往外看。

  可這麼一看,他又有一點迷糊了。


  外面的混亂是真的,火光是真的。

  那些在帳篷之間奔逃的官軍士兵也是真的。

  有人在喊「將軍呢」。

  有人在喊「往東撤」。

  如此的亂象,使得王琮的心裡瞬間就有了答案。

  「這個秦安還真的是夠謹慎的,居然會在中軍大帳中故布疑陣,可再怎麼狡猾的獵物,也逃不過獵人的追捕!」

  產生這樣一個想法後,王琮瞬間心安了起來。

  而就在這時,一隊騎兵已經從營寨東側撕開缺口沖了出去。

  那隊人中間,隱約有一匹通體烏黑的戰馬。

  「秦安跑了!」王琮翻身上馬,刀尖朝著東面衝出去的隊伍一指,「追!不能讓他跑了!」

  熊紫的鐵棒已經砸翻了第三個帳篷,聽到王琮喊聲撥馬便跟了上來

  兩人身後跟著陸續衝出來的千餘騎兵,沿著官道朝東追去。

  王琮在馬上回頭喊了一聲:「去個人回橋頭城報信!就說我大敗秦安,讓他來收拾殘局!」

  一名親兵撥馬朝相反方向沖了出去。

  前方的官道上,秦安的背影在火把的光里一閃一閃。

  他懷裡摟著童蓉,一隻手攥著韁繩策馬狂奔,姿態倉促,連方天畫戟都斜掛在鞍上沒來得及拿穩。

  踏雪烏騅跑得飛快,但身後的追兵咬得很緊,始終保持著一百多步的距離。

  「將軍……」童蓉的聲音被風削得斷斷續續,但語氣裡帶著掩不住的緊張。

  「別怕。」秦安低頭在她耳邊說了一句,聲音平穩得不像是在逃跑,「讓他們追。」

  他的後背繃得筆直,但落在追兵眼裡,那就是倉皇逃竄的姿勢。

  王琮在後面看得清清楚楚,秦安的甲冑只系了一半,左肩的護甲耷拉著,連頭盔都沒戴,長發在風裡亂飛。

  那個被他護在懷裡的女人縮成了一團,臉埋在他胸口,肩膀在一抖一抖,像是在哭。

  王琮心裡那股火燒得更旺了。

  他猛抽了一鞭子,戰馬嘶鳴著加速往前沖,距離縮短到了八十幾步。

  熊紫在他側後方緊緊跟著,鐵棒橫在馬鞍前,粗聲道:「再追五里,他的馬撐不住了。」

  「不用五里。」王琮咬著牙說,「三里之內我要砍了他的腦袋。」

  前方的秦安回頭看了一眼,似乎發現了追兵在加速,又催了一鞭。

  踏雪烏騅的速度確實提快了一些,但它的步伐比起全盛時明顯慢了半拍。


  它在負重,前面跑的那一段也耗了不少力氣,馬背上還馱著兩個人。

  王琮的嘴角扯出一個冷笑。

  他繼續追著,絲毫沒有注意到身後的情況。

  在他率人追出秦安這條線的同時,留在原地的官軍營寨並沒有像他預想中那樣徹底潰散。

  那些四散奔逃的人影在火光的掩護下漸漸聚攏起來。

  有人開始收攏被衝散的隊列,有人把倒伏的帳篷掀開,露出了下面完好的兵器架。

  散落在營間的火把被踩滅了幾根,更多的火把被點燃,集中在營寨西側,照出一面「李」字旗!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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