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小舅子崛起

  就在眾人都在討論著李敬時。

  李敬這邊,正處於一個空氣中還瀰漫著糧食燒焦氣味的戰場上。

  焦黑的糧車橫七豎八地歪在官道上,還在冒著青煙。

  押運兵的屍體,被拖到路邊擺成一排,活著的俘虜蹲在旁邊,雙手抱頭。

  一個親兵跑過來,手裡捧著一本從押運官身上搜出來的帳冊。

  李敬接過來翻了翻,帳冊上工工整整地記著每一筆糧草的來處和去處。

  st🌶️o9.com提供最快更新

  這批糧,是從洛城王家糧倉里調出來的,運往曹德仁的長樂軍營地。

  上面還有王沖的私印。

  「有意思。」李敬把帳冊合上,遞給身旁的薛鉅,「把這本帳冊派人送到徐茂營里。」

  薛鉅愣了一下:「送給徐茂?」

  「王沖的糧,運給曹德仁。」李敬指著帳冊上的記錄,「你看看日期,半個月前就開始了,我們燒掉的已經是第三批。」

  「但我們的情報得知,王沖可是再三強調過,說洛城糧倉吃緊,要縮減份額。」

  薛鉅眼睛一亮:「他藏著糧,只給自己和曹德仁供?」

  「要麼是只給曹德仁,要麼是曹德仁出了更高的價錢。」李敬把帳冊塞進薛鉅手裡,年輕的臉上露出一絲與年齡不符的狡黠。

  「不管哪種,徐茂看到這本帳冊,你說他會不會找王衝要個說法?」

  薛鉅沉默了三秒,然後朝他豎起大拇指:「小將軍,你這招比你姐夫還陰。」

  「跟他學的。」李敬翻身上馬,最後看了一眼那片還在冒煙的糧車殘骸,「走,下一個目標,草料場。」

  ……

  叛軍主營的中軍大帳里,氣氛已經不能用凝重來形容了。

  王沖坐在主位上,面前的案几上擺著一碗已經涼透的粥。

  這是今天早上伙房送來的早飯。

  他低頭看了一眼碗裡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粥水,抬手把碗撥到一邊,碗底磕在案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已經半個月了。」曹德仁坐在左側,語氣還算平穩,但手指不停地敲著桌面。

  「我營里的戰馬已經開始減料了,原先一天三頓草料加精料,現在精料全斷了,熊紫昨天跟我說,他那匹黑鬃馬已經三天沒吃到精料,跑起來腿都發軟。」

  「你的人好歹還有草料。」徐茂坐在右側,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我的馬都快要餓肚子。」


  「昨天伙房分下來的糧食,每個兵只有大半碗稀粥,連筷子都立不住。我手下的人已經在罵娘了。」

  王沖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曹德仁敲桌面的手指停了,偏頭看向徐茂:「徐兄,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嫌我分多了?糧是洛城出的,我長樂軍也沒多拿一粒米,大家按規矩分,誰也別怨誰。」

  「規矩?」徐茂冷笑了一聲,「什麼規矩?我怎麼不知道這個規矩?」

  曹德仁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正要開口,王沖終於出聲了。

  「夠了。」

  兩個字壓下來,帳中安靜了一瞬。

  王沖慢慢站起身,走到掛在帳壁上的地圖前,背對著兩人,聲音壓得很平。

  「糧道被截,這不是我的問題!這半個月燒了多少車你們心裡都有數。不是我不供糧,是糧根本運不進來。」

  」你們說我該怎麼辦?把洛城的糧倉搬空了填給你們?搬空了之後呢?七萬人一起吃風?」

  徐茂的手指在膝蓋上捏緊又鬆開。

  他想反駁。

  你跟我說運不進來,可你給曹德仁的那幾批糧是怎麼運進去的?

  但他沒有說出口。

  他只是在心裡把這個念頭,翻來覆去地嚼了一遍,嚼得牙根發酸。

  王沖沒有回頭,似乎知道徐茂在想什麼:「昨天運糧隊又丟了一批糧,在北邊鄉道上被劫的,押運的三百人只跑回來十幾個,剩下的不是死就是被抓。你們應該已經收到戰報了。」

  他頓了頓,聲音忽然冷了幾分,「說起來,那條路一直是我的人在守,徐兄,你的騎兵營區靠那條路最近,你的巡邏隊當天晚上在哪裡?」

  徐茂猛地抬起頭:「王沖,你什麼意思?你懷疑我的人故意放了他們?」

  「我沒這麼說。」王沖轉過身,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我只是在問,你的人當時在哪裡。」

  帳中的氣氛驟然繃緊了。

  曹德仁看了看王沖,又看了看徐茂,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最終還是沒有說話。

  只是慢慢端起了茶碗。

  他低頭喝茶的動作很慢,慢得像是碗裡有什麼值得細細品味的東西。

  徐茂站起來,聲音壓不住了。

  「我的人,連著半個月在外頭巡邏,騎兵的馬也斷了精料,人困馬乏,巡邏線不可能覆蓋每一寸路面,你不信我?」

  「行,你把護糧的差事交給曹兄,讓我的人歇兩天,你以為我很想接這個爛攤子?」


  仗達到這樣的地步,徐茂顯然是憋了一肚子的火氣。

  一開始自己就提議據城而守,他們不同意,非要出戰。

  現在倒好,搞成這般戰又不戰,退又不退的地步。

  以至於到現在,糧草供應都出現了問題。

  「我沒說不信你。」王沖的語氣依舊平得沒有波瀾,「我只是覺得,咱們三家之間,有些帳,該算得清楚一點。」

  「帳?」徐茂的聲音拔高了半寸,他終於把憋了許久的話說了出來。

  「好啊,那咱們就算算帳,上次從洛城調出來的那批精糧,一共八十車,為什麼我李崗寨只分到十二車,而曹兄的長樂軍分了三十車?」

  「按人頭算還是按貢獻算?王首領你倒是給我解釋解釋這個算法。」

  王沖的臉色終於變了一下。

  那一瞬間的變化極細微,但徐茂和曹德仁都捕捉到了。

  曹德仁放下茶碗,咳嗽了一聲:「徐兄,你哪裡聽來的假消息?若要是真有那麼多糧,底下的兄弟又怎麼餓肚子?」

  「呵呵……」徐茂冷笑了一聲。

  這兩家明里暗裡排擠著自己這邊,真當自己是瞎子不成?

  別的問題,他還能夠忍,但糧草可是所有兄弟的命根子,他徹底不能容忍了。

  「王首領,你別忘了,我不是你的部下,只是作為友軍,前來助戰的。要是糧草得不到保障的話……」

  徐茂後面的話語沒有說出口,但誰都聽明白了他的意思。

  這已經是直接開口威脅了。

  王沖的臉色也沉了下來。

  事實上,他的心裡也是清楚,自己這一個事情,辦得的確是有一點不太地道。

  徐茂所率領的李崗寨軍隊,是前來幫忙的友軍。

  任誰被如此的區別對待,心裡都是有一點不舒服的。

  但單通和秦安之間的關係,卻始終讓他感覺如鯁在咽。

  再加上,唯有裴儼戰死,他感覺不做點什麼,不僅是自己,就連手下人心裡也會不痛快。

  現在面對徐茂的攤牌,他頓時就有一點左右為難起來。

  曹德仁站在兩人中間,忽然意識到一個事實。

  他們三個,已經不是在商量怎麼對付官軍了。

  他們在吵架。

  為糧草吵,為分帳吵,為一句不咸不淡的話吵。

  仗打成這樣,自己這三家聯軍,還真的是夠失敗的。


  「這怎麼看,都像是敗軍之兆啊!

  這下,就連曹德仁心裡也是有一點打退堂鼓。

  再這樣下去的話,自己這邊恐怕真的要敗了。

  沒有哪個當將軍的願意打敗仗。

  更別說,如同徐茂所言,自己只是友軍而已,玩什麼命呀?

  「夠了。」王沖第二次說出這兩個字。

  被徐茂這麼一威脅,他也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走回主位坐下,聲音恢復了之前的平穩,但尾音里藏著幾乎聽不出來的疲憊。

  「三天,三天之內,我會想辦法解決糧草的問題,如果還不能緩解,那我們就必須動一動了。」

  徐茂和曹德仁對視了一眼,都沒有接話。

  王沖則是感覺無比心累。

  七萬張嘴,每天都要吃飯,這對他來說,乃是一個巨大的消耗。

  為了保證糧草供應,他是派了重兵把守。

  可李敬卻能在守軍的眼皮子鑽空子。

  如此大的損失和消耗,這使得他肉疼不已。

  如果不是對友軍不太信任,不敢放他們進入自己大本營,他早就想退了。

  可要是實在撐不下去了,他也只能冒點風險了。

  ……

  而就在聯軍這邊心生退意時,李敬把最新一批戰報整理好,交給了前來接頭的傳令兵。

  半個月下來他整個人瘦了一圈,顴骨都凸了出來,但眼睛比從前亮了許多。

  傳令兵接過戰報,又從懷裡掏出一封信遞給他:「小將軍,秦將軍給你的。」

  李敬拆開信,信很短,只有一句話。

  「幹得好,放手大膽干,過幾天,我就回去給你慶功!」

  顯然,秦安雖然是在陝城養傷,但對於前線的情況還是比較關注的。

  李敬的所作所為,他是全看在眼裡。

  眼見自己這一個小舅子崛起,逐漸地將天賦兌現,他的心裡也是大感安慰。

  而李敬也從秦安的信中,看出了讓他振奮的消息。

  顯然,自己的這一個姐夫,傷已經養得差不多了,用不了多久,就能夠重返戰場。

  雖然這一段時間,他的確是打得不錯,且越打越有信心。

  但總歸是年輕人,心裡還是有那麼一點沒有底。

  現在,得知秦安即將歸營,瞬間就感覺有了主心骨,膽氣也足了起來。

  他把信折好塞進懷裡,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

  他翻身上馬,對身後正在啃乾糧的兄弟們喊了一聲:「都起來!今晚還有一票。」

  薛鉅從石頭上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今晚燒哪條路?」

  「不燒糧。」李敬勒住韁繩,回頭看了他一眼,「燒營!」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