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冒險襲營

  薛鉅正端著水囊喝水,聽到李敬居然說出「燒營」二字後,頓時就嗆了一口,連咳了好幾聲才緩過來。

  「小將軍,你瘋了?我們現在只剩下兩千多人馬,去沖七萬人的營地?」

  一旁韓全沒說話,但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他手指敲著膝蓋,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小將軍,咱們這段日子打得順,靠的是快進快出打糧道,可那是糧道,運糧隊頂天幾百人押送,你現在要去沖人家主營,那是七萬人,刀槍都攥在手裡頭的。」

  顯然他們都是沒有想到,李敬年紀雖小,但膽子竟是如此之大。

  兩千多人馬,去襲擊七萬大軍的營地,這也未免太過瘋狂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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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他們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我知道。」李敬的目光在兩人臉上各自停了一瞬,「我沒打算跟他們硬拼。」

  薛鉅把水囊放下:「那你想幹什麼?」

  「製造混亂。」李敬隨手壘了幾個石塊小,當成是叛軍的營地的地圖,隨後在地圖上畫了一圈。

  顯然,和叛軍教授這麼久了,李敬也是將對方的情況給摸清楚了。

  「叛軍雖然是三家合兵,但營區是分開扎的。」

  「王沖的人在東,曹德仁的人在西,徐茂的人在中間,你們想想,中間隔著兩片營區,夜裡出點什麼動靜,誰先動、誰後動、誰看清了對面是誰的人?」

  李敬越說越興奮。

  這個想法,他早就有了,可之前多少還是還有一點顧忌。

  但秦安的來信中,那一句放手大膽去干,頓時就給了他莫大的底氣。

  在他看來,或許是自己的姐夫,也看出了這一點,這是在鼓勵自己。

  有了秦安的支持,他便再無顧慮,值得冒險一試。

  眼見得李敬說的如此有理有據,並不是心血來潮,韓全的眼睛眯了一下。

  李敬你已經完全沉入到自己的世界中,自顧自地將自己的計劃和盤托出。。

  「咱們兩千多人,分成三隊,每隊都打著不同的旗號,一隊打王沖的旗,去沖曹德仁的營區邊沿。」

  「一隊打曹德仁的旗,去沖王沖的地盤。」

  「剩下的人從中間穿過去,在徐茂和王沖的交界處放火。」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他們自己會替咱們把這場亂子鬧大的。」

  薛鉅和韓全對視了一眼,兩人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猶豫,也看到了那絲被勾起來的異動。


  「風險太大了。」韓全最終還是搖了搖頭,「兩千人在七萬人的營盤裡穿來穿去,一個岔子出不來。」

  「所以只在外圍打。」李敬的語氣比他預想中更加沉穩,「不進中軍,不貪戰果,燒三把火就跑,主營亂起來的那個空隙足夠咱們撤出去了。」

  薛鉅沉默了半晌,忽然笑了一聲:「你姐夫養傷這半個月,你膽子也養肥了。」

  李敬沒有笑,只是看著他們:「我只有一個問題,跟不跟我去?」

  帳篷里安靜了片刻。

  韓全第一個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去。」

  薛鉅跟著起身,把水囊掛在腰間,咧嘴笑了一下:「輸了算你的,贏了算我的。」

  眼見得他們兩個都同意了下來,李敬彎了一下嘴角。

  他也不再遲疑,當即下達了作戰命令。

  他把兩千人分作三隊,每隊八百上下。

  自己領中隊的八百人打頭陣。

  韓全在左,薛鉅在右,約定以火把為號。

  三里外營門處點起第一把火,左右兩隊同時發動。

  制定好戰術後,各支隊伍便快速地行動了起來,換了不同的衣甲顏色。

  連續的大戰下來,別的收穫不多,但叛軍的裝備卻還是撿了不少的。

  偽裝他們這點人馬,完全沒有問題。

  等到一切準備妥當,李敬抬頭看了一眼天色。

  夜是陰天,雲層壓得低,月光透不出來。

  「還真是一個殺人放火的好天氣啊!」

  ……

  出發前李敬把一箱旗幟翻了出來,挑了王沖和曹德仁的旗各五面,分給左右兩隊,每人背一面藏在甲冑下面。

  「到地方再亮旗。」他對薛鉅和韓全說完這句話,便翻身上馬,撥轉馬頭朝叛軍營地的方向馳去。

  馬蹄上裹了布,跑起來聲音悶沉。

  兩千人多像一片貼著地面的暗流,無聲無息地穿過鄉野。

  路上遇到兩撥巡邏的叛軍哨騎,隔著百步便被斥候提前發現。

  李敬帶著人繞了兩個彎避過去,連對方的火把都沒驚動。

  三里外的營門出現在視野里時,李敬勒住了馬。

  營牆上的火把排成兩排,將門前那片空地照得亮如白晝。

  崗哨上的人影在火光中來回走動,約莫七八個人,身後的營地里隱約傳來說話聲和笑聲,混著鍋碗瓢盆的聲響。


  李敬看得仔細,東側那片營區是王沖的人,門口的火把最密,哨兵也最多。

  西側曹德仁的營區次之,門口的拒馬樁擺了兩排。

  徐茂的人扎在中間,門口反而鬆散些。

  大約是兩邊都有人在,他們覺得不需要太緊張。

  「從左繞。」李敬壓低聲音,「從徐茂和王沖交界的那段營牆摸過去,那裡火把最少。」

  隊伍貼著營牆外的陰影緩緩移動。

  走到那段交界處時李敬抬手示意停下。

  他借著微光數了數,那段營牆上只有三根火把,兩個哨兵,其中一個還在靠著牆打瞌睡。

  「旗。」李敬只說了這一個字。

  身後兩名親兵從甲冑下面抽出旗幟高高舉起。

  一面「曹」字旗,一面「王」字旗,在夜風裡獵獵作響。

  李敬深吸一口氣,從腰間拔出佩刀往前一劈。

  「殺!」

  七百人同時暴起。

  馬蹄踏碎夜色的寂靜,沖在最前面的騎兵一把火把甩上營牆,乾草搭的營牆瞬間被點燃,火光騰起丈余高。

  打瞌睡的那個哨兵被火光驚醒,張嘴想喊,一根箭矢已經釘穿了他的喉嚨。

  另一個哨兵轉身就跑,邊跑邊扯著嗓子喊:「敵襲!王家和長樂軍的人打過來了!」

  李敬策馬衝進營地時,聽得清清楚楚。

  他嘴角扯了一下,手中火把左右一划,將身旁兩座帳篷的帳布點燃。

  火舌順著布面往上躥,帳篷里睡覺的人光著腳跑出來,滿眼茫然地撞上他的騎兵,被刀背砸暈了幾個。

  「往南走!」李敬帶著隊伍沿著營帳之間的通道一路往裡沖了兩百餘步。

  沿途經過的帳篷沒有放火,他專挑糧草堆和草料垛下手,火把扔上去一燒一大片。

  火光在他身後連成了一條蜿蜒的紅線,照得半邊營地亮如白晝。

  東側很快傳來了更大的動靜。

  李敬遠遠看到那邊有火光騰起,緊接著是喊殺聲,比他們這邊還響亮。

  隱約有人在吼「王沖的人打過來了」,混著兵器碰撞的聲響。

  然後是西側。

  薛鉅的人動手稍晚一些,但動靜也不小,有人在高喊「徐茂的人殺來了」。

  李敬在馬上回頭看了一眼。

  三片火光在叛軍營地里從三個方向亮起來,中間隔著徐茂的營區,彼此相距近兩里路。


  但從遠處看過去,就像是三股人馬同時在營中撕咬。

  混亂像瘟疫一樣蔓延。

  有人慌不擇路往隔壁營區跑,被對面的人當成敵人一刀劈了。

  有人舉著火把想看清對面是誰,反而把帳篷給點著了。

  更多的士兵在黑暗中分不清敵我,看見有人衝過來便揮刀砍,砍完了才發現是自己人。

  李敬深知自己這一點人馬,和叛軍相比較起來,根本不夠看的。

  他沒有貪多,帶著人在徐茂和王沖的交界處橫穿了半里地,燒了七八堆草料和三座糧倉後撥馬便走,沿著營牆外那條他提前看好的退路疾馳。

  韓全和薛鉅幾乎同時撤了出來。

  三隊在預定地點匯合時清點人數,折了幾十個兄弟,傷了百來個。

  身後叛軍的營地已經徹底亂了。

  火光映紅了半邊天,喊殺聲、馬蹄聲、營帳倒塌的悶響混成一片,像一口被捅破了的馬蜂窩。

  李敬勒馬停在一處土坡上回頭看了好一會兒,年輕的臉上被火光映出明滅不定的光影。

  他攥著韁繩的手指慢慢鬆開了些,嘴角那點壓了半天的笑意,終於浮了上來。

  雖然為了避免跑不出來,基本上是一沾就走,根本就來不及查看自己的。

  但李敬完全可以想像得出,本就不團結的叛軍,被他們這麼一炸營,損失必定不少。

  如此,自己的目的,也算是達成了!

  「走。」他撥轉馬頭,帶著兩千人消失在夜色里。

  ……

  在李敬率領人馬開心離去後,叛軍營地的混亂,持續了將近兩個時辰才漸漸平息。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徐茂。

  他在火光騰起的第一時間,便披甲出了帳,親眼看到自己營區北面那幾堆草料在燃燒。

  又看到東邊和西邊同時亮起的火光和喊殺聲,他腦子裡那根弦猛地繃緊了。

  「三家營地同時遇襲,三股火光幾乎同時亮起,這絕不是湊巧!」

  雖然到處都在喊,是王家和長樂軍的人馬打過來了。

  但徐茂卻依舊是保持著冷靜,並第一時間做出了理智的決定。

  「傳令,讓所有人都不許擅動,只守住本陣,不論外面打成什麼樣都不許動。」

  只能說,徐茂不愧是當世名帥,即便是在如此混亂的情況下,他還是做出了正確的選擇。

  但另外兩家,顯然是沒有他這樣的一個魄力。

  混亂一起,王沖和曹德仁這兩個主帥,反倒是先慌了起來,多做多錯!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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