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都是緣分
「那便踩。」
呂行知半閉著眼，語氣理所當然。
「都是緣分。」
白川真被氣笑了。
眼前這人叫呂行知。當年道觀里的二師兄，天賦最高，悟性最好，是所有師兄弟里最像道門中人的一個。
也是最讓人頭疼的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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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呂行知太尊重道法自然了，吃飯睡覺都講究隨緣。
他可以在三伏天蹲在太陽底下，悟熱入經絡。
也會在大雪夜只穿單衣去山頂觀星，說這樣聽天機最清楚。
後來某天，這貨留了張字條就下山了。
紙條上就五個字：餓了，去討飯。
從此再無音訊。
「呂師兄，你上後山觀來做什麼？怎麼不上觀里去睡？」
白川把他散在地上的帆布袋撿起來，輕輕拍掉塵土。
呂行知搖搖頭。
「上山晚了。緣未到，不強求。」
白川回頭看了一眼半山腰的道觀。
「所以你就睡路中間？」
「石階寬，不礙人。月亮好，風正好。睡哪都一樣。」
他話說得半死不活，卻讓林且歌沒來由地「噗」了聲。
白川無奈地搖搖頭，把人往旁邊的石桌石凳那邊扶。
「先坐。有沒有受傷？這裡夜裡很冷，你穿這麼少。」
呂行知順從地坐下，又突然抬頭，定定地看了白川半晌。
「小白，你變了。」
白川。
「？」
「人穩了，好事。」
呂行知的目光落向旁邊一直好奇打量他的林且歌，忽然咧開嘴。
「道侶？有福氣。」
林且歌這回來勁了，兩步上來，笑眯眯地自我介紹。
「師兄好！我叫林且歌，白川的女朋友。不對，是未來女朋友。」
「哦，緣分啊。也不差。」
呂行知認真點頭，也不知聽沒聽懂，整個人又有些搖搖欲墜，眼睛朝白川看去，眼皮漸漸垂下去。
白川這回早有防備，一把扶住他的肩，不讓他再倒。
「呂師兄，你今天先別自然了。我送你下山，給你開間房。這天氣，在山上過夜就真駕鶴了。」
呂行知很輕地「嗯」了一聲，算是應了。
「小白，你還是和以前一樣。見不得別人遭罪。」
說完，他頭一歪，像是徹底放了心，敢把魂交給夜色。
白川看著他那張鬍子拉碴、睡死過去仍帶著點蠻不在乎笑意的臉，一時五味雜陳。
林且歌湊過來。
「白川，你師兄真有意思。」
「是挺有意思的。就是太能折騰。」
「那我們把他搬下去？我幫你。」
「不用，我背著他就好。」
片刻後，酒店裡。
白川把呂行知安置在靠窗的床上，又去前台要了壺熱水，回來的時候林且歌已經提著兩大袋燒烤進了門。
「師兄，快起來吃點東西再睡。」
白川把一次性筷子掰開，放在床頭柜上，又伸手去拽呂行知的胳膊。
呂行知打了個又長又懶的哈欠，骨頭髮出一串可疑的咔嗒聲。
隨後他揉揉眼，目光漫無目的地從白川臉上掃過，又掃過林且歌，接著，越過她的肩膀，落向了她身後某個什麼都沒有的地方。
他的視線停住了。
像在看什麼。
林且歌瞬間炸毛。
等等。
不對吧。
她甚至不用回頭都知道自己身後是什麼。
蘇憐就站在那兒。
平時只有她能看見的蘇憐，此刻居然被一個剛睡醒的邋遢道士看見了。
開什麼玩笑！
這到底是呂行知有問題，還是她的幻覺已經強到可以被別人看見的地步了？
所以蘇憐到底是什麼東西啊？
是她的心理投射還是……那種東西？
白川對此渾然不覺，還彎著腰在給呂行知拆一次性紙碗，一邊拆一邊催促：
「師兄，話說你當年到底跑哪裡去了，我們差點報警了。」
呂行知伸了個懶腰，沒有接白川的話。
「哎呀，沒想到還有燒烤吃。果然睡在路邊是正確的。」
他笑呵呵地挪到床邊，接過白川遞來的筷子，低頭就朝那盒烤五花肉夾去，吃得嘖嘖作響，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林且歌：「……」
她後背全濕了。
剛才那幾秒鐘，這道士絕對看到了什麼。
絕對。
「林且歌，你不吃嗎？在那傻站著幹嘛。」
白川抬頭看她一眼，見她臉色發白，皺起眉頭。
「怎麼了？哪裡不舒服？」
「沒、沒有！就是有點冷。酒店空調開太低了，呵呵……呵呵呵。」
她乾笑著走過來，在床尾坐下，儘量自然地拆開自己那份烤茄子，手指尖還是涼的。
呂行知卻在此時掀了掀眼皮，朝她這邊睨了一下。
「林小姐和小白認識多久了？」
「也快滿一年了，怎麼了？」
林且歌坐姿僵硬，聲音發緊。
天知道她都快被嚇哭了。
這道士太離譜了。
「這樣啊，哈哈。我還想著能不能蹭頓喜酒呢。」
呂行知笑眯眯的，又擼下一塊肉，滋滋冒油。
白川給他倒了杯水。
「你先把東西咽下去再說話。喜酒？你還是先別惦記，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睡明白，還敢管我結不結婚。」
「這不一樣嘛。人逢喜事精神爽，你結了婚，我不就能來吃頓好的。」
呂行知說得很認真，眼裡亮晶晶的，跟那副流浪漢似的邋遢樣完全不搭。
白川「嘖」了一聲，把一串烤雞翅塞他手裡。
「快吃你的。少說胡話。」
林且歌坐在床尾，慢慢剝著烤茄子上的蒜泥，心緒亂得像被野貓攪亂的毛線團。
蘇憐還站在房間角落。
她能感覺到。
你走啊蘇憐！
我不要你了。
呂行知忽然停下咀嚼，輕輕嘆了口氣。
「天地生人，情之一字，最能耗人。神仙看了都繞路走，唉。」
林且歌背一僵。
白川沒多想，只當師兄老毛病又犯了，開始對著空氣講道。
「吃你的吧，別在那兒對空調外機傳道。」
呂行知見此，聳聳肩，開始美美吃燒烤。
片刻後。
林且歌和白川帶著垃圾下樓。
剛走出酒店大門，涼風就迎面撲過來
林且歌站在垃圾桶旁邊，等白川把垃圾丟進去之後，才像是終於活過來似的，長出一口氣。
「呼——活過來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