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月老從來不下班
炸串吃完,林且歌又買了根糖葫蘆,咬了一半說太酸,剩下半根舉到白川面前,眼睛眨啊眨的。
白川就著她的手咬了一顆,被酸得直皺眉。
「酸死得了。」
「這才叫酸甜愛情的滋味嘛。」
她把糖葫蘆收回來,心安理得地貼著他的胳膊往前走。
天色已經暗了一小半。
小城裡的路燈還沒亮,巷子盡頭藏著一條上山的水泥路,路邊有塊石碑,上面刻著後山公園,字已經很舊了。
「走吧,現在上山正好。再晚一點,求籤的師傅就關門了。」
「這個點去求籤,神仙也加班?」
「神仙二十四小時營業。尤其是管姻緣的,月老從來不下班。」
白川笑笑,沒再槓,跟著她往山上走。
這條山路不算陡,修著石階和防護欄,隔幾十步就有張休息用的石凳。
路兩邊的林子很密,香樟和野桂混著,空氣吸進肺里涼絲絲、甜津津的。
林且歌在前面帶路,走走停停,時不時回頭給他講這山上的事。
「我小時候春遊來過一次,當時覺得這山好高,爬上去跟取經一樣。現在走起來,也就這樣。」
「人長大了,山就小了。」
白川望著遠處已經亮起燈火的小縣城,沒頭沒尾地接了句。
林且歌偏頭看他,不知怎的,心輕輕動了一下。
走了大概二十分鐘,前面現出一小片開闊地。
山腰處,果然有座小小的道觀。
說小是客氣,攏共就一間正殿,一小間偏房,外加一圈灰磚矮牆。
觀門半掩著,門楣上掛著一個舊舊的匾,寫著「後山觀」三個字,漆面斑駁,卻擦得極乾淨。
殿前空地上擺著兩尊不大的石獅子,旁邊支著張桌子,一個老道士模樣的人正坐在桌後剝橘子,旁邊立著個寫滿字的小木牌,上面手寫的「解簽十元」。
「就是這兒!」
林且歌步子更快了,一溜煙跑到那道桌前,正好趕上老道士抬頭。
「老師傅,我來求籤。姻緣簽,要很靈的那種。」
老道士把橘子皮丟進腳邊的小桶,看看她,又看看慢兩步走上來的白川,笑出一臉褶子。
「年輕人,姻緣簽不用求。」
「啊?為什麼?我大老遠來的。」
「你人都帶來了,還求什麼簽?」
老道士朝白川努了努嘴,語氣篤定。
白川在旁邊無奈扶額。
林且歌卻樂得不行,拍著桌子說「您可太會做生意了,我解簽的錢一樣給!」
片刻後,白川被道觀裡面傳來的香火味勾住了腳。
他站在觀門口,忽然想起大三那會兒跟著老道士學畫符的日子。
「你進去看看吧。我在這兒抽個簽,待會兒找你。」
林且歌看出他眼裡的意思,推了他一把。
白川點點頭,跨進觀里。
殿裡光線很暗,只點著幾盞油燈,神像前供著幾盤鮮果,香爐里插著幾炷細香,煙霧裊裊。
他站在門口靜了一會兒,忽然就覺得心沉下來了。
片刻後,林且歌拿著簽文跑了進來,腳底踩得石板噠噠響。
「白川白川!我抽到上上簽了!上面寫著,故人不在遠山外,長伴燈前共暮朝。你聽聽,這說的不就是我嗎?燈前,朝暮,就我倆!」
白川回過頭。
「你就沒想過,那是說你會遇到一個賣油燈的人?」
「白川!你閉嘴!我正浪漫著呢!」
林且歌作勢要打他,白川也不躲,只笑著接住她揮來的手腕,力道很輕。
殿外的鐘突然響了一下。
林且歌瞬間老實了,仰起臉。
「白川,這裡的夜,比城裡黑好多。」
「嗯,因為離天近一點。」
她看著他。
「那你要不要也抽一支?」
白川搖頭。
「我來這裡,不是來求什麼。是因為你在,我才來的。」
他頓了頓。
「因為你在,這種地方才熱鬧。」
林且歌沒說話,耳根在油燈光里微微發紅。
過了好一會兒,她側過頭,把簽紙折好,收進外套口袋裡。
「走吧,再看一會兒就要下山了。我牽著你,路黑。」
「我不怕黑。」
「我怕黑行了吧,把手拿來吧你。」
說罷,林且歌直接抓住白川的手,十指相扣。
白川也隨她去。
兩人並肩沿山路往下走,腳步放得又輕又慢,像捨不得踩碎這滿山的月光。
林且歌心情頗好,嘴角一直翹著,嘴裡哼的是那首《只給你聽的歌》。
走了沒幾步,白川忽然頓住了。
不遠處的樹影底下,有一團黑黢黢的東西橫在路中間。
月光從枝杈間漏下來,正好落在那團東西上,照出半隻破舊的布鞋和一條隨意伸著的腿。
林且歌整個人瞬間僵住,手指猛地收緊。
「白川……那、那是什麼……」
白川眯起眼睛,拉著她走近了幾步。
是人。
一個鬍子拉碴的男人,大刺刺躺在石階路上,腦袋枕著一隻鼓囊囊的舊帆布包,呼吸綿長,睡得像死過去一樣。
那身洗得發白的道袍,白川越看越眼熟。
「呂師兄?」
林且歌渾身一松,又猛吸一口氣。
「這你熟人?!」
白川已經鬆開她的手,快步上前蹲下去,拍了拍那人的臉。
「呂師兄,醒醒。你怎麼睡在路中間?」
一張鬍子拉碴的臉隨著他的動作慢慢轉過來。
月光一打,那張臉輪廓清癯,眼窩深陷,大約三十五六歲,睡得正香,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白川又拍了拍。
「呂行知!」
道士終於悠悠轉醒。
「嗯?小白?」
他嘟囔了一句,又用力眨了眨眼,然後點點頭。
「我在做夢啊。」
說完,他心安理得地翻了個身,繼續睡。
白川:「……」
林且歌:「……」
「白川,你這師兄,是不是這裡……」
林且歌湊過來,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小聲道。
白川嘆了口氣,再次蹲下,這次直接扯住呂行知的領子,想把人拽起來。結果他身子一歪,像袋沙包似的軟下去,又賴回原地。
「呂師兄,我是白川,你沒做夢。」
呂行知皺了皺眉,終於撐開眼皮,盯著白川看了好一會兒。
「你怎麼變老了?」
「過了七年了,呂師兄。」
白川哭笑不得地把他扶起來,讓他靠在路邊的石欄上。
「你怎麼會在這兒?還睡在路中間,下山的人一腳踩你臉上怎麼辦?」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