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傑姐

  兩人來到音響店。

  店面不大，開在商場三樓最角落的位置。

  推開門，一股檀香混著老木頭家具的味道撲面而來。

  正中央的沙發上盤腿坐著一個老奶奶，少說也有七十好幾，一頭銀色的短髮挑染了幾縷紫紅，耳朵上掛著一對大到誇張的銀圈耳環，身上穿一件洗得發白的皇后樂隊T恤，手裡正在翻一張黑膠唱片的封套。

  「喲，難得見小林你帶人來，男朋友？」

  老奶奶臉上那個表情介於慈祥和八卦之間。

  林且歌笑眯眯地往老奶奶旁邊一坐，順手拿起茶几上那張黑膠翻了個面。

  「差不多~」

  雖然不是，但林且歌很樂意讓其他人覺得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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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刻，老奶奶直接看破林且歌的想法。

  「哈哈，那肯定不是了。你好啊小朋友。」

  她說著，視線在白川身上從上到下掃了一圈，然後滿意地點了點頭。

  也不知道是在滿意什麼。

  白川被她這一聲「小朋友」叫得有點哭笑不得。

  他好歹也是個奔三的人了。

  已經不好意思默認這個帶著青春氣息的稱呼了。

  「您好，我叫白川。」

  「可以可以，你和小林一樣叫我傑姐就行。」

  傑姐說罷，看著林且歌。

  「是給白川小朋友買音響還是你自己買音響還是挑你們情侶運動時的情趣BGM？」

  傑姐說這話的時候眼皮都沒抬，完全沒覺得自己剛才那句話里混進去了什麼不得了的東西。

  林且歌摸摸下巴，大眼睛一轉。

  「我們是來給新房添家具嘞，傑姐你不得給咱隨個禮。」

  「別逗了小林，你請帖都沒發我呢。」

  「你結婚那時候不也沒邀請我。」

  林且歌厚著臉皮說，語氣里全是那種沒大沒小的親昵。

  傑姐直接被逗笑了。

  「你這丫頭，我結婚那時候你連受精卵都還不是呢。」

  她一邊笑一邊搖頭，轉身朝店裡最深處那面牆走去。

  「行了行了，看在小林難得帶人來的份上，今天給你破個例。」

  她回頭朝白川招招手，那隻手上戴了好幾個戒指，動作之間叮叮噹噹響成一片。

  「小朋友過來，先聽聽你「媳婦」喜歡什麼聲。」

  白川張了張嘴，想說「不是媳婦」，但林且歌在他身後用腳尖輕輕踢了一下他的鞋跟。

  等他轉頭看她的時候，她正用一種「你繼續說啊我不攔你」的無辜表情望回來。

  白川無奈聳聳肩。

  如果假裝當幾分鐘男友能讓她多開心一會兒，他沒什麼不願意的。

  林且歌也讀懂了白川的意思，直接牽起他的手，朝他wink一下。

  她在心裡給自己狠狠記了一筆。

  牽手成就，getdaze！

  「來，聽聽這個。」

  傑姐從貨架深處扒拉出一對木質書架音箱。

  她熟練地接上線，放上一張試音碟，然後往後退了兩步，把最佳聽音位置讓給白川。

  前奏從音箱裡漫出來，是一首白川沒聽過的爵士樂。

  白川不是音響發燒友，說不出什麼「聲場開闊」「結像精準」之類的行話，但他覺得牛逼。

  「怎麼樣？」

  傑姐抱著雙臂靠在貨架上，打算看看這年輕人怎麼評價。

  「很好。比我預期的好很多，但更專業是那種我聽不出來。」

  白川很誠實，他早就過了那種不懂裝懂的年紀了。

  「你這小朋友倒是實誠。上次有個戴金鍊子的進來，開口就是『我要一套能聽出歌手呼吸聲的設備』，我說你直接去演唱會坐第一排得了，還省電。」

  林且歌在旁邊笑出聲來，然後偏過頭看白川。

  「白川，你現在這個樣子特別像那種被女朋友拖來逛家具城、全程只會說『挺好』的呆子。」

  「那你還指望我說什麼？給你寫一篇八百字的聽後感？」

  「那倒不用，你繼續保持就行。挺好。」

  傑姐還在那邊絮絮叨叨地講著這對音箱用的是哪家廠子的單元、分頻器是怎麼調的音，說到一半自己擺擺手。

  「算了，跟你說這些你也不懂，反正就是好東西。」

  她靠在貨架上，目光在他和林且歌之間來回掃了幾趟，然後忽然笑了。

  「小林，你這小朋友不錯。」

  「上次你來我這可是憂鬱女神人設呢，至於現在嘛...」

  「嘖嘖嘖。」

  「看來你這段時間運氣不錯。」

  林且歌沒有接這個話茬。

  她上次來店裡憂鬱是因為那段時間簡寧的事剛爆出來，她一個人窩在傑姐店裡的沙發上躲了整整一個下午。

  但現在不一樣了。

  她身邊站著白川，手心裡是真實的溫度，再也不需要一個人躲在某個角落裡發呆了。

  「哎呀傑姐，別說那些傷心事了，你就直接選一套最符合我專輯的就行，這呆子不懂音響的。」

  林且歌說著，柔情萬千地瞪了白川一眼。

  白川豎起大拇指。

  「沒錯，直接選符合她嗓音的就行。」

  他這一個言簡意賅的大拇指直接讓傑姐笑出了聲。

  老太太從貨架上又薅了一台膽機下來，擱在試音台上接好線，然後彎腰在櫃檯底下的抽屜里翻了半天，翻出一張沒有封套的試音碟。

  她把試音碟推進播放器，按下播放鍵。

  林且歌的聲音從音箱裡漫出來，一首很慢的抒情曲，鋼琴起頭，弦樂在副歌部分才慢慢鋪進來。

  白川聽過這首歌無數遍。

  但這首歌從這對音箱裡出來的時候。

  這才是真正的音樂.jpg

  「聽到沒？就這個。」

  傑姐抱著雙臂靠在貨架上，朝白川努了努下巴。

  「小朋友你運氣好，這是最後一套了。賣完我就打算關門退休，去組樂隊了。」

  林且歌正歪著頭端詳試音台上那台膽機，聽到這話抬起頭來，臉上的表情難得地正經了幾分。

  「真的假的？你要關門了？」

  「你以為我跟你鬧著玩呢。」

  她把銀色的短髮往後一撩，露出那張滿是皺紋但精氣神十足的臉，笑得恣意。

  「七十正是闖蕩的年紀，直接組個死亡搖滾組合。」

  她說完拍拍手上的灰，把那對音箱和膽機分別用防震泡沫紙包好裝進兩個大紙箱裡，又從櫃檯底下抽出一張寫滿了字的試音心得塞進白川手裡。

  「說明書和保修卡在箱子裡。這張紙是我自己寫的擺放建議，說明書附帶的那些東西寫得太玄乎了，什麼皇帝位、黃金三角，越看越迷糊。」

  「你就按我畫的這個圖擺就行，客廳小也沒關係，別貼牆太緊，後倒相孔要留半拳的空間。記得了。」

  白川低頭看了看那張紙。上面是手寫的擺放建議，每個步驟旁邊還配了小插畫——一個火柴人站在音箱中間露出微笑，另一個火柴人把音箱貼牆放得太近，臉上被畫了一個叉。

  傑姐也可愛捏。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