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我好了
林且歌接過紙巾，輕輕擦拭眼角。
「寫藥方的人也會生病——」
她把這句話重複了一遍，眼裡終於有了些許高光。
她朝白川豎起一個大拇指。
「謝謝你，白醫生。你真是個業務能力極強的好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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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
白川懵了。
他才只是開了個頭而已
林且歌一副我好了的樣子。
開什麼玩笑。
林且歌好了？
不可能吧。
「額……你是感覺好一些了嗎？」
「不，白醫生，時間到了。」
林且歌指向掛著牆上的時鐘。
白川順著她的動作看了一眼。
確實，從她進門到現在剛好一個小時。
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這傢伙怎麼比自己還在意時間，他又不會多收費。
「你是接下來還有別的事嗎？不著急的話我們可以再聊聊，不多收錢。」
來訪者剛觸到情緒的出口就中斷，白川總覺得不太放心。
「嗯，我還有事就先走了。」
林且歌從沙發上站起來，她感覺現在心情很好，好到她想立刻去練歌室，趁著這種久違的、被什麼東西托起來的狀態還在，趕緊把嗓子打開。
「那有什麼事隨時聯繫。我的微信號就是預約的那個號碼，而且對你免費。」
白川邊說邊站起身。
「就當是回報你吧。當年你的歌真的幫助了我很多。」
林且歌已經走到門口了，聽見這句話整個人一下停住。
她突然有了一個想法。
「說起來我們這算是雙向救贖嗎？」
她側過頭來看著白川。
人和人之間再發現某種奇妙緣分之後總會忍不住說出來。
白川想了想。
「差不多吧。要是按照玄學來說，正是你當年種下的因才會有現在的果（我）。」
「所以林小姐，如果之後有什麼不對勁的話隨時聯繫。我很期待你的演唱會——」
他笑了一下，推推眼鏡。
「我是超級粉絲。」
林且歌一下笑出聲。
「那行。我給你簽個名吧。要合影嗎？」
「當然可以。」
白川開心極了，一想到之後不經意和王波提起他有簽名這種事他都能想像到王波的表情。
片刻後，練歌室。
林且歌直接走了進去。
換作前幾天，她大概會在門口站上好一會兒，做足心理建設，深吸幾口氣，然後才能推門。
但今天不一樣。
她是絕好調！
練歌室不大。
一架立式鋼琴靠在牆角，落了一層薄灰。
她已經好些天沒碰過它了。
「呼——」
林且歌走到鋼琴前，直接開始彈奏，隨後跟著伴奏慢慢開嗓。
彈著唱著，她的思緒慢慢飄出去。
林且歌出生在一個三線城市的普通工薪家庭。
父親是工廠的技術工人，母親在醫院做護士。
家裡不富裕，但也沒有拮据到需要她早熟的程度。
七歲那年，母親帶她去縣廣場看了一場惠民演出。
回家的公交車上，她晃著兩條小短腿，忽然抬頭對母親說。
「媽，我想唱歌。」
母親低頭看了她一眼，笑著說。
「行啊，明天媽給你報班。」
少年宮的合唱班一周兩次課，一個月三百九十九塊。
這點開支對這個家庭不算什麼負擔。
但母親其實並沒有當真。
小孩子總是只有三分鐘熱度。
但林且歌不一樣。
她把幾乎所有課餘時間都花在了唱歌上。
初中時她開始在學校的文藝匯演上獨唱，高中時已經是全市校園歌手大賽的常客。
在那段時間裡，簡寧作為她的老師一直陪著她。
從少年宮時期就教她發聲，到後來幫她聯繫比賽、推薦給唱片公司，再到成為她的經紀人，為她處理除了唱歌以外的一切事物。
「且歌，你要記住，你的歌聲是給那些受傷的人聽的。」
「他們不需要你教他們怎麼贏，他們需要的是有人告訴他們，活著本身就很了不起。」
這句話是簡寧說的。
在她第一張專輯發行之前，簡寧在錄音棚外面的走廊里對她說的。
雖然那張專輯最後反響平平。
市場上的主流是甜美元氣或霸氣女王。
她的定位讓她永遠成不了爆款。
但林且歌已經很滿足了。
沒有什麼工作比自己熱愛的工作更讓人開心了。
因為家境普通，林且歌在成名之後做了兩件事。
第一件是把父母接到了她定居的南方城市。
第二件就是成立了且聽心歌慈善基金會。
面向她的聽眾，那些有心理創傷的聽眾們。
她竭盡全力做了基金會五年。
她以為基金會的人和她一樣把那些孩子放在心上。
畢竟大家都表現的都是那麼善良和熱情。
但事實證明，她信了不該信的人。
簡寧，那個被她當成第二個母親的女人狠狠背刺了她。
在過去幾年裡，簡寧以各種名目從基金會中挪走了數額巨大的善款。
有些是以行政開支的名目虛報數倍。
有些是偽造受助人信息直接提現。
還有一些乾脆沒有任何名目，轉了就是轉了。
更讓林且歌崩潰的是。
簡寧被她盤問的時候甚至理直氣壯地說了一句。
「你做明星不就是為了錢嗎？這些公益項目本來就是用來避稅的，裝什麼高尚啊。」
她人生三分之二的時間。
從少年宮到現在。
從她連音準都唱不準的小丫頭，到能在千人劇場裡獨唱一整晚的歌手。
那個對她說「你的歌是給受傷的人聽的」的人，那個她每次演出完都會第一個看向的、站在側台角落裡鼓掌的人。
從來不覺得她做的事有任何意義。
「裝什麼高尚啊。」
這句話到現在都還刺痛著她。
一曲彈完。
林且歌把手從琴鍵上收回來，擱在膝蓋上。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指節上有一層薄薄的繭。
她輕輕吐出一口氣。
狀態沒完全恢復。
但比前幾天好多了。
前幾天她連這首歌唱不完，今天至少唱完了。
她忽然想起簡寧。
以前每次練歌，簡寧都會坐在她身後，安靜地坐在那裡等她唱完。
那個女人在練歌室里從來不玩手機，從來不中途離場，永遠正襟危坐，像是在聽一場正式的演出。
也不知道她在監獄裡有沒有被欺負。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林且歌自己都愣了一下。
但白醫生說這不是愚蠢。
是難得的堅守。
她不確定自己還能堅守多久。
但至少今天，她還能坐在這裡，還能把一首歌唱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