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大方
林且歌輕輕嘆了口氣。
「我這應該是屬於兩種同時遇到了吧，具體是什麼事就不說了。」
「這段時間我總提不起勁，不管是工作還是生活這方面。」
「我甚至覺得...這個世界可能沒有我以前認為的那麼好，之前一直支撐我生活的一些動力莫名就消散了。」
很到位的自我剖析。
人們常說心氣是少年不可再生之物。
林小姐就是很典型的失去心氣，或者說失去理想。
成年人失去理想之後不會嚎啕大哭，他只會變成一顆螺絲，鑲嵌進他在社會這個龐大機器里該在的位置。
工作正常做，日子還能過。
但就是提不起勁，然後慢慢慢慢就開始覺得生活沒有盼頭，隨後遁入虛無，或者被社會同流合污，成為一個無趣的大人。
如果換成別的來訪者，白川可能會從觸發事件切入，慢慢幫她回溯那個讓心氣消散的節點。
但這段時間不一樣，可以採用另一種治療方式。
「林小姐，請問你聽說過林且歌嗎？」
白川突然發問，倒不是他瘋了要和所有人安利偶像。
他對於這種心氣消散的事是有經驗的。
他大學時被導師治療的那兩年裡，除了每周一次的心理輔導之外，陪他熬過凌晨失眠的時間就是那些歌。
那些歌詞裡寫的「往前走」「天總會亮」「你比你想像的要堅強」，聽起來像雞湯。
但在凌晨睡不著的時間循環播放確實有奇效。
更別說演唱會這種東西。
人類是非常受環境影響的，在那種大家都積極向上的氛圍里很容易就會被調動情緒。
而情緒一上來，不說直接恢復心氣。
最起碼會對未來生活會有一個小小的期待，不會一眼看到頭從而加重病情。
但也不是每個人都能直接用這個套路。
如果今天坐在這裡的是一個比較認可傳統文化的人，那他就要掏出道士證開始算命了。
因人施治，靈活切換，這是白川的特色。
至於林且歌這邊，她整個人卡了一下。
不是，話題怎麼扯到她身上了？
她預約用的名字是化名啊。
白川總不能認出她了吧？
「……嗯，我聽說過。她怎麼了嗎？」
白川沒有注意到林且歌那一瞬間的僵硬。
他還在繼續說著自己的方案。
「我推薦你去聽她的演唱會。」
「她的歌都是很有力量的歌。大學時我同樣有一段時間不好過，她的歌給予了我很大幫助。」
他一邊說一邊站起來，走到辦公桌前拉開抽屜，把那張原本要收藏用的票從信封里抽出來。
「我這裡有一張多餘的門票。如果你需要的話我可以送你。」
這麼大方嗎！
林且歌有些震驚。
雖然她不是那種超級火的歌手，這次退役巡演還特意壓低了票價，但算進場館費和宣發成本，這票的價格比這次心理諮詢可要貴了不少。
付費上班嗎！
明明和自己都才是第一次見。
她現在算是知道為什麼她朋友那麼推薦她來這裡做心理諮詢了。
而且......
林且歌低下頭，長長嘆了口氣。
「白醫生。那個……你不知道她塌房了嗎？」
她的聲音比剛才更輕。
「她資助的那個基金會，被爆出假帳了。」
白川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他不是那種網上說什麼就是什麼的人。
「我相信她。」
「能寫出那種歌的人，怎麼可能做假帳。」
「而且她自掏腰包把那些假帳都補齊了，換成別人早跑路了，她還硬撐著開退役巡演，還跟她那個經紀人在打官司。」
「所以——」
白川及時停下，他說的有些太多了。
「所以我依然推薦你可以去聽聽。說真的，她的歌很有力量。」
諮詢室里安靜了許久。
林且歌摘下了口罩。
浮現出的是一張白川在專輯封面上見過無數次的臉。
比封面上瘦了一些，還有點黑眼圈，但確實是那張臉。
林且歌的眼裡不知什麼時候浮上來一層薄薄的水光。
她好久都沒聽說這種讓人暖心的話了，這次來這裡真是來值了！
「白醫生。我就是林且歌。」
白川愣住了。
不是那種粉絲見到偶像的驚喜。
他是理智追星派，不會對著真人尖叫。
只是——
這該怎麼治啊。
他準備下的藥突然變成患者了誰能繃住。
白川深吸一口氣，用和剛才一模一樣的溫和語氣開口。
「看來這張票我能好好收藏了。」
林且歌也久違的笑了起來。
沒想到白醫生還那麼幽默。
「所以，白醫生，我現在該怎麼辦？我又不會分身，不能邊看邊唱。」
「而且，我最近總是找不到狀態，我嗓子有點...」
她說著，手不自覺地抬起來碰了碰自己的喉嚨。
隨後林且歌又搖搖頭。
「不。」
「不是嗓子的問題，是我心裡的問題，我已經唱不出那種感覺了，現在我自己都不相信那些歌詞。」
「這樣啊...」
白川皺起眉頭，沒有馬上接話。
「所以，就是我剛剛說的那樣對嗎？是經紀人搞的鬼。」
林且歌無奈點點頭整個人靠進沙發里。
「她從我小學就一直教我唱歌到現在，我是真沒想到她會這樣...」
「但是那些帳我都補上了，畢竟還有很多人都需要那筆錢，你說我是不是很傻，明明自己被背刺還被網暴，卻還要搞這些所謂的公益。」
「說句實話，那些被我補上的帳又有多少錢能到真正需要它的人手裡呢？」
這個世界就這樣，她認了。
白川安靜地聽完了這段話。從頭到尾沒有打斷，然後他開口了。
「在他人漠不關心時你卻在乎，這不是愚蠢，是難得的堅守。」
話音剛落，林且歌只覺得眼睛發熱，她扭過頭去，不想讓白川看見自己掉眼淚。
手指剛抬起來要去夠茶几上的紙巾盒，白川已經把紙巾遞過來了。
「「你說你現在不相信那些歌詞。沒關係。」
「你當年把它們寫出來的時候，大概也沒想著有一天自己也需要被它們拽一把吧。」
「林小姐，寫藥方的人也會生病，這不丟人。」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