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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5章 趙德柱未雨綢繆

  次日,天剛蒙蒙亮。

  沈硯輕手輕腳地下炕,穿好衣服直奔廚房。

  鐵鍋洗淨添水,他從米缸里舀出兩碗黃澄澄的小米下鍋,水開後改小火慢熬。

  趁著熬粥的空檔,沈硯在案板上切了些胡蘿蔔絲、黃瓜絲和干豆腐絲,焯水撈出過涼,在淋上香醋和幾滴香油,隨手抓拌出一盤清爽的涼拌三絲。

  緊接著他又從罈子里撈出兩根醃透的酸蘿蔔,切成薄片,碼在碟子裡。

  此時鍋里的小米粥已經熬到濃稠,表面結了一層透亮的米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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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硯拿抹布墊著鍋耳,將粥盛進粗瓷大碗裡,連同幾碟小菜一併端到院子裡的石桌上。

  秦雪洗漱完走了出來,聞著那股酸爽味兒,頓時食慾大開。

  她夾起一片酸蘿蔔放進嘴裡,一口咬下去嘎嘣脆,就著濃稠的小米粥,一口氣喝了大半碗。

  田桂芳坐在對面,看著秦雪那狼吞虎咽的模樣,笑著打趣,「慢點吃,鍋里還有,看來昨晚那小傢伙一通折騰,把當媽的給餓夠嗆。」

  秦雪臉一紅,趕緊放慢了動作,小聲嘀咕,「田姨您就別拿我打趣了,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今天這酸蘿蔔就是吃著順口。」

  沈硯拉過椅子坐下,伸手摸了摸秦雪隆起的肚子。

  「能吃是好事,想吃什麼隨時跟我說。」沈硯收回手,轉頭看向田桂芳,「她這幾天胎動頻繁,要是有什麼不對勁,您趕緊去前門大街叫我,鋪子裡的事隨時能放,小雪就得多勞您費心照看了。」

  田桂芳擺擺手,「跟我還客氣什麼,你踏實去忙你的,家裡有我盯著,出不了岔子。」

  吃過早飯,沈硯回到廚房,把昨天特意給趙德柱留的那份滷味找了出來,他拿了兩層油紙,將肥腸、豬肚和豬肝包得嚴嚴實實,外頭又套上個網兜,這才推著自行車出了九十四號院,直奔福源祥。

  到了鋪子門口,前廳的排板還沒卸下來,鋪子裡的夥計們就已經到齊了。

  沈硯推門進去,前廳的夥計正拿著掃帚清掃地面的浮灰,二嘎子踩著條凳,拿抹布仔細擦拭著櫃檯上的玻璃罩。

  雖然這幾個夥計沒趕上殺豬,但這會兒也個個跟打了雞血似的,幹活都比以前賣力氣。

  陳平安辦事利落,早就把沈硯留出來的那些豬肉給他們發下去了。

  二嘎子眼尖,頭一個瞅見沈硯進門,他把抹布往肩膀上一搭,三兩步迎了上來,壓著嗓子喊了一聲,「沈師傅。」

  旁邊幾個幹活的夥計也紛紛圍了過來,七嘴八舌地道謝,在這缺油少肉的年月,那些免票又便宜的鮮肉可是實打實的大恩情。


  沈硯抬手往下壓了壓,截住這幫人的話頭,「行了,好話留在肚子裡。肉拿回家以後關起門來吃,別在外面聲張,誰要是管不住那張嘴,漏了風聲惹來麻煩,以後這鋪子裡的福利,他一分也別想沾。」

  夥計們連連點頭,二嘎子更是拍著胸脯保證,「您放心,誰要是敢在外面亂說,我直接撕爛他的嘴。」

  沈硯沒再多說什麼,這幫人都是苦出身,知道輕重。他走到水盆邊,挽起袖子淨手,隨後將一條乾淨的白圍裙系在腰間,挑開布簾進了後廚。

  後廚里熱氣蒸騰,兩班人馬正有條不紊地趕製面果兒和孫尼額芬白糕。

  沈硯沒出聲,目光在案板和灶台上掃了一圈。

  楊文學正低頭捏著手裡的麵團,紅曲米水調色的麵團在他手裡來回揉搓,手指一壓一收,一個小蘋果就捏成了,連果蒂都活靈活現。

  另一邊,石頭正盯著大鐵鍋上的竹屜,手裡拿著把蒲扇,控制著灶膛里的火候。

  揉面、上屜、控火,流程順暢,大伙兒的手法已經練出來了,完全用不著沈硯再多嘴,他解下圍裙掛在門後,轉身出了後廚,直奔後院的靜室。

  靜室里清淨,沈硯將網兜擱在桌上,從柜子里翻出個紫砂壺,抓了一把茶葉扔進去,提起暖壺沖入滾水。

  茶香味剛飄出來,靜室的門就被人推開了。

  趙德柱搓著手走進來,鼻子用力抽動兩下,眼睛直勾勾的盯著桌上的油紙包。

  「沈爺,這味兒夠霸道的!這是我那份?齊活了?」

  沈硯拎著茶壺,朝油紙包抬了抬下巴,「全在這兒了,一鍋出的。」

  趙德柱走上前,三兩下拆開外頭的油紙,一股濃郁的肉香混著香料的味道,直衝天靈蓋。

  油紙里包著切好的肥腸段、厚實的豬肚條,還有切成薄片的豬肝,顏色紅亮,看著就饞人。

  趙德柱連筷子都顧不上找,直接用手捏起一塊大腸丟進嘴裡。

  這一嚼,他眼睛都亮了。大腸處理得乾乾淨淨,沒有半點腥臊,外皮筋道彈牙,裡頭還留著一層肥油,一口咬下去,咸鮮混著香料的回甘,肥而不膩,越嚼越香。

  「絕了!」趙德柱含糊不清地喊了一聲,又抓起一塊豬肚條塞進嘴裡,嚼得是滿嘴流油。

  他連吃了好幾塊,這才意猶未盡地咂巴咂巴嘴,沖沈硯豎起大拇指,「沈爺,就您這手藝,要是去前門大街開個鋪子,能把那些自稱老字號的滷煮店全給擠兌死。就他們那湯底,跟您這一比簡直就是刷鍋水。」

  沈硯給自己倒了杯茶,沒接他這茬,「吃你的肉,還有沒有別的事。」


  趙德柱嘿嘿一笑,從兜里掏出塊手帕擦了擦嘴上的油,隨後拉過一把椅子坐在沈硯對面,神色認真起來。

  「沈爺,這兩天的帳目我都盤過了。」趙德柱雙手搓了搓膝蓋,「自從咱們攬了那十三家小鋪的配額,面果兒和白糕的產量翻了一倍。」

  「每天只要一掛牌,那些手裡有票的主兒,就像是商量好了一樣,排著隊來包圓。不到下午,點心就全賣光了。」

  沈硯點點頭,這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趙德柱身體往前探了探,「不過,沈爺,我這兩天在前廳盯著,心裡總覺得有點不踏實。」

  沈硯放下茶杯,看著他,「說說看。」

  「您想啊,這面果兒和白糕定的是高端路子,買得起的全都是手裡有票的,可滿四九城加起來也就那麼一小撮人。」

  趙德柱見沈硯沒打斷,繼續往下說,「客群就這麼大,現在是圖個新鮮,大傢伙搶著買。」

  「可時間一長,這新鮮感總會過去,天天吃一樣東西,它就是龍肉也得膩不是。等這股熱乎勁兒一過,咱們這銷量,肯定得往下跌。」

  「沈爺,您看,咱們是不是得提前做點打算?」趙德柱搓了搓手指,試探著問,「趁著現在糖油的配額足,您再琢磨琢磨,出一款新點心來鎮下場子?總得讓那些手裡有票的主兒,隔三差五嘗到點新花樣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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