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6章 徽墨酥

  沈硯在桌子上敲了兩下,趙德柱這番話確實說到了點子上。

  福源祥既然定下了專做高端細點的規矩,那就得不斷地推陳出新,畢竟這高端細點賣的就是個稀罕和獨一份。

  沈硯心裡快速過了一遍,京八件太俗,滿大街都是;蘇式糕點倒是精巧,但前門大街有幾家老字號能做,算不上稀奇。

  得找一款四九城從未出現過,噱頭還拉滿的點心,這點心不僅得好吃,還得有講究,有格調,這樣才能配得上特需票的身價。

  沈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徽墨酥。」

  趙德柱愣了一下,往前湊了湊,「什麼酥?徽墨?寫字用的那個墨?」

  他在四九城的點心行當里混了半輩子,南南北北的名點聽過不少,可這名字還是頭一回聽說。

  沈硯點點頭,「就是文房四寶里那個徽墨。」

  趙德柱撓了撓頭,滿臉不解,「沈爺,這墨塊黑不溜秋的,能做成點心?做出來誰敢下嘴啊。」

  沈硯拿手指蘸了點茶水,在桌面上畫了個長條形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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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表看著就是一塊上好的徽墨,烏黑髮亮,可裡面不加一滴水,全靠葷油和糖把精料攥在一起。」

  「這玩意兒主打一個格調。你想想,那些捏著特需票的主兒,喝著茶,盤子裡擺著塊能吃能賞的『徽墨』,這叫什麼?這叫風雅。」

  趙德柱稍一琢磨,猛地一拍大腿,「對啊!沈爺,您這腦子是怎麼長的?這聽著就有意思!」

  他興奮地站起身,「您剛才說格調,那我就明白了。要是給那些高級幹部、大知識分子,弄塊金光閃閃的點心,人家沒準還得嫌跌份。」

  「可要是端上一盤『徽墨』,那可太戳他們心坎了!就衝著這股子風雅勁兒,他們也得瘋搶啊。到時候,咱們福源祥的門檻都得被特需票給填平了!」

  沈硯見他聽明白了,從抽屜里抽出一張紙,拿鋼筆在上面唰唰寫下幾行字。

  「別高興太早,這東西費工費料,你現在去庫房,提二十斤上好的黑芝麻,再提三十斤精白面,十斤白糖,還有豬油,全搬到後廚去。」

  沈硯把料單遞過去,「動作快點,今天先做一批出來試試水。」

  趙德柱雙手接過料單,「得嘞!您就擎好兒吧,我這就去挑最好的料!」說完,火急火燎地竄出了靜室。

  沈硯喝完杯里的茶,轉身走進後廚。

  後廚里熱火朝天,沈硯走到案板前,拍了拍手,「手裡的活兒先停一下。」


  夥計們紛紛抬起頭,手上的動作也慢了下來。

  「老馬,大凱,你們倆過來。」沈硯指了指楊文學和石頭面前的案板,「你們把文學和石頭剩下的這點收尾活兒接過去,按之前的規矩上屜蒸熟就行。」

  大凱趕緊跑過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沈師傅,您放心交給我倆,保准出不了岔子。」

  沈硯點點頭,轉頭看向楊文學和石頭,「你們倆,跟我到裡頭那張空案板那。」

  楊文學和石頭對視一眼,兩人立馬明白,這是又要做新點心了。兩人趕緊把手洗乾淨,跟著沈硯走到後廚最里側的案板前。

  「沈師傅,咱們今天做啥新鮮玩意兒?」石頭年紀小,憋不住話,探著腦袋問。

  「做個四九城沒見過的稀罕物。」沈硯拿過一個乾淨的大盆,放在案板正中間。

  正說著,後廚的門被推開,趙德柱帶著兩個夥計,扛著麻袋、抱著罐子走了進來。

  「沈爺,料都備齊了,全是按您的吩咐,精挑細選的。」趙德柱把東西放下,揮手讓那倆夥計去忙,自己則留在一旁,眼巴巴地看著。

  沈硯解開裝黑芝麻的麻袋,抓起一把看了看,芝麻顆粒飽滿,皮色烏黑,確實是好料。

  「做這徽墨酥的第一步也是最難的一步,就在這芝麻上。」沈硯把芝麻倒進大盆里,端到水池邊,「必須得洗得乾乾淨淨,把裡頭的癟粒、泥沙全淘出來,一點雜質都不能留,不然吃進嘴裡牙磣。」

  楊文學和石頭趕緊上前幫忙,三個人過了四五遍水,把芝麻淘洗得乾乾淨淨,撈出來放在竹篩子裡控干水分。

  大鐵鍋燒熱,不用放油,直接將控干水的黑芝麻倒進去。

  「刺啦」一聲,水汽蒸騰。

  沈硯拿起一把大號的木鍋鏟,在鍋里快速翻炒,「炒芝麻是個水磨工夫,火大了外皮糊裡頭生,吃著發苦;火小了逼不出芝麻的油香。」

  「必須炒到芝麻在鍋里微微發脹,用手一捻,皮肉分離,裡頭的仁兒泛出微黃色,那才是正正好。」

  鐵鍋里發出細密的劈啪聲,芝麻的香味隨著熱氣散開,滿屋飄香。

  沈硯不停地翻炒,額頭上冒出一層細汗,他估摸著時間,抓起幾粒芝麻放在指腹上一捻,皮殼碎裂,露出裡面泛黃的芝麻仁,焦香撲鼻。

  「起鍋!」沈硯喊了一聲。

  楊文學眼疾手快,端著個大笸籮接在鍋邊,沈硯將炒熟的芝麻全鏟進笸籮里,攤平晾涼。

  「接下來是炒麵。」沈硯動作沒停,他將鐵鍋擦乾,倒入精白面。

  「生麵粉會帶著股麥腥味,做點心糊嘴。」沈硯手腕一抖,鍋鏟在麵粉里來回劃圈,「小火慢焙,逼干裡面的水汽,要炒出麥香,還不能變色。」

  楊文學和石頭在旁邊聽的連連點頭,嘴裡還不停的念叨,生怕自己記差了。

  麵粉在鍋里來回翻騰,過了大概半個鐘頭,鍋里騰起一股熟香,沈硯將熟麵粉盛出,放在一旁備用。

  芝麻也已經涼透,沈硯指了指牆角的石磨,「石頭,把芝麻上磨,推細。記住,要多細有多細,推完在用最密的籮篩過三遍,留下的粗渣不要,只要那層最細的芝麻粉。」

  石頭應了一聲,端起笸籮走到石磨前,一勺一勺地往磨眼裡添芝麻,雙手握住磨棍,吭哧吭哧地推了起來。

  黑色的芝麻粉順著磨盤落下,石頭推完一遍,又用細籮篩過濾,過不去篩子的粗粒重新倒回磨盤,反反覆覆,直到所有的芝麻都變成了細膩的烏黑粉末。

  沈硯捏了一撮芝麻粉,滿意地點點頭,「文學,把白糖也上磨,推成糖霜。」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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