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7章 一鍋秘制滷味

  青磚地上淌著水，空氣里只剩下微弱的醋酸味，早沒了先前的腥臊。

  沈硯甩了甩手上的水珠，順手在圍裙上擦了擦。

  「田姨，剩下的活兒交給我就成，您回屋再眯一會兒。」沈硯看了一眼天色，「等小雪醒了，還得您盯一會兒。」

  田桂芳看了看盆裏白淨的大腸和豬肚，明白後面的事也幫不上什麼忙，她點了點頭，把挽起的袖子放下，轉身回了西廂房。

  沈硯端起兩個裝滿下水的大盆，走到廚房門口，用腳尖勾開木門，隨後把大盆往案板上一擱，轉身拉開調料櫃。

  櫃裡的五香粉根本壓不住那股下水味，沈硯直接在兌換庫里兌換了一小堆極品香料。

  草果拍開外殼，砂仁、白芷、良姜按比例配好，考慮到秦雪懷著孕，他特意撤掉八角、桂皮這類大辛大熱的香料，換上了幾味溫和的藥材。

  這副料配下來，既能把下水的腥臊味壓死，又能保孕婦吃了也不上火。

  st🍈o9.com為您提供最快的小說更新

  沈硯攤開一塊白紗布，把香料放在中間，四角收攏，拿一根棉線在封口處纏了兩圈，紮緊，做成一個拳頭大小的香料包。

  灶膛生火，鍋里舀入底油，沈硯抓一把冰糖扔進去，鐵鏟颳得鍋底歘歘響。

  冰糖漸漸在油里化開，大火一催，糖液翻起密集的大泡，沈硯看準時機，順著鍋邊倒入一瓢開水。

  「呲啦——」

  一股白煙騰起，鍋里瞬間泛起一汪紅亮的糖色，這種純靠火候熬出來的糖色比醬油上的色更加自然，鹵出來的肉紅潤透亮，還不發黑。

  沈硯端起鐵鍋，把糖色全部倒進旁邊備好的大砂鍋。

  砂鍋里的高湯滾沸，沈硯把香料包、蔥結、厚薑片一併扔進去，最後倒了半碗醬油調味，等大火燒十分鐘左右，一鍋老鹵底湯就算成了。

  鹵下水得講究個先後順序。

  沈硯把瀝乾水分的肥腸先扔進鍋里，大腸皮厚難爛，得先熬著。

  半個鐘頭後，在把豬肚和切開的豬心丟進去，最後才下最容易柴的豬肝和豬肺。

  砂鍋蓋子一扣，撤掉明火，只留幾塊紅炭慢燉，鍋里咕嘟冒泡，藥香夾著肉脂的香味順著砂鍋蓋上的氣孔就往外鑽。

  這味道順著門縫飄了出去，風一吹，全刮到了隔壁的九十五號院。

  前院。

  閻埠貴正端著搪瓷盆，拿著一條洗得發硬的破毛巾擦臉，突然一股濃郁的肉香鑽進鼻腔，他擦臉的動作一下就停住了，那香味太勾人了，脂香里還透著股說不清的藥料味。

  閻埠貴咽了口唾沫，肚子咕嚕嚕叫了兩聲。

  他把毛巾往盆里一扔，順著味兒就踅摸，最後兩眼直勾勾地盯著隔壁的院牆。

  閻埠貴心裡的酸水直往外冒，這大清早的，自家灶台上連棒子麵糊糊都還沒熬上，沈硯家倒好，居然燉上大肉了。

  他轉身跑回屋裡，從櫥櫃裡摸出一個昨晚剩下的硬窩頭。

  走到院子裡，閻埠貴就著空氣里的那股肉香，狠狠咬了一口窩頭。

  中院。

  何雨柱剛穿好工裝，推開門準備去軋鋼廠上班，剛邁出門檻，他就停住腳，鼻子使勁嗅了嗅。

  「大料、桂皮、香葉……不對，這味兒不對。」何雨柱站在原地，嘴裡念念有詞。

  出於廚子的本能，他下意識琢磨起配方，「草果？砂仁？還有股清苦味……白芷還是良姜？這分量怎麼配的，一點藥材的澀味都沒漏出來？」

  尋常廚子鹵下水，恨不得倒半罐子香料壓腥，最後吃到嘴裡全是藥材味，可這鍋滷水的味道不一樣，香料不僅沒搶風頭，反而把肉香全託了出來。

  何雨柱死死盯著隔壁的牆頭，他自認在四九城的勤行里排得上號，可跟那位沈叔一比……他長嘆一聲，耷拉著腦袋出了院門。

  九十四號院，正房。

  秦雪躺在炕上，那股香味順著門縫飄進來，直接鑽進了她的鼻子裡，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慢慢坐起身。

  門被推開，田桂芳端著一盆冒著熱氣的洗臉水走進來。

  「醒了？」田桂芳拿毛巾在熱水裡搓了一把，擰乾水遞過去，笑著打趣，「小沈這大清早的就顯擺手藝，這香味，死人都能給饞活了。」

  秦雪接過熱毛巾捂在臉上，聲音悶悶的，「田姨，他做什麼呢？這麼香。」

  「昨晚他們鋪子裡殺豬，他把那些豬下水帶回來收拾了。」田桂芳把盆里的水倒進桶里，「趕緊洗漱吧，穿好衣服去吃飯。」

  廚房裡。

  沈硯估摸著火候差不多了，拿抹布墊著手，揭開砂鍋蓋，熱氣一衝，濃郁的鹵香撲面而來。

  鍋里的滷水熬得黏稠，表面浮著一層紅亮的油脂。肥腸吸飽了湯汁，在鍋里微微起伏；豬肚的邊緣打著捲兒，豬肝和豬肺也都燉得恰到好處。

  沈硯拿過一根長筷子，對著最難煮的肥腸扎了下去，筷子尖輕鬆扎透腸壁，拔出時腸衣還迅速回彈，火候剛剛好，軟爛又帶點嚼勁。

  沈硯果斷撤火，拿漏勺把滷好的下水全部撈出來，擱在案板上的大盤裡，稍微晾涼。

  等熱氣散了一些，沈硯拿起菜刀，手起刀落，大腸斜切成馬蹄段，每一段都帶著薄薄的腸油，豬肚切絲，豬心豬肝切片，最後在把吸滿滷汁的豬肺切塊，碼進青花大盤。

  沈硯怕光吃滷味會膩，又順手拍了幾瓣蒜，剁成泥，加一勺醬油、兩滴香醋，最後澆上一勺紅彤彤的辣椒油，簡單調了碗蘸水。

  沈硯把滷味拼盤和蘸水放進托盤，又盛了三碗熱氣騰騰的雜糧粥，端著出了廚房。

  石桌已經擦洗乾淨，秦雪和田桂芳坐在桌邊，看著沈硯把那盤滷味擱在桌子正中間，大腸紅潤發亮，豬肝顏色深沉，豬肚紋理分明。

  秦雪先喝了口熱粥墊墊底，接著夾起一塊肥腸放進蘸水裡一滾，肥腸上面裹滿了紅油和蒜蓉。

  一口咬下去，肥腸外皮軟糯，內里保留的那點腸油滋滋往外冒，再配上紅油蒜泥的辛辣，香得人直迷糊。

  「好吃！」秦雪咽下嘴裡的食物，連連點頭，「一點怪味都沒有，這大腸太有嚼頭了！」

  她說著，筷子又伸向了盤子裡的豬肚絲。

  田桂芳坐在一旁，端著雜糧粥喝了一口，餘光一直盯著秦雪手裡的筷子。

  眼看著秦雪連吃了四塊肥腸、兩口豬肚，三片豬肝，筷子還要往盤子裡伸。

  田桂芳放下粥碗，拿起自己的筷子，給秦雪的筷子攔了下來。

  秦雪愣了一下，抬頭看向田桂芳。

  田桂芳沒說話，直接拿過一個空碗，從大盤子裡夾了兩塊肥腸、幾根豬肚絲，推到秦雪面前，緊接著她端起那盤滷味，直接挪到沈硯面前，離秦雪遠遠的。

  「田姨……」秦雪看著碗裡那點肉，喊了一聲。

  「這東西是下水，油大，滷料也重。」田桂芳的態度十分堅定，「你嘗個味兒就行了，吃多了腸胃受不住。」

  沈硯瞧見這架勢，沒出聲，端著碗低頭喝粥。

  秦雪看了看沈硯，又看了看田桂芳。

  只能低下頭，夾起碗裡的肥腸，放進嘴裡慢慢嚼著，眼睛直勾勾的盯著沈硯面前的大盤子。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