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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6章 什麼腸子肚子我沒見過

  後門重新合攏,院子裡只剩下沈硯、趙德柱和楊文學三人。

  案板上淌著血水,青磚地上一片狼藉,生肉的腥氣、豬騷味,再摻上剛才燒艾草的嗆鼻煙味,熏的人直迷糊。

  沈硯挽起袖子,指了指滿地的血污,「趁著天還沒大亮,趕緊把這兒收拾收拾。」

  楊文學二話不說,抄起牆角的鐵鍬,就去廚房的灶膛里剷出厚厚一層草木灰。

  他端著簸箕彎著腰,順著案板四周的血跡撒了過去,草木灰遇水結塊,那股子刺鼻的血腥氣頓時就消散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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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德柱抄著一把大掃帚跟在後頭,把結塊的血泥掃成一堆。

  沈硯拎出半桶清水,兌進半瓶老陳醋,拿葫蘆瓢順著院角、磚縫和案板就是一通潑灑。

  老陳醋的酸味兒一衝,硬生生把那股子腥臊味都壓了下去。

  三個人手腳麻利,不到半個鐘頭,就把後院收拾妥當,除了空氣里還飄著點醋酸味,誰也看不出這地方剛殺過三頭豬。

  沈硯放下葫蘆瓢,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轉頭看了一眼楊文學。這小子白天在鋪子裡忙活點心,後半夜又跟著殺豬分肉,這會兒熬得兩眼通紅,上下眼皮直打架。

  「行了,這兒沒你事了。」沈硯指了指案板底下那個油紙包,「趕緊拿著肉回家,上午就在家睡個囫圇覺,下午再來鋪子頂班。」

  楊文學緊緊摟著裝通脊肉的油紙包,沖沈硯深鞠一躬,「師父,您受累,那我先回了。」

  沈硯擺擺手,楊文學打開後門,貼著牆根溜了出去。

  後院徹底安靜了下來。

  趙德柱把掃帚往牆角一靠,順著案板溜達了一圈。

  案板上還剩下幾堆零碎,三大掛豬大腸、幾個豬心、豬肚、豬肝,還有暗紅色的豬肺。

  趙德柱湊到沈硯跟前,搓著手,嘿嘿笑了兩聲。

  「沈爺,您看這事鬧得,好肉和排骨全給大伙兒分了,咱們倆忙活了這一宿,到頭來只落點這下腳料。」

  沈硯斜了他一眼,拿過旁邊的麻袋,「下水怎麼了?收拾乾淨了,鹵出來比肉都香,你要是嫌棄,我可全帶走了。」

  「別介啊!」趙德柱趕緊伸手虛攔,「我哪敢嫌棄!這不是我家那口子的手藝潮嘛,這好東西落她手裡純屬糟蹋了,要不您受累,給一鍋滷了?」

  沈硯笑罵了一句,「你這算盤打得,我在前門樓子都聽見了。合著我大半夜的帶人殺豬,最後還得給你當老媽子熬滷肉?」

  「瞧您說的,我這不是信得過您的手藝嘛。」趙德柱又笑著往前推了推那掛大腸。


  沈硯沒再搭理他,扯開麻袋,把案板上的豬心、豬肝、豬肚,連帶著那幾副大腸,一股腦的劃拉進麻袋裡。

  豬下水帶著黏液和血水,裝了滿滿一麻袋,沉甸甸的墜手。

  「這下水我帶回去處理。」沈硯拎起麻袋,用麻繩把口子紮緊,「明天我再來上班,到時候你去後廚拿。」

  趙德柱樂得合不攏嘴,趕緊幫著把後門打開,「得嘞,沈爺您慢走!」

  沈硯拎著裝下水的麻袋,推著自行車出了福源祥的後門。

  他跨上自行車,順著前門大街往回騎,沿途偶爾碰見幾個工人,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工裝,拎著鋁飯盒行色匆匆。

  九十四號院的大門緊閉著,沈硯單手扶把,推著車進了院子。

  院裡靜悄悄的,葡萄架上還掛著晨露,沈硯把自行車停在窗根底下,轉頭看了一眼。

  正房和西廂房的門都關得嚴嚴實實,屋裡也沒有半點動靜,田桂芳和秦雪應該還在睡著。

  他放輕腳步,拎著那個麻袋,徑直走到院子裡的水池邊,這豬下水要是放久了,味兒太大,得趁早收拾出來。

  沈硯把麻袋撂在水池旁,轉身進了廚房。

  他拉開碗櫥,拿了半袋粗鹽,又找出一小袋白面,拎了半瓶白醋,這些可是洗下水必備的三件套。

  剛端著東西跨出廚房,西廂房的木門發出一聲極輕的「吱呀」聲。

  沈硯轉頭,田桂芳披著件灰布外套,人已經站在了門外,等她看清是沈硯,這才鬆了口氣。

  「小沈回來了?」田桂芳壓著嗓門,攏了攏領口。

  「吵醒您了?」沈硯把手裡的東西放在青石板上。

  田桂芳走近兩步,吸了吸鼻子,「我睡覺輕。你這大清早的,弄什麼呢?一股子血腥味。」

  沈硯指了指地上的麻袋,「鋪子裡殺了幾頭豬,肉分給夥計們了。剩下這點下水沒人會弄,我帶回來做點滷肉。」

  田桂芳掃了眼麻袋,她知道沈硯辦事有分寸,也就沒多打聽。

  「我去洗把臉,出來幫你。」田桂芳轉身往屋裡走。

  「不用,田姨,您再去睡會兒,這點活我一個人就行。」沈硯回道。

  「睡不著了,兩個人干能快點。」田桂芳沒回頭,直接進了屋。

  沒多會兒,田桂芳換了身幹活的舊衣服,挽起袖子走了過來。

  沈硯已經把麻袋解開,大腸、豬肚全倒在了大盆里,血水混著黏液,腥臊味立馬沖了出來。

  田桂芳連眉頭都沒皺,蹲下身就開始上手,她捏住大腸的一頭,兩根手指往裡一頂、一翻,順勢一捋,整根大腸瞬間翻面。

  「田姨,您這手法夠快的。」沈硯看著田桂芳的動作。

  「野戰醫院出來的,什麼腸子肚子沒見過。」她頭都沒抬,把大腸甩進旁邊的盆里。

  沈硯抓起一把粗鹽撒上去。

  「粗鹽殺菌,白面吸髒,再加上白醋去腥。」沈硯邊說邊把東西倒進盆里,隨後用力揉搓大腸。

  田桂芳在旁邊舀水沖洗,兩人把大腸內壁的淋巴和多餘的肥油揪掉,只留下一層薄薄的腸油,這可是鹵大腸的精髓,全刮乾淨了反而沒嚼頭。

  豬肚也照這法子收拾,田桂芳拿刀刮淨黃膜,沈硯用鹽醋反覆搓洗,直到摸著不發黏為止。

  豬心豬肝剖開洗淨,隨後處理豬肺,沈硯把肺管套在水龍頭底下擰開水,暗紅的豬肺一灌水,迅速鼓脹泛白。

  等灌滿了以後用力按壓,把裡頭的血水,髒東西全都擠出去,就這麼反覆十幾次,直到擠出來的水變清,整個豬肺成了雪白色,這才算處理乾淨。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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