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9章 椒鹽烤饃片

  沈硯掀開面盆上的濕布。

  一股微酸的面香撲鼻而來,他伸手在盆里按了兩下,麵團回彈勁道,發酵得正是時候。

  「把面揉出來,搓成長條。」沈硯退開半步,把位置讓給石頭。

  石頭趕緊洗手,往案板上撒了把乾粉,把盆里的麵團全扣了出來。

  粗糧糙,不像白面那麼起筋,揉起來極其吃力,石頭膀子上的肌肉繃起,來回推拉,額頭上很快就冒了汗。

  「用手腕壓,別死用膀子力氣。」沈硯在旁邊出聲指點,「粗糧沒筋,你越是用蠻力,麵團越容易散。」

  石頭趕緊換了發力點,靠著手腕的巧勁往下壓,費了半天勁,總算把麵團揉勻,搓成了小臂粗細的長條。

  「上屜,大火。」沈硯指了指燒熱的大鐵鍋。

  夥計們手腳麻利地鋪好屜布,把長條碼進去,木鍋蓋往上一扣,蓋得嚴嚴實實。

  「添柴!」沈硯盯著鍋蓋邊緣冒出的白氣,「這粗糧吃水深,火候必須猛,這樣才能徹徹底底的蒸透,但凡有一點夾生,後邊的全得毀。」

  

  燒火的夥計趕緊往灶膛里又添了兩根粗柴,火苗子呼呼地往上竄。

  過了小半個鐘頭,後廚里水汽瀰漫,「到點了,開蓋。」沈硯掐著時間開口。

  兩個夥計拿濕毛巾墊著手,合力掀開木鍋蓋,白色的蒸汽「轟」地涌了出來。

  等水汽散盡,籠屜里趴著幾根蒸熟的粗糧長條饃,表面有些泛黃,看著乾巴巴的,沒什麼賣相。

  石頭抄起菜刀就要上手切。

  「放下。」沈硯出聲攔住。

  「去把後窗推開。」沈硯指了指窗戶,「把這些饃條全移過去,吹涼。」

  冷風順著敞開的窗戶灌進後廚,吹散了屋裡的悶熱。

  石頭看著案板上冒熱氣的饃條,沒忍住開口,「沈師傅,這趁熱切更好下刀吧?吹涼了皮就硬了。」

  「粗糧沒筋骨。」沈硯拿過干毛巾擦手,「裡頭全靠水分撐著,你現在下刀,一刀下去全得碎成渣。必須等風把表面的水分徹底吹乾,涼透了,這樣切出來的才能成片。」

  石頭腦子轉過彎來,趕緊招呼夥計拿大蒲扇過來,對著案板呼呼扇風。

  約莫過了一刻鐘,饃條表面的熱氣散盡,摸上去硬邦邦的。

  沈硯走上前,從刀架上抽出一把薄刃菜刀,走到案板前,左手按住饃條,右手握刀。

  「篤篤篤——」

  切在菜板上的聲音連成一片。


  一整根粗糧條在沈硯的手底下全變成了薄片,厚薄跟拿尺子卡過似的,片片一樣。

  切好的饃片碼在一旁,沈硯拿過一個小瓷碗,倒了半碗清水,捏了一小撮細鹽撒進去,用筷子攪勻。

  隨後找來一把乾淨的毛刷,在淡鹽水裡蘸了蘸,從碗沿上刮掉多餘的水分。

  「看好了。」沈硯手腕一抖,毛刷在切好的饃片表面飛快掃過。

  這層水刷得極薄,剛沾面就被干透的粗糧吸了進去。

  隨後他抓起剛才調配好的椒鹽,指肚一捻,椒鹽均勻地掛在了刷過水的饃片上。

  「沈師傅,這刷水又是圖什麼?」石頭有些沒看明白。

  沈硯手底下不停,刷水、撒鹽,動作一氣呵成。

  「粗糧的表面糙,你直接撒椒鹽根本掛不住,一進爐子全得掉。」

  「這層淡鹽水,一來是讓椒鹽牢牢粘在饃片上。」沈硯把刷好的一盤遞給石頭,「二來,饃片進爐子受熱,表面的水分會迅速蒸發,直接在外面形成一層極脆的硬殼。」

  沈硯敲了敲案板,「這層殼,能把粗糧本身的香氣,還有那股麻辣咸香徹底的鎖在裡面。」

  石頭連連點頭,他趕緊招呼幾個機靈的夥計過來幫忙,幾個人照貓畫虎,刷水,撒鹽,沒一會兒,幾大鐵盤的饃片全備齊了。

  「進爐。」沈硯一聲令下。

  夥計們戴上厚手套,把掛滿椒鹽的饃片一盤盤推進烤爐。

  沈硯走到爐子前,撥弄了一下風口,把火降了下來。

  「文火慢烘。」沈硯交代了一句,「別急著出爐,把裡頭的水分一點點逼干。」

  爐門關緊。

  起初,後廚只聽見爐膛里的噼啪聲,過了七八分鐘,一股子濃烈的香氣順著爐門的縫隙就往外竄。

  這股味道太香了,花椒經過高溫烘烤,那股麻香味已經徹底的激了出來,中間裹挾著鹽的咸鮮,再混著豬油渣烤化後的葷香,三味合一,直勾勾地往人鼻子裡鑽。

  後廚的夥計們全停了手裡的活計,切面的頓住刀,燒火的也不添柴了,一個個伸長脖子往烤爐那邊瞅。

  「這味兒……絕了啊。」一個夥計拿手背抹了抹嘴角,四周全是「咕咚咕咚」咽口水的動靜。

  石頭更是圍著烤爐直轉圈,時不時看一眼牆上的掛鍾,恨不得踩著凳子上去把針撥快兩圈。

  香味越烘越濃,整個後廚全被這股子咸麻脂香給醃透了,掛鐘的指針終於卡到點上。

  「出爐!」沈硯開口。


  石頭一個箭步竄上去,一把拉開爐門。

  熱浪夾著濃香撲面而來,石頭戴著手套,拿大鐵鉗飛夾出一盤饃片。

  原本干白髮柴的饃片,這會兒全烤成了微焦的金黃色,椒鹽死死地黏在脆殼上,熱氣一蒸,香得人直迷糊。

  沈硯走上前,隨手夾起一塊,遞給石頭。

  石頭接過來,燙得在手裡直倒騰,他鼓著腮幫子猛吹了兩口,迫不及待地咬了下去。

  「咔嚓!」

  一聲脆響傳開,石頭瞪大了眼睛。

  完全沒有傳統粗糧那種剌嗓子、噎人的感覺,外頭那層殼酥脆到了極致,牙齒一碰就碎成了渣。

  隨之而來的就是花椒的麻、粗鹽的咸、豬油渣的香,一股腦的在嘴裡炸開,越嚼越香。

  而且粗糧的那點回甘全讓椒鹽的咸鮮給逼了出來,咽下肚後,嘴裡還留著一絲過癮的麻勁。

  「太好吃了!」石頭激動得直拍大腿,三兩口就把一整塊饃片全塞進嘴裡,含混不清地喊,「沈師傅,這玩意兒雖然跟細點心不是一個路數,但越嚼越上頭!」

  周圍的夥計們眼巴巴地盯著,哈喇子都快掉地上了。

  沈硯揚了揚下巴,示意大伙兒自己動手。

  後廚瞬間炸了鍋,夥計們一人搶了一塊,「咔嚓咔嚓」的咀嚼聲響成一片,一個個吃得連頭都顧不上抬。

  石頭連造了三塊,連掉在掌心裡的渣子都舔得乾乾淨淨。

  粗糧難以下咽,這是四九城廚行里公認的死理,別人做粗糧,全靠往裡頭砸糖砸油,硬蓋那種口感。

  沈師傅倒好,不加糖,不放油,就靠一把花椒和一點豬油渣的邊角料,卻硬生生的把粗糧做成了讓人搶破頭的絕頂美味。

  這手藝,這路數,難怪人家是宗師!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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