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2章 理清內外事
話音剛落，楊文學立刻轉身，戴上厚棉手套。
他雙手端起裝滿生胚的烤盤，送進預熱好的烤爐，「哐當」一聲，爐門關嚴。
夥計們都不自覺地屏住呼吸，後廚里只剩灶膛里爆出的細微噼啪聲，夥計們都伸長了脖子，死死盯著爐門。
沈硯拉過一條長凳坐下，耳朵仔細聽著烤爐里的動靜。
爐溫一升高，白煙順著爐門的縫隙直往外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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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只是純粹的面香，緊接著五味八角的清氣猛地鑽了出來！
這氣味硬生生壓住了後廚原有的油煙味。
還沒等大伙兒回過神，藥香托著果甜，秋梨膏的甜混著豬板油的香直接就撲了過來。
旁邊的小李沒忍住，吧嗒了一下嘴，楊文學也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沈硯一聲令下，「出爐。」
楊文學拉開爐門，熱浪撲面而來。
烤盤被端上案板，幾十個點心個個金黃，表面裂開漂亮的紋路，黑褐色的餡料順著縫隙微微滲出，看著就饞人。
沈硯站起身，捏起一塊點心輕輕掰開。
酥皮「咔嚓」一聲裂開，他送入口中嚼了幾下。
楊文學緊緊盯著師父的神色。
沈硯眉頭一皺，將剩下的半塊直接扔回案板。
「底火旺了。」沈硯指著點心底部，「麵皮發乾，吃在嘴裡剌嗓子，還有這餡，秋梨膏的量差了一分，豬油的膩味沒壓住！那股清氣全被破壞了，重來！」
楊文學心裡一緊，趕緊掏出小本子記下新的比例。「師父，我馬上調！」
他轉身奔向案板，重新稱了秋梨膏，又吩咐小李趕緊把爐膛底部的炭撤出來兩塊。
第二爐進去了，半個時辰後出爐，沈硯嘗了一口，沒說話。
第三爐。
烤盤剛一端出來，那股子奇香直接把幾個夥計饞得兩眼發直。
沈硯拿起一塊咬下，外皮酥脆，秋梨膏的甜、松子的香、豬油的潤，全被那股藥氣兜著，十分驚艷！
沈硯咽下點心，終於點了頭。
「成了。」
後廚的氣氛立馬鬆快下來，小李咧著嘴直樂，楊文學懸著的心總算落了地，趕緊抹了一把額頭上的虛汗。
沈硯抬手往下壓了壓，後廚立馬安靜下來。
「規矩我定一下。」沈硯掃視了一圈，「這雲梨松五味，每天只賣兩爐，多一個都不做，限量賣。」
楊文學愣了一下，面露遲疑：「師父，限量我明白，可每天就兩爐？」
「這點量，外頭排隊的老主顧怕是得急眼啊。」
沈硯走到水盆邊洗手，「急眼？」他壓低聲音，「你當那股子藥香是尋常東西能熬出來的？那是我托人弄來的極品香料，用一點少一點。」
「再者說，現在外頭什麼局勢？糧食一天比一天緊，咱們這時候要是敞開了賣，能賣多久？」
楊文學這才反應過來。
「細水長流，懂嗎？」沈硯擦乾手，「用這東西吊著那些有錢有票的主顧，穩住咱們的高端盤子就行。」
「我記住了。」楊文學鄭重點頭。
沈硯把毛巾搭在架子上，走到楊文學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放緩了聲音。
「文學，以後這後廚，還有前邊的前廳，你多上點心，我得把心思收一收了。」
楊文學一驚：「師父，您這是……」
「你師娘懷孕了。」沈硯忍不住樂了，「以後家裡的事多，鋪子這邊我顧不過來。」
楊文學愣了一下，隨即咧開嘴樂了，嗓門都不自覺的拔高了：「哎喲！恭喜師父！這可是天大的喜事！」
他激動得連連作揖：「您放心在家照顧師娘，鋪子交給我，絕對出不了半點岔子！」
沈硯笑了笑，指著案板上剛出爐的點心：「拿幾張油紙，給我包幾包熱乎的。」
楊文學麻溜地包了四個紙包，用麻繩捆好遞過去。
「遇到拿不準的，別自己硬扛，去九十四號院找我。」沈硯拎起紙包，推著自行車出了後巷。
冷風颳在臉上，沈硯卻覺得渾身冒熱氣。
兩世為人，馬上要當爹的喜悅讓他蹬車的腿都輕快了不少。
一路騎到市局大門。
門衛老劉正抱著缸子喝熱水，一抬眼瞧見沈硯，趕緊放下缸子推開窗戶。「沈師傅！大冷天的怎麼跑這兒來了？快進來暖和暖和！」
「劉哥，我找張局長有點事。」沈硯笑著遞過去一根煙。
「局長在樓上呢，您直接去！」老劉接過煙，樂呵呵地放行。
沈硯穿過院子，路過的幹警聞著點心香味，看清是他，紛紛熱情地打著招呼。
自從那頓年夜飯過後，沈硯在市局是徹底掛上號了，誰見了他都客客氣氣的。
踩著木樓梯上了二樓，沈硯停在局長辦公室門前，敲了敲門。
「進。」
沈硯推門進去，張局長正戴著老花鏡，眉頭擰成個疙瘩，盯著桌上的一份卷宗。
「老哥哥，忙著呢？」沈硯反手關上門，把手裡的油紙包擱在辦公桌上。
張局長一抬頭，眼睛頓時亮了，他摘下眼鏡，鼻子使勁嗅了兩下。
「你小子，這是又鼓搗出什麼好東西了？這味兒也太勾人了！」張局長直接伸手解開麻繩，扒開油紙。
金黃的點心還帶著熱乎氣，張局長也沒客氣，抓起一塊就往嘴裡塞。
「咔嚓」一聲，酥皮都掉在了桌上，張局長嚼了兩口，動作明顯一頓。
「嚯！」他含糊不清地嘟囔，「這味道，還有那股子說不上來的東西，吃著怎麼這麼舒坦？還得是你的手藝啊！」
三兩口把一塊點心咽下肚，張局長端起茶缸順了順，隨後靠在椅背上打量沈硯。
「行了，無事不登三寶殿。」張局長意猶未盡地擦了擦嘴，「你今天拿這麼好吃的東西來，說吧，打什麼算盤呢？」
沈硯拉過椅子坐下，他收起臉上的笑，身子微微前傾。
「老哥哥，我媳婦懷孕了。」
張局長愣了一下，隨後哈哈大笑起來，他隔著辦公桌指了指沈硯。
「好小子！我就說你今天這眉眼怎麼透著股喜氣！恭喜恭喜！這是大好事啊！」
沈硯等他笑聲小了點，這才開口：「所以，我今天來，是想求老哥哥幫個忙。」
「秦雪那丫頭在刑偵隊，成天跟著老王他們風裡來雨里去，抓的又都是些亡命徒。她現在這身子骨經不起折騰。」沈硯盯著張局長的眼睛，「我想讓她轉個內勤，不跑外勤了。」
張局長神色一正，放下手裡的茶缸。
「你說的對，現在這世道，黑市上那些倒騰糧食的都急了眼，下手黑得很。秦雪懷著孕，真要是在外頭碰上個好歹，我都沒臉見你。」
張局長擺了擺手，示意沈硯放寬心。
「再說了，咱們局裡本來就有明文規定，女同志懷孕期間，外勤崗是可以申請暫時調動崗位的。」
張局長拿起桌上的鋼筆：「這事合情合理，我今天就辦，直接把她調檔案室去，那地方清閒，屋裡還暖和。」
「每天就是理理卷宗，不用風吹日曬，絕對是個養胎的好去處。等過幾個月，快到日子的時候，你提前言語一聲，我直接給她批個長假，讓她安心在家待產！」
「老哥哥，承情了。」沈硯站起身，鄭重地點了點頭。
「跟我還客氣什麼！」張局長擺擺手。
沈硯走到門邊，手搭在門把手上，回頭笑了笑：「等過陣子，小雪胎象穩了，我抽空來市局，給兄弟們開個小灶，好好犒勞犒勞大家。」
張局長一聽這話，臉上都笑開了花，指著沈硯。
「你小子說話算話！我可記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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