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沉默的介錯人
「所以那個人是?」源稚生看著對面的橘政宗,雖然源稚生已經知道結果了,但是他還是問出了這句話。
橘政宗說道:「具體是誰我不知道,當時我在大阪的時候,就看到那個人帶著能劇面具,靜靜地坐在大廳的那一頭。於是,我決定先下手為強。我在去找他之前就做好了殺死對方的準備,所以提前準備好了能夠殺死他的燃燒彈。那個燃燒彈裡面,填充了白磷和凝固汽油,在一瞬間產生幾千度的高溫,就算是鋼鐵也能被熔化。」
「我是眼睜睜地看著火焰將那個帶著能劇面具的人吞噬,可是,明明已經被火焰吞噬,可是那個男人就這樣從火海走了出來,雖然他沒死,但是他臉上的能劇面具都被燒毀了,我看到了他的臉,他的臉上布滿了黑色的骨刺,那些恐怖的黑色骨刺刺穿了他堅硬的皮膚。除了臉部被黑色骨刺刺穿了之外,這個怪物的身體其他地方也都覆蓋著鱗片,嘴裂像是蛇那樣巨大,荊棘般的牙齒突出分叉的舌頭。那根本就是一個怪物,而且,那些火焰除了焚毀他的衣服外,根本不會對他的身體造成任何傷害,這個傢伙,是跟純血龍類一樣強大的怪物。他比你對付過的所有死侍都棘手,而且他還有神智。」
王將雖然厲害,但是源稚生知道,他並非是路澤飛的對手。
橘政宗繼續說道:「這傢伙是被龍血侵蝕過的『半進化種』,他和繪梨衣一樣處在進化的中間狀態,他沒立刻墮落為死侍,但那是早晚的事。這就解釋了他為什麼不遺餘力地製造進化藥,只有成功的進化藥才能救他,那個傢伙,太可怕了,我無法殺死他,他的血統,甚至比繪梨衣還要恐怖,我感覺他已經把我認出來了,因為他就咧開嘴,在那裡對著我笑。此時的他,就像是一個真正的惡魔,不,不僅僅是惡魔,而是惡魔中的皇帝,對方明明在笑,但是那恐怖的壓力完全壓得我不能呼吸,我只能跪下去膜拜他,只能等他來殺我。」
橘政宗忽然看向了源稚生,露出了一個很難看的笑容,「說起來,稚生,你曾經還救過我的命。」
聽到橘正宗的話,源稚生一時間有些沒反應過來。
救過橘政宗的命,什麼時候?
源稚生回憶了很久,但依然記不起究竟是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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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半晌,橘政宗才再次開口:「那個時候,我被無形的壓力壓的喘不過氣來,我以為我自己肯定要死了,但是那個時候,我的電話響了,是你的電話打進來了,你當時只是問了我一件很小的事,問我周末要不要去爬山,本來我想告訴你,讓你一定要離開日本,離開東京這個地方,因為這個地方有魔鬼,可是,當我聽到你聲音的那一刻,那些施加在我身上的威壓忽然解除了。我不顧一切地逃走,我根本不敢回頭,但幸好,我在潛入那裡之前,還做了一個準備,那就是提前埋好了戰鬥,當時我就想的是,如果殺不掉他,那就和他同歸於盡。在快要離開那棟樓的時候,我遙控引爆炸彈,跳窗逃亡,把他壓在一座十二層的廢墟中。」
你這故事要不要自己聽聽有多抽象?
一個電話里的聲音就把你救了?真當我三歲小孩呢?
鬧呢?
源稚生確實覺得,對方有些話,如果是之前,自己可能真的會信,但是現在的源稚生,是絕對不會相信對方說的這些話的。
但是源稚生現在還不想拆穿橘政宗,於是,他順著橘政宗的話接著問道,「所以,你殺死了他?」
「不,我想要殺死他,可是憑我的能力,根本無法做到殺死他。而且,在那件事情之後,有更多、更強效的進化藥在鬼中間悄悄的流傳,所以,我明白,他一定沒死,那個從黑天鵝港活下來的幽靈一定還沒死。可是,我知道,我會死,因為我被王將認出來了。對方肯定是當年黑天鵝港的某位研究人員,他曾經見過我。雖然我整了容,但還是被他認出來了,當我想到,我當年犯下的那些罪孽還有人知道的時候,我就寢食難安。而且,那個人是真正的惡魔,他想要進化成真正的龍族,我必須要殺死他,我要用我的命來贖罪。」
源稚生看著橘政宗,很真實地評價了一句,「難怪,你平日裡看上去都是與世無爭的模樣,唯獨對猛鬼眾要趕盡殺絕,不擇手段,變成了好戰的狂人。」
橘政宗的眼神逐漸變得深邃,他緩緩說道:「我要利用所有的力量,來清理猛鬼眾,殺死王將,而在東京,我唯一能利用,也是唯一能對抗猛鬼眾的,就是蛇岐八家,所以,我必須要成為蛇岐八家的領袖和核心,才能利用這股力量。我一步步提高自己在家族中的地位,公布了自己橘家繼承人的身份,我通過了血液檢驗,成了橘家主人,進而成了大家長。除了有蛇岐八家之外,我還擁有你和稚女這兩個強血統的混血種,我覺得我有了和王將殊死一搏的資格。事實上,我一直在等你們長大,等到你們足夠和王將抗衡。可是,事實證明,我又錯了。赫爾佐格欺騙了我,你們這組兄弟的實驗,在實驗中是用來對比的,是一對『鏡像體』,你們攜帶的龍族基因恰好相反。」
源稚生愣了一下,身體微微前傾,別的時候他還能保持絕對冷靜,但是提到跟自己弟弟稚女有關的事情的時候,源稚生的情緒就會被調動起來,雖然他已經在努力克制了。
橘政宗認真地說道:「赫爾佐格分離出的龍族基因和人類基因一樣,是雙螺旋,在他的實驗構想裡面,這兩條雙螺旋,並非兩條都能產生穩定的混血種,其中應該只有一條能產生混血種,而另外一條攜帶最強的嗜血基因,誰擁有那一條,將會墮落為鬼,但他不清楚哪一條螺旋帶有嗜血基因,因此他分別用兩條螺旋來製造混血種,所以,你和稚女兩個人,有一個人就會擁有那條嗜血基因,你們兩人,其中一個是產品,另一個註定是失敗品,鏡子外是尊貴的皇,鏡子裡映出的卻是猙獰的鬼。這就是所謂的『鏡像體』。」
源稚生想像著當初將源稚女殺死的那一幕,低聲嘆了口氣,「原來稚女是失敗品,稚女的命運從一開始就註定了。」
橘政宗嘆息一聲,說道:「稚生,你才是失敗的產品。赫爾佐格要的是那種帶有嗜血基因的鬼,只要那樣強大的血統才符合他的要求,他要製造出能夠取代黑王的軍隊,你才是那個失敗品。」
源稚生的雙拳緩緩握了起來,他明白了某些事,也知道了當初源稚女成為鬼是註定的事情,「我就說,稚女明明那麼好的一個人,為什麼會殺死那麼多人,原來是鬼在他的身體裡甦醒了,我弟弟消失了,只剩占據他軀殼的鬼。」
即便源稚女現在已經活過來了,可是當初的事情,依舊如同噩夢般,他依舊不願意回憶起那個月色猙獰的夜晚,那個夜晚他生命中最親近的人變成了鬼。
此刻,源稚生的臉色一片冰冷,他的臉堅硬的像是青金石。
橘政宗長長地出了口氣,他看著源稚生,說道:「好了,我的故事也講完了,你明白為什麼這個大家長的位置非你莫屬了嗎?我是真正的罪人,因為我的貪慾,很多人死了,我滿手都是血腥,只有你才能領導蛇岐八家,去贏下這場戰爭,無論是之前的黑天鵝港,還是我從黑天鵝港放出來的王將,還是列寧號,我直接或者間接導致了那麼多人的死亡,還有源氏重工底下的實驗室,我一直很愧疚,那些死侍讓那麼多無辜的人死去,我應當切腹贖罪。我切腹贖罪之後稚生你也可以對家族有個交代,只是臨死之前我還有一個要求,希望稚生你能答應我。」
源稚生看著橘政宗,表情依舊很淡漠。
橘政宗站起身來,神情肅穆,他從體測拔出了準備用來剖腹的懷刃,刀刃上流動著刺骨的寒光。
橘政宗就這麼直勾勾地看著源稚生,目光坦蕩又固執。
「所以,您承認了,源氏重工的那個地下室是您建造的,而不是什麼意外?」
「是。」橘政宗的目光變得非常坦然,「它的最高負責人和研究者都是我,另外我還有幾個研究員副手,其中一個恐怕已經死在實驗室里了。」
負責人?
研究員?
估摸著都是赫爾佐格的影武者傀儡罷了。
「別的都不說,政宗先生,這個地下實驗室,我希望,你能給我一個解釋。」源稚生就這麼直勾勾地看著橘政宗,眼神淡漠而冰冷。
橘政宗說道:「如果要想殺死鬼,我們首先要做的是了解鬼。」
「鬼?可我怎麼看那實驗室里全都是些死侍?沒有一個是鬼吧。」源稚生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現在那些照片都還被保留了起來,究竟是不是鬼,看一眼就能判斷出來了。
源稚生之前專門去看過,那座巨型魚缸的殘骸依舊清晰可辨,如果不是要養活的死侍,為什麼要建造這麼麻煩的設施?
而且,那些死侍也絕對不是屍體,一直有人給這些死侍投餵需要的新鮮血肉。
橘政宗嘆息一聲,「稚生,我也是沒辦法。」
「沒辦法,你的沒辦法就是把那麼多人的生死置之度外?而且,你在別的地方弄也就算了,你在源氏重工的地底弄,你這是直接戳在了我們蛇岐八家的肺管子上啊,如果收容措施失效,那些死侍在源氏重工的普通人工作期間逃出來,會發生什麼樣的慘劇你不知道嗎?而且,這一次如果不是本部的專員出手,造成的損失同樣不會小!」
這一刻,源稚生是真的有些憤怒了。
那些死去的執行局專員,都是在為橘政宗這個該死的傢伙在買單。
幸虧有路澤飛,否則的話,即便是他,都不能迅速將那麼多死侍給全部清理掉。
而不能快速清理掉死侍的後果就是,那些死侍會進入大廈,那些普通人在死侍面前,毫無還手之力。
不過,源稚生知道,橘政宗一定會拿繪梨衣和源稚女的兩個軟肋來作為自己的擋箭牌。
他也打算繼續聽橘政宗解釋,他看著對方,平靜地說道:「我想聽聽看,政宗先生,你覺得,你應該遭受怎樣的懲罰呢?」
「你可以先聽聽我的請求嗎?」
「說來聽聽吧。」
「殺死王將這件事應該不用我說了,我希望你能替我完成,另外一個請求,是和繪梨衣有關的。現在實驗室被毀,死侍血清一時半會兒可能會不夠用了。現在的繪梨衣已經是個半進化體,比你殺過的很多死侍都危險,她遲早有一天,會墮落為真正的鬼,最好的辦法,就是在她墮落成鬼之前處決她,可是稚生,你也知道,繪梨衣是我的女兒,我不忍心她被處決。她剩下的生命不多了,除了我你是她這個世界上唯一信任的人。如果在對王將的作戰中能用到她,那是最好,如果她徹底失控,那就請你親自出手砍下她的頭,我希望,你能在那一天來臨之前,讓她幸福快樂。」
「不用你說我也知道。」源稚生默默點燃了一根煙,看著橘政宗,還有什麼別的要求嗎?」
「沒有了。」橘政宗閉上了眼睛。
源稚生把菸蒂扔在地下用腳尖碾碎,拔出御神刀。
今天的源稚生,要殺掉橘政宗,了結這麼多年的恩怨。
橘政宗長長地出了一口氣,仰望著白色的天花板,輕聲吟誦:「心早已病了,夢中魂魄在枯野上徘徊。」
這是日本「俳聖」松尾芭蕉臨終前留下的辭世俳句「旅に病で、夢は枯野をかけ廻る」。
橘政宗將其略加改動,詞意就像風過水麵留下漣漪。
作為黑道至尊的遺言,未免禪意太濃了些。
橘政宗花了二十年,把自己從野心勃勃的克格勃特工變成了一個講求修行的日本人,不得不說,在偽裝這個方面,橘政宗確實是做的無可挑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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