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血色婚宴【萬五求更新】
第122章 血色婚宴【萬五求更新】
兩年後,長陽山。
晨光初透,山間靈霧尚未散盡,主峰上下已是張燈結彩,一派喜慶喧騰。
從山腳到山頂的青雲石階兩旁,每隔九級便懸著一盞雙喜燈籠在山風中輕輕搖曳,灑下斑駁陸離的暖紅光影。
石階兩側的古木枝條上,系滿了紅綢與彩幡,晨風拂過,綢幡獵獵作響,如同整座山都在為這場婚事歡歌。
半山腰的演武場早已被改作宴賓台。
數百張青玉案幾整齊排開,案上靈果飄香,瓊漿如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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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餘名身著簇新青袍的何家子弟穿梭其間,個個忙碌不已。
主峰正殿更是裝點得富麗堂皇,殿前九根盤龍玉柱被纏上了金絲紅紗,柱頂懸著拳頭大小的夜明珠,白日裡也流轉著柔和的瑩光。
殿門大開,內中紅燭高燒,靈光流轉。
今日,是何家貴子何子陽的大婚之日。
兩年前,何子陽主動提出讓大族老幫他尋覓個妥善婚配的女子,想把自己的根留在何家。
大族老多方奔走下,最後與盛家老祖盛萬乘談妥,女方乃是族長盛長竑的幼女,年方十六歲的盛玉婷。
這場婚事的分量,但凡在銀沙河地界上有些根腳的修士,心裡都門兒清。
這兩家聯姻,便意味著銀沙河地界上最強大的兩股勢力從此聯合在一起。
往後這方圓數千里內,誰還敢輕易觸何盛兩家的霉頭?
故而,這場婚禮的排場,自然是怎麼煊赫怎麼來。
銀沙河周圍其他幾家築基家族紛紛不敢怠慢,落雲山周家老祖周元鶴,一早就來了。
章明島溫家那位唯一的築基修士溫巽,自然也不甘人後。
而連月湖劉家老祖劉青松,自打當初府主登門一事發生後,向來深居簡出,久不在人前露面,可今日也來了。
至於其他大小勢力,但凡覺得自己在銀沙河有些臉面的人物紛紛登門。
午時三刻,鐘鳴九響。
主峰正殿之內,一襲大紅喜袍的何子陽負手立於殿中。
何子陽今日頭戴紫金冠,腰束玉帶,劍眉入鬢,面容稜角分明,一身修為已然臻至鍊氣大圓滿之境,周身氣息沉凝,隱隱透著一股將破未破的鋒銳之意。
他本就生得英挺,此番大婚,更添幾分意氣風發。
在他身側,一襲鳳冠霞帔的盛玉婷垂首而立。
此女生得眉目如畫,那雙清澈的眸子裡還帶著幾分羞怯。
環顧堂中,銀沙河有頭有臉的人物都到了,何家上下自然都在,唯獨除了何景行。
卻是這大喜之日,剛好趕到此子突破鍊氣中期門檻,正在歸元洞閉關。
「吉時已到!」
知客一聲高喝,一對新人對著高坐上首的何家大族老何威賢與盛家老祖盛萬乘行禮。
值得一提的是,為了此番婚事,盛家那位拜入雲澤門的盛銘澤也回來了,就立在盛萬乘一旁。
此子的氣息半點不輸給盛萬乘,顯然也達到了築基初期頂峰,距離築基中期已然不遠o
這倒是讓何子陽也多看了幾眼,不過確認此人並無命神通在身,顯然修的不是服氣神通道功法後,何子陽倒也沒再多做關注。
不過一門雙築基,在銀沙河各大家族中實乃獨一份,今日婚禮也是盛家向外宣示自身的強大,絕非單純攀附何家。
何子陽在打量盛銘澤的同時,此人也在打量何子陽。
「阿弟,你覺得這何子陽如何?」
在知客的主持下,何子陽與盛玉婷準備開始行同修之禮,一旁的盛銘澤胞姐盛銘蘭傳音詢問。
盛銘澤沉默了下,雖然不是很想說,但還是嘆了口氣道:「的確是貨真價實的高門弟子,與我們雲澤內的內門弟子在某些方面很像。」
盛銘澤沒有細說,但他很清楚何子陽修的是服氣神通道功法,其師尊更是太玄正一道內元嬰之下第一修士,哪怕其眼下只是個鍊氣期記名弟子,也不是他能夠比擬的。
二人之間的差距,如同螢火與皓月一般。
盛銘蘭對自己這胞弟極了解,眼見其莫名失落,正想詢問一二,同修之禮卻開始了。
「一拜,天地為證!」
何子陽與盛玉婷齊齊轉身,朝著殿外青天拜下。
「二拜,宗親為鑑。」
兩人再轉身,朝著高坐上首的宗親代表何威賢與盛萬乘一拜到底。
不過何子陽心頭卻生出一念來:
可惜府主不在,否則,該他坐在上首受我一禮才是。
「三拜,道侶同心。」
最後這一拜,只需何子陽與盛玉婷彼此躬身,同修之禮便算完成。
之後,只要再喝過百年同心酒,二人便是名正言順的道侶,受銀沙河所有築基家族共同的見證。
然而,就在這一拜將行未行之際...
轟隆!
天穹上猛地發出一聲爆響,緊跟著,一道血光從天而降,瞬間將長陽山主峰上下籠罩住!
整座大殿都為之一震,殿頂的靈燈劇烈搖晃,幾盞懸掛在樑柱上的紅燈籠直接跌落下來,摔得粉碎。
還不等人反應過來,一股濃郁到令人作嘔的血腥氣息,從四面八方同時瀰漫開來。
「怎麼回事?!」
「什麼情況?」
「有人攻山?!」
滿堂賓客譁然變色,紛紛祭出護身法器,一時間殿內靈光亂閃,人影交錯。
堂中修士無不面露驚慌之色。
何子陽一把將盛玉婷拉到身後,劍眉緊鎖,神識鋪展開去,只感應到一股令他心悸的血煞之氣正以驚人的速度在主峰周圍瀰漫開來。
他尚未開口,殿外便傳來一聲慘叫。
那慘叫聲極短,短到仿佛只是一聲被掐斷了脖子的雞鳴。
而這僅僅是個開始,很快,悽厲的慘叫便此起彼伏,從山腰的演武場順著山道一路直上,仿佛在主峰上的每個角落炸開。
「血!是血!到處都是血!」
「演武場被血光吞沒了,全死了,死了啊!」
「救命!」
「老祖救命!」
混亂之中,數十名何家低階弟子從山道方向蜂擁向大殿,人人面色慘白,渾身顫抖。
有人身上還帶著被什麼東西撕咬過的傷口,傷口邊緣泛著一層不正常的暗紅色,正飛快地向四周蔓延。
「外面...外面全是血河!」一名鍊氣中期的何家子弟撲到何子陽面前,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那血河見人就吞,吞下去人就化了,化作人不人鬼不鬼的東西!」
何子陽瞳孔驟縮。
他下意識地轉頭看向殿外,只見主峰四周不知何時已升起一層濃稠的血色光幕。
那光幕呈半球形,將整座主峰籠罩其中,表面流轉著密密麻麻的詭異符文,每一個符文都像是一隻正在緩緩睜開的猩紅眼睛。
而在光幕下方,一道道血紅色的河流正從虛空中憑空湧出,蜿蜒流淌,所過之處草木枯萎,生靈絕跡。
那些被血河吞噬的何家弟子,屍體在血水中翻滾了幾息,便重新站了起來。
他們的眼睛變成了空洞的血紅色,身上還殘留著被撕咬的痕跡,卻已再無半分生機,只剩下一種純粹的、嗜血的凶厲。
他們張著嘴,發出一聲聲不似人聲的嘶吼,朝著更多還活著的何家子弟撲去。
「這是...南邊魔修的血道陣法?!」
盛銘澤總算見識要多些,想起在宗門看過的一些過去幾次道戰的一些描述,想到了一些近似的場景。
盛萬乘一臉凝重之色,連忙問道:「銘澤,具體說說什麼情況?」
「應該是血王宗的萬凶血靈陣!
此陣極為邪異,一旦在陣中被血河吞噬,便會化作兇惡血靈,每多一具血靈,布陣之人的實力便強上一分!」
此言一出,滿殿死寂。
雖然大部分人不曉得血王宗是什麼宗門,但魔修二字卻足以讓人聞之色變。
只是這魔修如何悄無聲息的混進來,又悄然布下了這等陣法呢?
「走!」
不知是誰第一個喊出了這個字,大殿內賓客頓時炸了鍋。
幾名築基家族的子弟率先從席間衝出,各自祭出飛行法器,化作數道流光朝著山門外衝去。
然而,他們剛一觸及那層血色光幕,便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血肉之牆。
那光幕非但紋絲不動,反而從表面延伸出無數道細密的血絲,如同活物般纏上他們的身體。
任憑他們如何催動護身法器,如何拼命掙扎,那些血絲只是越纏越緊,最後猛地一收,將這幾人活生生拖入了光幕之中。
幾聲悽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之後,光幕上多了幾道模糊的人影,那人影掙扎了幾下,便徹底融入了那片濃稠的血色之中,化作了陣中無數血靈的一員。
嘶!
倒抽涼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滿堂修士的臉色都變了。
就在這時,上方天穹上傳出一個陰冷至極的聲音!
「三十年了!
我徐子昂終於回到了我徐家的傳承之地,當年你們何家如何屠戮我族人,奪去我家基業之地,今日我便統統還給你們!」
話音未落,天穹之上血光大盛,如似有一道血河從天上漫灌而下,滿山上下盡成血色!
「徐家?!
居然是徐家余...回來討債了,完了!這才全完了!」
「可占了長陽山、屠戮徐家的是何家,關我們什麼事啊。」
「你在想什麼?這徐子昂可是真正的魔修,哪管你那麼多,定會將所有人一併殺了。
禍事了,禍事了啊!」
殿內一股絕望在蔓延。
何子陽的面色沉凝得可怕。
他緩緩掃過滿殿驚慌失措的賓客,最後將目光投向身側的盛玉婷。
盛玉婷緊緊攥著他的袖子,連嘴唇都在發白,卻硬是一聲不吭,只是死死咬著下唇,不肯在眾人面前露出半分怯意。
何子陽心頭一暖,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低聲道:「別怕。」
可讓他萬萬沒想到的是,他話音剛落,大殿之中,無數血水瞬間從地磚的縫隙中冒了出來。
修為稍高的還好,護身靈光尚能護持一二,有了緩衝便能懸浮半空。
可盛玉婷不過鍊氣三層,一時不及,血水沒過她的腳背,整個人瞬間融化開來。
何子陽竟是眼睜睜的看著自己尚未過門的新娘,就這般死在了面前!
「玉婷!」
盛家人紛紛面露大驚之色,可盛萬乘卻阻住了欲上前的眾人,只祭出一件法器,瞬間將盛玉婷擊得粉碎。
大族老何威賢則連忙上前,將怔愣住的何子陽拉著懸浮到半空中。
有了這一遭,殿中已是亂成一團,眼見這般下去,徐子昂不用再出手,大家都得死,盛萬乘高聲道:「諸位,莫要自亂陣腳。
眼下境況,越亂死的越快!」
盛萬乘還是有些聲威的,見眾人紛紛停下來,轉頭看向他,他立時又道:「大家切莫再聽這魔修胡言亂語。
老夫剛才捕捉到了一絲此人氣息,至多不過築基中期,我們這邊則有五位築基修士,若能力同心,定能將之擊退!」
盛萬乘話音剛落,盛銘澤就接口道:「老祖說的是,這魔修的實力怕是不比我等強多少,否則何必如此遮遮掩掩?
直接出手將我等一網打盡便是!」
堂中不少人紛紛頷首,大族老何威賢也知機的道:「魔修素來心思詭詐,此人未必就是徐家餘孽,更可能是打著徐家餘孽的名頭,想讓諸位有僥倖心理,隨後再將我等逐個擊破。」
「說的沒錯,正是此理!」
「盛老祖,你就說怎麼幹吧?大傢伙都聽你的。」
一時間,被困在殿中的眾人心中紛紛燃起希望,將盛萬乘看做主心骨。
盛萬乘倒也有了主意,他的目光很快鎖定了一名身著素衣的女子。
此女就站在盛家一方的人群中,正是李道雲的遺孤,何勝的小師妹李秀寧。
「秀寧丫頭,以你的陣法造詣,可能看出這萬凶血靈陣可有什麼薄弱之處,便於我等闖陣?」
「請老祖稍待。」
李秀寧深吸一口氣,翻掌取出一面古樸的銅鏡。
銅鏡的鏡面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蝕文,正是李道雲當年的獨門法器勘靈鏡。
她將法力注入鏡中,銅鏡上頓時亮起一層淡金色的光芒。
那光芒如水波般向四周鋪展開去,觸及血色光幕時驟然一滯,旋即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瀰漫開來。
片刻之後,她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驚喜,手指遙遙點向主峰西南方向:「那裡!
那處陣紋的靈力波動最弱,若集眾力強攻,當有破陣之機!」
盛萬乘瞳孔微閃,立時沉聲道:「事不宜遲,所有人隨老夫...」
話音未落,異變陡生!
一直默默站在盛萬乘身側不遠處的周家老族長周元鶴,忽然身形一晃。
他那雙渾濁老眼中,驟然爆發出與往日截然不同的陰鷙寒光。
一柄薄如蟬翼的無柄飛刀,無聲無息地從他袖口滑出。
那飛刀通體呈暗紅色,甫一出現便散發出一股極為隱晦的血煞之氣,顯然是以某種血道秘法祭煉過,專破護體靈光。
唰!
李秀寧正全神貫注地以勘靈鏡搜尋陣法節點,忽然覺得後頸處一陣冰涼。
她下意識地想要轉頭,可脖頸還沒來得及扭動,一顆大好頭顱便沖天而起,鮮血從斷頸處噴涌而出,將勘靈鏡染得一片猩紅。
「秀寧!」
李秀寧一旁的夫君盛長恭睚眥欲裂。
盛萬乘也沒想到周元鶴會悍然出手,此時他哪裡還不明白,那徐子昂多半就是周元鶴帶來的,這二人對今日之事早有預謀!
「周元鶴,拿命來!」
盛萬乘渾身法力如沸,鬚髮皆張,就欲對周元鶴出手。
不過有人率先出手了。
「周元鶴,給我死!」
盛銘澤一聲怒喝,翻掌之間,一對通體湛藍的峨眉刺從袖中激射而出,直取周元鶴上下兩處。
然而,周元鶴卻像是早有預料,一刀梟首後毫不停留,身形化作一道血光,倏忽之間便掠出十餘丈,速度竟比尋常築基中期修士還要快上幾分!
「盛老兒,你莫要以為老夫怕了你!」周元鶴一邊遁逃,一邊回過頭,那張蒼老的面孔上此刻竟浮現出一層詭異的血色紋路,看上去猙獰可怖,「今日之後,何、盛二家都會除名,銀沙河這地界,從此便是我周家一家獨大!」
盛銘澤的攻勢落了個空,正要追擊,一道冰冷淡漠的聲音忽然從半空中傳來。
「盛家一門兩築基,真是好大的威風!」
只見那籠罩整座主峰的血色光幕之上,一道修長的身影緩緩浮現,正是徐子昂!
他身著一襲猩紅如血的法袍,身量極高卻瘦得驚人。
兩頰深深凹陷,顴骨高高聳起,乍一看去,仿佛一具裹著法袍的骷髏架子。
他負手立干陣法的核心之處,衣袍獵獵當風。
在他身後虛空中,一道道若有若無的血色光絲正以驚人的速度源源不斷地湧入他體內o
那是萬凶血靈陣每吞噬一條性命、轉化一具血靈之後,反饋給他的血道之力。
此時的何子陽終於緩過勁來,抬起頭死死盯著徐子昂,忽然心頭微微一動。
此人沒有命神通在身,並非服氣神通道的修士,只是...」
不過即便對方未修服氣神通道功法,可之前盛萬乘的感應沒錯,徐子昂的氣息已然達到築基中期的層次,修為還是高出他太多。
且他覺得此人的氣息頗有些怪異,但這種怪異卻道不明白。
就在何子陽心思電轉之際,盛萬乘與盛銘澤已然出手了。
盛家可是先折了盛玉婷,又沒了李秀寧,再加上幾位實力不濟的弟子死亡,自然是讓二人心頭怒極!
盛銘澤還是御使那一對峨眉刺朝徐子昂攻去。
盛萬乘倒是要老辣得多,他一振袖袍,祭出一面古樸的石黃色小盾。
那小盾迎風便長,轉瞬化作丈許方圓,盾面上刻滿了繁複的土行禁紋,土黃色的靈光如實質般翻湧,將他與盛銘澤護在身後。
這之後,他才雙手掐訣如飛,口中念念有詞,準備施展一門威力極大的土行法術。
然而,面對盛家兩位築基的聯手施為,徐子昂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只是淡淡抬起右手,五指微張。
「血怨靈光。」
嗤!
一道濃稠到近乎實質的血紅色光芒從他掌心噴涌而出。
那光芒看似平平無奇,可甫一離開他的手掌,便驟然擴散開來,化作一片籠罩方圓數十丈的血色光幕。
光幕之中,無數扭曲的冤魂面孔若隱若現,每一張面孔都在無聲地哀嚎、掙扎,散發出一股令人神魂戰慄的怨毒之氣。
盛銘澤的峨眉刺刺入血光之中,竟像是泥牛入海,法器靈光在觸及血光的瞬間便紛紛黯淡、扭曲,最後悄無聲息地被腐蝕殆盡。
盛銘澤悶哼一聲,連退數步,他驚駭地發現,自己與那對峨眉刺之間的神識聯繫,竟被那血光生生切斷!
劍器本身靈機受污,悲鳴一聲,靈光黯淡地從半空中跌落。
「這是...超拔之術?!」
盛銘澤滿臉驚色。
與此同時,盛萬乘好不容易蓄勢完成的一記法術,配合自己蘊養多年的法器覆地印兜頭砸下。
那覆地印化作小山般的土黃色巨掌,裹挾著萬鈞之勢,所過之處連虛空都隱隱震顫!
然而,那血光卻像是活物一般,猛地朝上一卷,竟是將那土黃色巨掌連同盛萬乘的小石盾一併纏繞住。
只聽「滋滋」幾聲令人牙酸的腐蝕聲響,石盾表面的土黃色靈光驟然一黯,盾面上隱約現出幾道裂紋。
噗!
盛萬乘心神與法器相連,這一下受創更重,喉頭一甜,一口心頭精血奪口而出。
一擊之下,盛家兩名築基修士竟被徐子昂一人獨力壓制。
而就在此時,主峰上下的慘叫聲愈發密集。
那些從四面八方湧來的血河已經匯成一條條猩紅的溪流,蜿蜒過山道、演武場,朝著主峰正殿而來。
只要有人不及逃脫,一旦被血河捲住,便再無脫身之機。
他們的身體在血水中迅速消融、崩解,又被那股陰邪至極的血道之力重新捏合、塑形,化作一具具人不人鬼不鬼的兇惡血靈。
那些血靈渾身覆蓋著一層暗紅色的黏液,五官扭曲模糊,只剩下眼眶處兩點幽深的血
光。
它們發出不似人聲的嘶吼,從四面八方朝著正殿湧來,數量越來越多,越來越密,遠遠望去如同蟻群,看得人頭皮發麻。
眼見有血靈要衝入殿中,何子陽挺身而出。
「去!」
何子陽一劍斬出,就見一道淡金色劍芒破空襲出。
他雖只是鍊氣大圓滿,但所修的《紫霄破滅劍訣》乃是正經的四品服氣功法,一身戰力遠超同階古修。
只見那道劍芒正中最前方的血靈身上,將之攔腰斬斷,斷口處冒出縷縷黑煙,卻是引動的【合金】屬性將血靈蘊含的源自【濁水】的陰邪之力消融掉。
然而,詭異的是那些被斬成兩截的血靈,斷口處竟延伸出無數細密的血絲,彼此交織、拉扯,僅僅數息之間,便又重新拼合在一起,繼續悍不畏死地撲上來。
何子陽心中一凜,這才真切體會到萬凶血靈陣的可怕之處。
只要陣基不毀,這些血靈在此陣之中便是真正的不死不滅。
而徐子昂每多轉化一具血靈,他自身的實力便強上一分。
此消彼長之下,所有人遲早都會被他活活耗死!
眼見情勢持續惡化,盛銘澤一咬牙,厲聲道:「諸位,我手中有件大威能符寶,當是能破此陣,只是催動需要時間!」
「掩護銘澤!」
盛萬乘當機立斷,立時與劉家築基老祖,溫家的溫巽,以及何子陽等人結成陣勢,將正在全力催動符寶的盛銘澤牢牢護在中央。
何子陽紫霄劍氣縱橫如網,專門斬向從側面繞來的血光;
盛萬乘將殘餘法力盡數灌入石盾,土黃光牆拔地而起;
劉家老祖咬牙催動壓箱底符籙,一道道火符冰符不要錢地砸向血靈;
溫巽則祭出一件防禦法器護在身前,只是腳步卻不著痕跡地往後挪了挪。
徐子昂看著幾人拼命的架勢,嘴角譏誚弧度更深。
「不過困獸之鬥罷了。」
他嗤笑一聲,翻掌間一張血紅色符籙出現在掌心。
那符籙甫一出現便散發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壓,符紙上血色紋路如同活物般蠕
動,隱隱交織出一條昂首怒嘯的蛟龍虛影。
「也罷,便讓你們見識見識什麼叫真正的血道符寶!」
轟!
血色符籙沖天而起,化作一團刺目血光急速膨脹。
數息之間,一條十餘丈長的血色蛟龍從血光中昂首而出!
那蛟龍通體由濃稠血水凝成,頭頂獨角,腹生四爪,張口便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o
一股堪比大妖的恐怖威壓如同實質潮水般轟然擴散,連四周那些悍不畏死的血靈都被生生壓得匍匐在地。
「去!」
徐子昂遙遙一指,血色蛟龍裹挾萬鈞之勢朝殿內諸人撲去。
何子陽率先出劍迎擊,淡金色劍氣直取蛟龍左目,卻被一層血光輕易彈飛。
盛萬乘將石盾催動到極致,石盾上浮現一尊土黃山嶽虛影,與血色蛟龍狠狠撞在一起。
轟隆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土黃虛影僅僅維持數息便被蛟龍一爪拍碎,石盾四分五
裂,盛萬乘如遭重錘,整個人倒飛出去撞入數十丈外的石壁之中。
而劉家老祖更是不堪,當年何勝登門,以毒蛟肆虐連月湖,他由此對蛟類有了無法磨滅的心理陰影。
眼下見這血蛟威能極盛,連盛萬乘都不是一合之敵,一直死死壓抑在心底的恐懼終於決堤。
「蛟...蛟龍,不可力敵!」
劉家老祖渾身一顫,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叫後,竟是轉身就逃,慌不擇路朝殿外逃去。
可他忘了,殿外密密麻麻全是血靈!
那些血靈見活人主動沖入陣中,頓時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食人魚從四面八方瘋狂撲上。
劉家老祖倉皇催動護身法器,心神已亂之下法力運轉滯澀,護體靈光在數士具血靈瘋狂撕咬下迅速黯淡。
他絕望中祭出一張二階上品護身符籙,淡金光罩堪堪將他罩住,可他剛衝出數十丈便迎面撞上一條蜿蜒流淌的血河。
血河中驟然伸出一隻丈許大小的血色利爪,一把攥住他的身體拖入河中,符籙護罩連一息都沒能撐住便寸寸碎裂。
劉家老祖整個人被浸入濃稠血水,渾身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崩解,嘴巴張開想要發出慘叫,卻被血水灌入喉中,只冒出一串猩紅氣泡。
數息之間,這位在銀沙河叱吒風雲數十年的築基老祖,便被吞噬殆盡。
溫巽早已看出勢頭不對。
這滑頭將護身法器催動到極致,整個人化作一道模糊殘影,悄無聲息脫離主峰戰圈朝後山方向遁去,很快就沒了蹤影,也不知是否逃了出去。
轉眼之間,場中還能站著的修士已不剩下幾人。
就在此時,盛銘澤猛地睜開雙眼,渾身法力如決堤洪水般湧入手中那道符寶之中。
「成了!」
他厲喝一聲,將手中符寶朝天一拋。那道符寶在半空中驟然爆發出璀璨奪目的青芒,無數細密的風刃從光芒中激射而出,鋪天蓋地如同千刀萬剮!
一道道尺長風刃精準地斬在血色蛟龍身上,血蛟發出震天咆哮,龍身被切出無數道猙獰傷口,濃稠血水從傷口中噴涌而出。
兩大符寶的威能在這一刻正面碰撞,漫天風刃與滔天血光交織絞殺,僵持了數十息之後,那血色蛟龍終於發出一聲不甘的哀鳴,被千道風刃切成了無數碎肉,轟然炸作漫天血霧!
只是漫天風刃卻也後繼乏力,將外圍的血靈清掃了一二後,便威能盡去,就此消散。
可還不等眾人鬆一口氣,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嘶吼聲便從四面八方傳來,竟是更多的兇惡血靈趁眾人激戰之際悄然圍攏。
更可怕的是,血靈群中竟有一道熟悉的身影,卻是方才被血河吞噬的劉家老祖!
這位築基修士已然化作一具兇惡血靈,渾身覆蓋暗紅黏液,空洞眼眶裡兩點血光死死盯住眾人。
「往節點退!」
盛萬乘不知何時從碎石堆中撐起身子,胸口一個碗口大小的血洞觸目驚心。
他渾身浴血,可他曉得自己不能倒下,不然盛家完了!
「老祖...」
盛銘蘭張口欲說什麼。
「現在不能遲疑了,只能行險一搏,銘澤開路,老夫斷後,快!」
「老祖!」
盛銘澤臉色劇變,他哪裡不曉得盛萬乘已存死志。
盛萬乘抬手打斷他,只看向盛銘蘭傳音道:「銘蘭,跟緊何子陽,活下去!
日後盛家...全靠你了。」
說完,他深吸了一口氣,周身骨骼發出嘎嘣嘎嘣的脆響,整個人仿佛在瞬間矮了一截,卻將體內殘餘的每一絲法力、每一縷精元都催發到了極致。
「帶他們走!」
盛銘澤雙目赤紅,卻曉得此刻不是猶豫的時候。
他當即頭前開路,盛銘蘭雙目赤紅的再看了老祖一眼後,與何子陽,何威賢等人一道朝西南方向那處薄弱節點衝去。
面對著蜂擁而來的血靈,盛萬乘且戰且退,眼見已然靠近李秀寧指出的陣法節點薄弱處,已然要燃盡的盛萬乘大喝道:「孩兒們,活下去!」
話音未落,他整個人化作一道土黃色光虹,如同一顆從天墜落的隕石,義無反顧地沖入那片血靈海洋之中。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仿佛天崩地裂。
一團熾烈到令人無法直視的土黃色光芒在那片血靈最密集之處轟然炸開,將方圓數十丈內所有血靈盡數吞噬。
無數血靈在尖嚎中化作齏粉,連帶著周圍幾條蜿蜒血河也在那毀滅性的光芒中被蒸發殆盡。
光芒持續數息,旋即驟然一收,繼而爆發出一圈肉眼可見的衝擊波,將周圍百丈橫掃一空。
連帶著那處陣法薄弱節點,也被硬生生破開一道豁口!
盛萬乘以自身自爆為代價,當真為眾人換來一線生機。
「就是現在!」
盛銘澤來不及悲傷,曉得這是最後的機會,張口吐出一道玄光,朝著那陣法薄弱節點擊去。
何子陽亦傾力一劍斬去!
啪擦...
只聽一聲仿佛什麼碎開的聲音,就見天穹上血光一陣亂閃,繼而黯淡下去,尚在遠處
的血靈則紛紛化為了污濁的血水。
萬凶血靈陣,破了!
「走!」
盛銘澤一聲招呼,就準備護著眾人離開,然而就在這時,只聽「嗤」的一聲輕響...
盛銘澤渾身猛地一僵,不可置信地低下頭。
一隻覆滿血色紋路的手掌,從身後穿過他的腹部,五指修長如爪,指尖還掛著碎肉。
「阿弟!!!」
盛銘蘭發出一聲悽厲至極的慘叫。
那隻手五指猛地一收,盛銘澤的五臟六腑當即炸成一團團血霧。
盛銘澤渾身抽搐了幾下,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
在他身後,徐子昂那張瘦骨嶙峋的臉緩緩從血光中浮現,嘴角噙著一絲殘忍的笑意:「可惜啊,本座一直在此恭候多時呢。」
他隨手一甩,將盛銘澤失去生機的屍體如垃圾般拋開。
盛家一門雙築基,盡死!
半空中,徐子昂負手而立,目光掃過僥倖逃脫的眾人,最終落在何子陽身上。
「何家麒麟子?
天玄門記名弟子?
哼!
旁人怕的你來,我血王宗可是不懼!」
徐子昂不過是血王宗外門弟子,對天玄門了解不多,有數的宗門典籍提及天玄門,也是一副勝利者的姿態。
仿佛天玄門不值一提般。
旁人不知道的是,徐子昂數年前甚至都還只是鍊氣期弟子,他原本自己都絕了築基念想,後來也不知為何被真傳弟子豐元梟收為血神子,直接以精血灌功,這才有了築基中期修為。
他原以為自此以後自己就是豐元梟的爪牙,卻沒想到對方轉頭讓他去完成自己最想完成的事,還給了他不少防身手段。
徐子昂滿心不解,左思右想之下,還是決定遵從本心而行,秘密潛回了銀沙河,準備完成自己最想完成的事——屠戮何家滿門!
為此,他蟄伏了整整兩年,先去了當年與徐家聯姻多年,乃至是他母親出身的家族,周家。
說服了周元鶴後,這才耐心等待機會。
終於,讓他等來了這千載難逢之機!
「今日,你何家滿門必將死絕,眼下輪到你了!」
話音未落,他袖袍一揮。
一道比方才更加濃稠、更加邪異的血色光刃從天而降,朝著何子陽當頭劈下!
何子陽心頭警兆狂鳴。
他能清晰地感應到這道血光中蘊含的恐怖威能,那絕非他如今的鍊氣修為所能抵擋的。
可現在沒有人能幫他,只能靠自己!
「開!」
何子陽一聲大喝,周身氣息暴漲,原本沉凝如淵的氣息在這一瞬間變得鋒銳無匹。
一股純粹的、堅定的、帶著一往無前氣勢的劍意從他體內爆發,【斬青絲】!
將所有的雜念、恐懼、不甘、憤怒盡數斬斷,只留下一個純粹的念頭:出劍。
斬!
淡金色劍氣如長虹貫日,朝著血色光刃悍然斬去!
徐子昂眼中閃過一絲輕蔑,他可不相信區區鍊氣期修士能抵得過他的手段。
然而下一刻,他的臉色變了,那道淡金色劍氣精準地斬在血色刀光最薄弱之處,劍意與煞氣激烈碰撞,僵持數息之後,血色刀光竟被硬生生斬碎!
劍氣余勢不歇,直取徐子昂面門!
「找死!」
徐子昂眼中寒光一閃,左手虛張,五道細密血光激射而出,繞過了劍氣的鋒銳,直取何子陽握劍的手掌。
咔嚓!
何子陽握劍的那隻手掌傳來一陣刺骨劇痛,竟是被其中一道血光貫穿。
他悶哼一聲,卻死死咬住牙關,劍勢不退反進!
可惜,實力的差距實在太大。
徐子昂右手一振,一道更加濃稠的血色刀光已然凝成,反手一刀兜頭劈下。
那刀光尚未及身,凜冽的煞氣便已讓何子陽渾身汗毛根根豎起,他知道這一刀自己無論如何都接不住。
「要死了嗎?」
生死存亡之際,何子陽一念閃過。
然而下一瞬,異變突生!
刷!
只見何子陽掌中猛然爆發出璀璨奪目的金芒。
那金芒如同初升的太陽般從他掌心進射而出,瞬間便淹沒了整座主峰山腰。
金光之中,一把金色小劍從他掌心劍竅內飄然飛出,卻是當初鑽入他體內的那柄天庚金元劍!
嗡!
一聲清越如龍吟的劍鳴響徹長陽山。
徐子昂臉上那抹殘忍笑意瞬間凝固,他來不及做出絲毫反應,劍光便一閃而過,先斬斷他所有念頭,隨即直入眉心。
啪擦!
徐子昂的腦袋瞬間如同炸裂的西瓜般爆開來,整個人死的不能再死。
而何子陽發出這一劍後,整個人仿佛被抽乾了所有精力。
他面上原本飽滿的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浮現出道道皺紋,鬢角烏髮寸寸染霜,短短几息之間便從一個英武青年變成了兩鬢斑白、眼角布滿細紋的中年人。
他身體一晃,從半空中跌落下去。
「子陽!」
大族老何威賢一驚,當即想撲上去。
但有人更快一步,卻是盛銘蘭率先飛身過去,接住了當空跌落的何子陽。
與此同時,那道金色小劍當空一個迴環後,重新飛回了何子陽掌心,鑽入劍竅之內再不可見。
籠罩住長陽山主峰的血光徹底散去,天空重現清明,陽光穿過雲層灑落在這座滿目瘡痍的山峰上。
一場本是何盛兩家聯姻的盛會,最終以盛萬乘自爆、盛銘澤被誅、徐子昂身隕、何子陽身受重創的慘烈結局收場。
長陽山主峰之上屍橫遍野,何家子弟死傷大半,族中的族老更是只有寥寥幾人苟活下來。
盛家更慘,原本一門雙築基何等煊赫,到頭來落得個雙雙殞命的下場。
可所有人都不曉得,這場血色婚宴影響何其巨大,絕不僅僅局限於銀沙河一地,也絕非單單影響這幾個小小的築基家族。
因為就在天庚金元劍出劍的剎那,距長陽山數萬里之外的某個存在,睜開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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