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一劍斬破八萬里
第123章 一劍斬破八萬里
羅浮山,天罡峰。
峰頂大殿之內,歸藏真人正盤膝坐於那道懸於穹頂的青色劍光之下。
他周身氣息沉凝如淵,仿佛與整座天罡峰融為一體,連呼吸都微不可察。
殿外的劍風掠過廣場上那九九八十一柄石劍,發出低沉的嗡鳴,卻絲毫未能擾動殿內半分沉寂。
也不知過了多久,歸藏真人眼皮微動,隨即睜開了那雙深邃如古井的眼。
「嗯?
天庚金元劍為何被引動了?」
歸藏真人眼中顯出一絲疑色,他能感覺到天庚金元劍尚未受到命神通的滋養,此時被引動,只能徒耗劍元,耽誤日後的融合。
「莫非...那承劍之人遭受了性命之危?」
歸藏真人眉頭微擰,抬手在虛空中輕輕一划。
一道淡青色的劍光自他指尖躍出,無聲無息地沒入虛空中,仿佛石子投入湖面,盪開
一圈無形的漣漪。
嘩:::
只見無數道劍影之中,映現出了長陽山的畫面,正是歸藏真人掌握的神通玄法·劍照萬里!
這門大神通並非攻伐之術,而是專司探查。
以自身劍意為引,循著天庚金元劍留下的那一縷若有若無的氣機,跨越萬水千山,將彼處的景象映照於識海之中。
片刻之後,歸藏真人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驟然一冷。
他「看」到了。
長陽山上空瀰漫的血煞之氣尚未散盡,那座小小的築基家族的主峰已被染成一片猩紅o
徐子昂那殘破的屍體倒在血泊之中,天庚金元劍的餘韻猶在虛空中嗡鳴,而被青吟選為承劍之人的青年,正被一名女子抱在懷中,面容枯槁,鬢角染霜,一身精血幾乎被那一劍抽乾。
歸藏真人目光微轉,看向了更深處。
殘留的萬凶血靈陣陣基,尚未散盡的血怨靈光,以及那一縷若有若無、卻極為詭異的
氣機牽引。
正是血王宗獨有的「血神子」禁制。
「血王宗這些蛆蟲好大的膽子!
竟敢出手壞我大事!!」
歸藏真人一下暴怒起來,他不管徐子昂為何屠戮何家,他只曉得自己五神劍之一的承劍之人受了重創,大大影響了原本的計劃!
要知道歸藏真人的性子可是相當霸道的,當初林晚柔僅是懇求葉紹宸代為出手,便被歸藏真人視作藐視天玄門權威,派出劍傀狠狠懲戒。
而眼下血王宗派出血神子在銀沙河地界搞風搞雨,破壞了兩道的停戰協議不說,更是直接觸犯了天玄門的威嚴。
最重要的是,影響了歸藏真人的大計!
唰!
只見歸藏真人猛地站起身來。
就在他站直身子的那一瞬,整座天罡峰驟然一震。
殿外廣場上,那九九八十一柄石劍同時發出清越的劍鳴。
劍鳴之聲穿雲裂石,響徹整座羅浮山。
無數天玄門弟子驚愕地抬頭望去,便見天罡峰頂,一道磅礴到令人窒息的青色劍意沖天而起,直貫雲霄!
那道劍意像是某種沉寂已久的鋒芒終於被觸怒,不再收斂,不再隱忍。
歸藏真人一步踏出,身形已出現在上方天穹。
他於九重雲霄之上負手而立,周身並無半點法力波動,仿佛只是一介凡俗。
然而,一輪青色劍光現於他腦後。
這劍光並不刺目,然而散發出的靈壓極為驚人,甚至就連下方羅浮山中的天玄門弟子偶爾見之,也能感受到一股自神魂深處湧起的戰慄。
歸藏真人怒意深重的目光穿透雲海,望向南方。
那個方向,是興州,是血王宗所在。
他淡淡開口,聲音不大,卻仿佛響徹天地:「區區血王宗,也敢用這醃手段壞本座大事!
既如此,那便吃我一劍。」
話音未落,他身周虛空驟然扭曲。
一道道劍影憑空浮現。
那些劍影並非實物,而是他以自身劍意凝聚而成的神通顯化。
劍影初時不過數十道,繼而數百道、數千道,密密麻麻鋪滿了整片天穹。
每一道劍影都散發著令人窒息的鋒銳之氣,仿佛只要他心念一動,便能將整座羅浮山都斬成齏粉。
歸藏真人抬起右手,五指微張。
數千道劍影同時一顫,如同受到了某種無形的召喚。
它們開始向中央匯聚。劍影與劍影之間的界限漸漸模糊,青光與青光彼此交融,那道磅礴的劍意非但沒有隨著融合而減弱,反而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急劇攀升。
十息之後,數千道劍影盡數歸一。
一柄擎天巨劍,橫亘在天穹之上。
那劍長不知幾許,寬不知幾何,劍身之上流轉著璀璨的青色劍光,劍鋒所向,連虛空都被生生撕裂出無數道細密的空間裂隙。
歸藏真人食指輕彈。
那柄擎天巨劍微微一顫,隨即以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速度朝南方斬去。
沒有震耳欲聾的轟鳴,沒有毀天滅地的威勢。
那一劍太快,快到連聲音都追不上它。
那一劍也太利,利到連天地都好似能被無聲無息地劈開,在虛空中留下一道漆黑如墨的裂痕。
裂痕兩側的空氣中殘留著細密的青色電弧,那是劍意餘韻與天地規則激烈碰撞後留下的痕跡。
一劍飛躍九重霄,相隔八萬里,橫跨夏州、真州、興州三界之地。
而後,以斬破蒼穹之勢,朝著血王宗所在的萬骨山,轟然斬下!
興州,萬骨山。
血王宗的山門便坐落於此。
山如其名,萬骨嶙峋,終年被一層濃稠的血霧籠罩。
山間不見尋常宗門的靈木繁花,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座以白骨堆砌而成的法壇與骨塔。
骨塔頂端燃燒著永不熄滅的幽綠色磷火,將整座山映照得如同鬼域。
山腹深處,一座通體以血玉砌成的奢華洞府之中,豐元梟正盤膝坐於一方血池之畔。
他看上去不過三十許,面如冠玉,眉宇間透著一股世家子弟特有的倨傲。
一襲暗紅色的法袍上以金線繡著繁複的血蛟紋樣,那是血王宗真傳弟子獨有的標誌。
此人本是血河真人座下最受寵的真傳,一手血道神通在同輩之中罕逢敵手。
收徐子昂為血神子,不過是他奉師命所為。
之後讓徐子昂回銀沙河攪動局勢,也是看能否找出之前殺害了鍾齊之人。
只是由干銀沙河那地界太過敏感,血河真人師徒都並未具體交代任務,怕的也是萬一惹出爭端,也可不落人口實。
畢竟徐子昂身份特殊,本就是銀沙河地界出身的修士,不管其搞出什麼風雨,都可推說是個人恩怨。
此刻,豐元梟正運轉血道功法,吞吐著血池中翻湧的精純血煞之氣。
忽地,他心頭莫名一跳。
那是一種久經生死磨礪後才有的直覺,像是有柄無形的利劍忽然懸在了他的眉心,寒氣直透神魂深處。
豐元梟猛地睜開眼,正欲探出神識查探,洞府外便傳來一聲驚恐至極的嘶吼:「敵襲...」
那聲音尚未落定,便戛然而止。
豐元梟面色驟變,周身血光大盛,整個人化作一道血影便要衝出洞府。
然而,他的身形剛剛掠到半空,便猛然僵住。
他看到了。
天穹之上,一道難以用言語形容的青色劍光,正破開天穹,朝著萬骨山斬下。
那劍光太大了,大到仿佛整個天穹都被它一分為二。
那劍光也太快了,快到他的神識才剛剛捕捉到它的存在,劍鋒便已觸及萬骨山的大陣陣壁。
血王宗的護山大陣名曰「萬骨血海陣」,乃是四階大陣,以萬具修士骸骨為基,以血
王宗數位真人親自煉化的血海為源,一旦全力運轉,尋常服氣道金丹修士也極難撼動。
然而,在那道青色劍光面前,萬骨血海陣就像一張薄紙。
劍光尚未完全落下,僅僅是劍意先行,便讓那層層疊疊的血色陣壁劇烈震顫起來。
陣壁上浮現出無數扭曲的冤魂面孔,它們在無聲地尖嘯、哀嚎,試圖以魂力對抗那摧枯拉朽的劍意。冤魂面孔如同被投入熔爐的蠟像,一層接一層地無聲湮滅。
下一瞬,劍光斬落。
轟!!!
大地在顫抖。
從萬骨山主峰開始,一道深不見底的巨大裂痕朝著山腹方向急速蔓延,所過之處無論是岩石、骨塔還是法壇,皆化作虛無。
居住在萬骨山外圍的外門弟子甚至來不及發出慘叫,便在青色劍光的映照下無聲無息地化為齏粉。
豐元梟驚駭欲絕。
他瘋狂催動體內法力,將師尊賜予的所有保命手段一股腦地施展出來。
什麼血蛟甲,血魂遁,血影分身...
甚至不惜以自損壽元為代價,強行催動了一道三階符籙。
層層疊疊的血光在他身周亮起,將他整個人裹成一個刺目的血色光繭。
然後,青色劍光到了。
豐元梟只覺眼前一白。
那不是被強光刺目的白,而是所有感知在同一瞬間被徹底抹除的虛無之白。
他聽不到聲音,感受不到法力,甚至連自己的存在都仿佛被那一劍從天地間徹底抹去o
他最後的意識里只閃過一個念頭——這是什麼劍?
而後,整個人便連同那層層疊疊的血光護罩一起,在那道青色劍光中灰飛煙滅。
青色劍光斬殺豐元梟之後餘威不減,劍意之中竟分化出一縷若有若無的幽光。
那幽光並非尋常的劍氣,而是某種更高層次的因果追攝之力。
循著豐元梟隕落時留下的氣機,幽光一個轉折,牽引著劍光餘威朝著萬骨山更深處斬去。
萬骨山深處的血河殿內。
血河真人盤膝坐於一方丈許方圓的血池中央,池中是濃稠到近乎固態的暗紅色血漿,血漿表面不時鼓起拳頭大小的氣泡,破裂時散發出一股令人作嘔的腥臭。
他周身纏繞著九道粗如兒臂的血色鎖鏈,鎖鏈另一端沒入血池深處,正源源不斷地抽取著血池中蘊藏了不知多少歲月的血道精華。
萬骨山被一劍斬開的劇震將他從入定中驚醒。
血河真人猛地睜開眼,那雙血紅色的瞳孔中閃過一絲驚疑。
他不及細想,神識鋪天蓋地地鋪展開去,瞬間便看清了山外的景象。
天穹中那道尚未散盡的青色劍痕,山門前那個深不見底的巨大裂谷,以及正循著某種因果牽連朝他激射而來的劍光。
嘶!
「天玄門!」
血河真人失聲驚呼,這三個字從他牙縫裡擠出來時已帶了幾分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天玄門的劍修,是通幽冥真道八聖宗所有金丹修士的噩夢。
他當年初入金丹後,也曾意氣風發,曾在四明玄真道的法會上,挑戰過一名天玄門的
劍修。
那種被劍意鎖定的感覺,他至今記憶猶新。
而此刻,他真切地感受到了那種被劍意鎖定的窒息感。
他甚至來不及細想究竟是自己座下哪個混帳東西惹來了天玄門的劍修,更顧不得什麼真傳弟子、什麼血神子,滿腦子只剩下一個念頭——
逃!
血河真人猛地從血池中躍出,周身血光大盛。
他張口噴出一道血箭,那血箭在半空中凝成一枚丈許大小的血色符印。
符印剛一成型,便轟然炸開,化作一道血色長虹將他整個人包裹其中。
這正是他壓箱底的保命遁術,血印挪移。
唰刷唰...
只見血河真人的身形在虛空中幾個跳躍,便已跑到了萬骨山的腹地之中。
然而那道青色劍光卻如跗骨之蛆,不僅一直跟在身後,且越來越近了!
血河真人渾身的汗毛根根豎起,一股徹骨的寒意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他甚至能清晰
地感覺到,自己的護體血光在那道劍意面前連一息都支撐不住。
那是一種絕對的、不容反抗的碾壓,是境界與道統雙重差距帶來的絕望。
「宗主救我!」
血河真人再顧不得什麼金丹真人的體面,尖叫求援之聲響徹整座萬骨山。
萬骨山最深處。
這裡是血王宗真正的禁地,也是整座山脈血道靈脈的核心。
一座百丈方圓的巨大血池橫亘在山腹中央。池中血漿翻湧不息,無數暗紅色的氣泡從池底升起又炸裂,每一次炸裂都有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靈壓從中溢出。
血池四周立著九根高達十丈的白骨巨柱,每一根巨柱上都纏滿了密密麻麻的血色禁紋。巨柱頂端各自懸浮著一顆拳頭大小的血色晶核,晶核表面流轉著繁複玄奧的符紋,正是整座萬骨血海大陣的核心陣眼。
血池中央,一道模糊的人影正盤膝而坐。
那是一名看上去不過半百的修士,面容清瘦,兩鬢微白,雙目緊閉時只如一尊沒有生命的石雕。
然而,當他睜開眼的瞬間,整座血池都開始劇烈翻湧,九根白骨巨柱上的禁紋同時亮起刺目的血光。
此人正是血王宗當代宗主,厲無行,金丹大圓滿修士。
他緩緩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成劍指,朝著那縷追擊血河真人的青色劍光遙遙一點。
嗤!
一道細若髮絲的血色光線從他指尖激射而出。
那光線看上去平平無奇,甚至不如尋常築基修士的法術來得煊赫,然而它所過之處,連虛空都被無聲無息地融化出一道極細的裂痕。
血色光線撞上青色劍光,針尖對麥芒。
下一瞬,一圈肉眼可見的衝擊波從那一點碰撞處轟然擴散開來。
衝擊波所過之處,山腹中的岩石、骨塔、法壇,皆被無聲無息地震成齏粉。
血池四周那九根白骨巨柱劇烈搖晃,柱身上的禁紋明滅閃爍,過了足足十數息方才重新穩定下來。
那道巨大的青色劍光終於消散無蹤。
血河真人死裡逃生,渾身癱軟,雙腿抖得連步子都邁不開,什麼金丹真人的氣度儀態早已蕩然無存,衣袍前襟上甚至隱約可見一片濡濕。
血王宗宗主緩緩收回手指,那張蒼白的臉上依舊看不出什麼表情,但放在血池邊緣的那隻左手卻在微微顫抖。
那不是恐懼,而是憤怒,是身為堂堂金丹大圓滿修士、一宗之主,卻在自家山門之內被人一劍斬破山門的滔天之怒。
他的目光穿透重重山壁,落在那道幾平將整座萬骨山一分為二的巨大裂谷上。
裂谷兩側,無數外門弟子的殘屍橫陳,斷壁殘垣之間猶有青色劍意的餘韻繚繞不散。
那些劍意餘韻如同附骨之蛆,仍在緩慢地吞噬著周圍一切生機。
目睹這一切,厲無行怒道:「天玄門欺人太甚。」
他的聲音並不高,卻如同一道悶雷,沉沉地滾過整座萬骨山。
他站直了身子,周身那道模糊的血光漸漸凝實,化作一件暗紅色的血紋法袍。
法袍之上,九條血色蛟龍的虛影盤旋遊走,每一道虛影都散發著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壓。
「當年太玄正一道與通幽冥真道定下停戰之約,言明彼此不得以結丹以上修士入真州半步。
今日天玄門歸藏悍然出手,視停戰之約為廢紙,視我血王宗為無物,一劍斬入我萬骨山,壞我護山大陣,屠我外門弟子,滅我真傳!」
「此事,不會就這般輕易揭過。」他的聲音頓了頓,血紅色的瞳孔深處閃過一道冷厲至極的寒芒,「傳訊其他各聖宗,尤其是百骨門與幽都宗,將今日之事原原本本告知各位宗主。
天玄門如此作為,咱們通幽冥真道下的各大門派若不予以反擊,日後還有何面目立足修仙界?!」
血王宗宗主的聲音在萬骨山久久迴蕩。
僅僅幾日後,通幽冥真道治下大批修士悍然北上,道戰一觸即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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