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已死之「人」
第92章 已死之「人」
唯有鮮血流淌，戰爭才真正拉開序幕。
但明顯，野獸不需要遵守戰鬥的禮節——
它只知道獵物受傷了，他在變得虛弱，而他流出來的血液是如此的美味。
以至於讓這個巨型混沌卵感覺自己似乎離亞空間近了一步。
但很可惜，這遠不足以殺死亨利。
亨利連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到底算什麼————
在系統的加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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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早就不能被當作是人類來看待，即使他在基因上可能比這個世界上絕大多數帝國子民們都更接近最早的人類。
即使他還擁有著作為人的自我認知，哪怕他和混沌走得是如此之近。
耳邊的戰鼓契合了亨利跳動的脈搏。
血液隨著這未知的節奏奔涌，將傷痛帶來的疲乏強行驅散。
【還魂者】
這個接近於恐虐力量本源的天賦亮起。
哪怕敵人只有一位，但這依舊是一場覆蓋了千人的戰爭。
鮮血，死亡，榮譽，恨，全都在構築一場名為戰爭的儀式。
化作了實質的力量，源源不斷地匯入亨利的四肢百骸。
創口邊緣的組織開始自我修復，不再向外溢血。
只不過血肉的增長並沒有混沌卵那般無序擴張，它們被鎖死在了名為「亨利」的模板之中。
混沌卵察覺到了獵物的異樣。
那條藍色皮膚的粗壯手臂向前施壓，企圖讓骨劍徹底攪碎敵人的內臟。
亨利卻一把握住探出胸前的劍刃，用手抓住了那隻怪物的劍。
兩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半空中陷入僵持。
但亨利沒有耐心去和那個怪物角力了，他主動向前邁出一步。任由鋒利的骨質劍格陷入胸腔，強行拉近了彼此的距離。
鏈鋸劍帶著刺耳的咆哮迎頭劈下。
藍色手臂不得不後撤。
周圍干幾條掛滿黏液的觸鬚交錯拍打過來，逼退了亨利的追擊。
但顯然，混沌卵從那些受難者身上獲得的東西遠不止這些，他全身的囊腫接連破裂，高濃度的慘綠毒霧如泉涌般噴發。
煙幕貼著金屬地板席捲開來，吞沒了周遭的一切，讓亨利視線所及的範圍便被壓縮到了不足十步。
濃霧中開始迴蕩起雜亂的回音。
「亨利。」
「騎士。」
「亨利！」
「騎士！」
男人的咆哮、女人的抽泣、老者的哀嘆與孩童的怪笑，他們共同干擾著亨利的聽覺。
但身處這般被剝奪感官的環境中，亨利反倒生出一股毫無來由的熟悉感。
似乎自己並不是第一次遇見了這種情況。
毒霧深處翻湧出一道缺口。
一抹熟悉且殘破的藍白色塗裝進入亨利視野。
一名身披著鈦族動力甲的戰士，戰甲表面布滿龜裂，暗紅的液體正順著裝甲接縫緩慢滴落。
破碎的面甲後方是一片虛無，無從辨認其容貌。
對方並未出聲，只是抬臂，立刃。
長刀破空襲來。
幻象於現實交織，那隻藍色的巨手也做出了相同的動作。。
骨劍刺出，竟與幻覺中的長刀重合。
鏘—
鏈鋸劍的鋸齒卡住了骨劍的鋒刃。
視野中的鈦族戰士如鏡面般碎裂，消散於無形，唯有那股從劍柄傳導而來的駭人巨力真切存在。
巨臂借著前沖的慣性手腕一翻，骨劍立刻貼著鏈鋸劍的劍身滑切而下。
動作行雲流水，快速的變招，連著施展出了風格迥異的幾劍。
鋒利的骨片貼著騎士的胸甲險險掠過，在自己的板甲上刮出一長串刺目的火星。
未及亨利站穩，那條藍色手臂已然跟進。
骨劍自下而上挑擊，龐大的身軀隨之旋動，長劍順著旋身之勢從側後方橫掃而至。
一番連招如水銀瀉地，毫無破綻。
亨利他順勢反手抽起鏈鋸劍斜劈還擊，可對方早已借著旋轉的餘力收回了兵刃。
一招一式，如此的熟悉。
武器的撞擊聲在濃霧中連綿不絕，將四周的綠瘴映得忽明忽暗。
那個怪物知曉亨利的每一次抬手，看穿了他的習慣，預判了他的軌跡。
即使是早有預料。
亨利還是感覺莫名的有些悲哀————
他熟稔沙斯烏伊的戰鬥風格，對她本人的過往卻一無所知。
他們之間的交集屈指可數，僅有的幾次，也不過是互相交換了姓名，至於她來自哪裡，為什麼流浪————
這一切，亨利未曾問過，今後估計也再無從知曉。
骨劍與鏈鋸劍重新絞在一起。
亨利扯了一下嘴角。
「算了。」
她選擇了自己的道路，也倒在了自己的道路上。
死亡是每一個人的終點。
而亨利能做的就是讓死者得以安息。
騎士合身持劍迎擊，他肩膀微沉，向左側遞出一個假動作。
藍色巨臂果不其然也跟著變幻了招式，企圖故技重施展開貼劍突襲。
但就在骨劍再一次刺來時，亨利右手直接鬆開了劍柄。
失去拘束的鏈鋸劍順著重力下墜，他的左手穩穩擒住底端，藉由下盤發力，將整把劍自下而上斜撩而出。
那條藍色巨臂全無回防的餘地。
骨劍被震得脫手，在空中翻滾著楔入遠處的牆壁。
混沌卵還來不及催生出新的劍來，憤怒的鏈鋸劍已然切斷了那條藍色的巨臂。
而隨著混沌卵上最大的一個威脅消失。
一團僅有人顱大小的肉塊手腳並用地從怪物的體表中擠出。
「呸！呸！真是一團爛泥！」
阿納斯塔修斯一邊向外攀爬，一邊將嘴裡的汁液往外啐。
弱小，無助，又可憐的惡魔好不容易從怪物的胃袋裡鑽出，瞧見不遠處的亨利，胡亂揮舞起未發育完全的短小肢體。
「亨利！它撐不住了！這座肉山快要崩塌了！」
但是不需要他的提醒，亨利也早就知道了這個怪物的結局。
原本協作無間的畸變肢體，此刻正陷入混亂的內耗。
觸鬚如同糾纏的毒蛇般彼此纏繞勒緊，相鄰的裂口更是張開利齒互相啃食。那引以為傲的自愈速度也出現了明顯的滯緩。
這東西從誕生開始，就是一個失敗品。
龐大的靈能勉強維持著數千具肉體拼接在一起。
卻從未真正讓它們成為一個完整的生命。
它一直都在崩潰。
只是依靠源源不斷的靈能，強行延緩著毀滅的到來。
而現在，這份平衡已經快要走到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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