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路過的騎士
第93章 路過的騎士
龐大無匹的體型，讓死亡變成了一場漫長且煎熬的刑罰。
那具由數百死者拼湊、堆砌而成的身軀就算依然可以向物質世界釋放自己巨大的力量，將目光所及的一些變為廢墟。
但維繫其運轉的靈能正在枯竭，外殼再也無法維持最初的完整形態。
密密麻麻的裂縫沿著軀幹蔓延開來，膿液順著縫隙不斷向外流淌，在金屬地板上匯聚成毒沼。
混沌的力量即使退潮，依然擁有著不可忽視的破壞力。
而失去了控制的混沌，無序，會在每一處開始上演。
混沌卵的部分區域因靈能的衰退而大面積腐敗、剝落，另一些區域卻還在遵循著本能瘋狂增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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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生組織與殘體互相吞噬，貪婪地爭奪著母體所剩無幾的活性。
成百上千條手臂漫天亂抓，無情地扯爛相連的肉塊。
在物理層面的連續受到了重創，加之阿納斯塔修斯在內部所造成的破壞，加速了這一切。
它開始真正走向死亡。
也許————
只要這裡的人類再堅持久一點。
哪怕沒有亨利的到來，這頭怪物最終也會因為自身的崩潰而死去。
畢竟它不是惡魔————
惡魔可以在亞空間中一次次歸來。
而它只是依靠龐大靈能強行拼湊起來的一頭怪物。
身軀再龐大，只要能投入足夠的兵力，造成持續的破壞。
亨利靜立在原地，和怪物表面那一雙雙逐漸失去神采的渾濁眼睛對視著。
他們早就死了。
但恨沒有死去————刻意為之的仇恨。
所有死者的意識都曾遭受過混沌的扭曲，隱藏在幕後的黑手篡改了他們的情緒。
如此一來，數百人的仇恨與怨毒，經過提純與引導，最終指向到了同一個人身上。
亨利。
————即使他們很多人與亨利素未相識。
故意把沙伊烏斯的特徵放在了明顯的位置。
專門針對與亨利的戰鬥習慣而設計的攻擊方式。
甚至連身體龐大這一點，都像是在故意針對鏈鋸劍面對巨型目標時切割效率不足的缺陷。
那些傢伙觀察過自己，分析過自己。
他們自以為了解了亨利。
然後專門製造出了這樣一頭怪物。
亨利緩緩吐出一口氣。
創造者沒有掩飾自己的惡意，他們隔著漫長的距離，向著亨利傳達了訊息。
只要不殺掉它們，來自混沌的攻擊，就會源源不絕。
然而，再縝密的算計，在現實宇宙中也難免出現偏差。
設計者大概未曾料到，在這片被他們占據了的船體之中，竟還隱藏著一處人類大型據點。
迷失的怪物未能按照既定路線截殺亨利，反而誤打誤撞地闖入了這裡。
一連串不可預知的巧合不斷堆疊、發酵，最終釀成了眼前的結局。
巨獸殘破的身軀忽然開始了痙攣。
胸腔正中央的位置不自然地向外高高鼓起，仿佛有異物正在內部拼命向外開掘通道。
最後，一道勉強保持著人形的身影從血肉缺口處狼狽地擠出，帶著滿身黏稠的漿液與破碎的臟器殘渣，一路翻滾著摔落在堅硬的金屬甲板上。
混沌卵發出最後一聲充滿憤怒與不甘的嘶吼。
龐大的身體終於失去了全部支撐。
那些拼接在一起的血肉開始一層層脫落。
巨大的軀體向內塌陷。
無數手臂、頭顱與器官失去了靈能維繫，重新化作一堆真正意義上的屍骸。
轟然倒塌。
而「死裡逃生」的阿納斯塔修斯抹了一把臉上的黏液，高高舉起雙手，朝著亨利用力揮舞。
「亨利！」
「快看！快看！」
「我找到了一些人類的原裝零件」！」
為了展示成果，阿納斯塔修斯滿懷期待地在原地轉了整整一圈，將新的身體全方位展示出來。
「你看看，我現在像不像一個人？」
亨利聞聲望去，隨後陷入了漫長的沉默。
平心而論，相比於之前的滑稽肉球。
眼前的阿納斯塔修斯顯然更接近於它剛變成惡魔時的樣子，說不上好看，但確實具備了幾分靈長類動物的輪廓。
至少配置了完整的頭顱、軀幹以及兩側的手臂。
儘管那顆腦袋光禿禿的，臉部五官的排列也有些錯誤，但好歹各項器官都安穩地落在了正常人認知中的對應區域。
也勉強能夠被稱做是人形。
但阿納斯塔修斯顯然對這副新身體十分滿意。
他學著人類走了兩步。
結果剛邁出第三步，下半身忽然一軟。
兩條腿上的組織當場潰散，融化成一大團掛滿黏液的軟體觸鬚。
啪嘰一聲趴在了地上。
那些觸鬚仿佛擁有獨立意識的海生軟體動物，在四周的地板上毫無章法地四處攀爬蠕動。
阿納斯塔修斯艱難地撐起身子，看著自己可能永遠回不來的雙腿，陷入了沉思。
「果然。」
「亞空間生物的本質，還是會影響現實里的模樣嗎？」
他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語。
「還是說————」
「現在的我還是太弱小了？亞空間的本質還不夠抽象？」
阿納斯塔修斯無奈地長嘆一聲，隨後仰起頭看向了亨利。
「真羨慕你啊，亨利。」
「羨慕我什麼？」
阿納斯塔修斯才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難道自己要告訴亨利，他也有一個亞空間本質？
並且和物質世界的他一模一樣？
每每回想起那一幕，阿納斯塔修斯就會感到有些心虛。
「沒————沒什麼。」
他將那顆光禿禿的腦袋轉向另一側，視線游移。
惡魔終究是缺乏足夠的勇氣，將自己窺見的荒誕真相和盤托出。
就連他自己也無法斷言。
一旦亨利知道了自己身上的奇怪之處，是否還能維持如今的自我認知。
維修大廳內的氣氛正向著詭異的方向滑落時，阿納斯塔修斯忽然警覺地立起上半身。
下一刻，他立刻揮舞起底盤上的一大堆觸鬚。
「有人來了！」
他一邊喊，一邊手忙腳亂地用觸手遮住自己那勉強算得上人類的身體。
雖然惡魔的身體沒有性別可言，自然也沒有任何值得遮擋的地方。
亨利尋著他的視線回頭望向長廊的盡頭。
奧瑞恩獨自一人朝這裡走來。
阿爾德里克下意識想要跟上。
老人卻只是輕輕抬了抬手。
一個眼神，便讓這位跟隨自己數十年的老管家停在了原地。
奧瑞恩踩過遍地屍骸。
最終停在距離亨利不足五米的位置—————個危險的距離。
戰士的本能在警告著奧瑞恩舉起自己的武器來，但奧瑞恩卻拿不準動力劍是否有足夠的破壞力殺死眼前的兩個生物。
寂靜在廢墟中蔓延了很長一段時間。
最終，由這位年邁的掌權者打破了僵局。
「你是帝皇的子民嗎？陌生的戰士。」
亨利點點頭。
「我是一個人類，人類帝國的騎士————自然是帝皇忠誠的子民」
「抱歉對你失禮了，請允許我向你致以真誠的感謝，感謝你解救了這裡受難的帝國子民，騎士————」
奧瑞恩先一步行禮，而亨利也有樣學樣地行了回去。
「我叫亨利。」
「亨利————」
老人咀嚼著這個名字，保證自己的記憶中沒有一個被代成為亨利的惡魔之後，發問。
「所以，你到底是什麼？亨利」
「一個路過的普通騎士。」
老人聽到這個答案，不禁失笑出聲。
「一個普通騎士可不會讓一個惡魔跟在自己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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