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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雨的受力分析

  第276章 雨的受力分析

  波爾跟著前面的車輛緩緩駛入檢查站,聽到餘弦的話,也轉頭看向窗外,過了一會兒,他點了點頭,問道:「嗯,是有點不對,你看出問題在哪了嗎?」

  餘弦盯著外面的雨幕,剛才那種彆扭的感覺還是一直徘徊在腦海里。

  檢查棚旁邊,紅白相間的警戒帶被吹得不斷翻卷著,一會拍在欄杆上,一會又被另一陣風拉起,在雨里獵獵作響。

  餘弦的視線在警戒帶和雨幕之間來回移動了幾次,終於意識到哪裡不對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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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面的風那麼大,可......雨為什麼還是直的?

  路旁的樹枝搖搖晃晃,但燈光下,那些細長的雨線,卻仍然不偏不倚地向下落著。

  車子接近了檢查線,前面的工作人員抬起手,示意他們停下,波爾降下駕駛座的車窗,把證件遞了出去。

  冷風一下子灌進車裡,餘弦的目光越過波爾,看向敞開的窗口。

  工作人員的雨衣下擺被吹得貼在腿上,他一隻手扶住帽檐,另一隻手拿著終端,開始核對起波爾的身份。

  沒有玻璃上那些水痕的干擾,他看得更清楚了,那些細白的雨絲果然沒有隨著風偏

  轉。

  餘弦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檢查站的頂棚,又轉頭望向另一邊。

  會不會是附近的建築把風擋住了?但副駕駛這一側,明明是一片沒有遮擋的空地,風沒有繞開那片區域,而大風之中,這一側的雨水還是依舊筆直地落著。

  工作人員對著終端說了幾句話,把證件還給波爾,朝右側指了一下:「車先停到那邊,你們需要補一下返程登記。」

  波爾點頭,重新升起車窗,車子向前開去。

  「這裡的雨,似乎受力出了些問題,這是......上次實驗以後的變化嗎?」餘弦低聲問道。

  波爾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緩緩道:「可能是,具體還得進去以後仔細看看。」

  「您也是第一次看到?」餘弦意外道。

  「嗯。」波爾點點頭:「海森堡之前只是說實驗起效了,具體出現了什麼變化,他也沒講清楚。」

  餘弦思索著,說出了他自己的猜測:「這裡的雨,是不是失去了橫向運動的能力?就像格林德河谷的聲音,失去了一部分傳播路徑一樣,這些雨水是不是也只保留了向下運動這一種方向了?」

  波爾沉默了片刻,搖了搖頭,他沒有說話,只是指了指面前的擋風玻璃。


  餘弦看過去,雨點接連打在玻璃上,雨刷急匆匆地掃過,把匯聚起來的水推向兩邊。

  面前的這些水痕,立刻否定了他的猜測,餘弦心裡的疑惑又多了一層。

  那些水,還是能被推著向旁邊走,他低頭看向車窗外,路沿旁的積水正繞過一塊碎石,流向更低的地方。

  剛才車子停下時,被輪胎推開的水浪,也確實向兩邊涌了出去。

  水依然能流動,也依然能被其他東西改變運動方向,它們只是......似平不再被風帶著走了。

  那麼,出問題的......是風?或者說,是風對水的作用?

  「是空氣的問題?」餘弦看了看擋風玻璃上的水,又看向外面,猜想道:「還是這裡的雨滴變了?比如變大了,或者下落得更快了,所以橫向的偏移不明顯了?」

  波爾思索著,沒有馬上給出肯定或否定的回答。

  這時候,檢查站的工作人員從崗亭里走了出來,朝他們做了個手勢。

  兩人需要下車,去旁邊做一次身份核驗,車輛也要再做進一步的檢查。

  波爾拿上雨傘,推開車門,餘弦跟著下了車,朝著棚子走去。

  風比他坐在車裡時感受到的還要大,棚子四面都是敞開的,擋不住風,餘弦站在裡面,卻又察覺到了一點異樣。

  以前在這種風雨里躲進棚子時,總要再往裡挪一些,不然斜著吹進來的雨,還是會打濕衣服。

  現在,風正迎面吹來,棚外的雨也一直在下,面前卻沒有被風卷進來的雨絲。

  他朝著靠近棚口的位置走了走,哪怕離邊緣靠得非常近了,臉上卻還是沒有感受到水跡。

  橫向的偏移似乎完全不存在了,「雨變得太重,所以風吹不動」這個解釋,似乎也沒那麼成立了。

  忽然,一陣大風吹來,棚頂的金屬邊緣輕輕震動,發出一陣響動,緊接著,餘弦的臉上一涼,幾滴水打了進來。

  雨吹進來了?他微微一怔,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

  餘弦趕忙抬頭,面前那些從空中落下來的雨線,依舊筆直地沒有向棚下傾斜。

  可很快,卻有幾點水沫,斜斜地飄了進來。

  這一次,餘弦看清了它們的來源,是棚檐。

  雨落在棚頂以後,順著金屬板的傾斜方向匯到邊緣,再從那裡滴下來。

  檐口有一處接縫,水流到那裡時,會分散成一小簇細碎的水滴,風一吹,其中一些水滴,就被帶向了棚子裡面。

  餘弦站在原地,愣愣地看著那道接縫,剛才的猜測,好像又不對了。


  風還能把棚檐下面的這些水,吹到自己臉上,可棚檐外面,那些還沒落到任何東西上的雨,為什麼又沒有被吹偏?

  「怎麼了?」波爾已經核驗完成,走了回來,見餘弦盯著棚頂不動,也順著他的目光往上看去。

  「外面的雨不會受風的影響,但您看那裡。」餘弦指了指接縫,語氣有些遲疑:「從棚子上滴下來的水......卻又能被風吹動了。」

  兩人一起看了一會兒,風時大時小,檐口濺出的細滴也跟著改變方向,帶著橫向的速

  度,有一些斜著飛向棚外,還有一些落進了棚內。

  可它們後面的雨幕,卻始終沿著原來的方向下落,波爾往旁邊挪了一步,伸手接住了幾滴水。

  「還真是。」他低聲道。

  餘弦看著波爾手上的水,腦子裡又冒出了幾個解釋,難道是高度的問題?

  雨落到足夠低的位置,水才能受到風的影響嗎?

  但那片空地上的雨,一直落到接近地面時,也沒有明顯改變方向,而檐口滴下來的水,在更高的位置就已經被吹歪了。

  工作人員叫到了餘弦,他收回目光,走過去完成核驗。

  等兩人重新坐回車裡,前方的欄杆緩緩抬起,車子重新向前駛去。

  燈光一盞盞從車頂掠過,玻璃上的雨水被拖出了幾條彎曲的細痕。

  餘弦思考著,這些雨水在空中時會筆直地落下,但到了雨棚上卻又能正常滑落、被風吹散,到了車窗上,也能被雨刷推開、被車身外的氣流帶著沿玻璃流動。

  同樣是水,為什麼會有這樣的區別?

  和它們所處的位置有關嗎?

  地上的水,似乎還在按照他們熟悉的方式活動。

  那是不是只有天空里正在降下來的雨,變成了另一種東西?

  「會不會是因為......它們已經落到過什麼東西上了?」餘弦猜測道:「從天上直接落下來的雨,它們的運動方式,和到了棚頂、車窗上以後的,似平是不一樣的。」

  他說完後,又覺得這個解釋有些荒謬,水怎麼會在不同的過程階段,遵守不同的規則呢?

  從空中落下,又落在物體上,這兩個過程明明前後相連,使用的也是同樣的水,卻像是被劃分和規定了不同的運動邏輯和規則。

  圍欄、路燈、臨時搭起的遮雨棚,那些設施此刻都像是成為了某種涇渭分明的分界線o

  車子繼續向前駛去,路燈還亮著,遠處的天空卻已經透出了一點灰白。


  餘弦看了看車裡的時間,才發現,已經早晨七點多了。

  從昨天晚上離開格魯森伯格到現在,他們竟然已經在路上待了整整一夜。

  真理之環龐大的輪廓漸漸從黑暗裡顯露出來,遠處傳來了排水設備的聲音,路旁粗大

  的管道沿著地面延伸,一直通向燈光照不到的地方。

  雨確實比他們離開的時候小了,但那些積水還沒有完全退去。

  通過最後一道車輛閘口後,他們進入了真理之環內部。

  園區裡的道路上,已經有人在撐著傘走動,宵禁結束了,一輛小型運輸車從岔路口駛過,後面的車廂里裝著幾箱用防水布蓋住的東西。

  波爾放慢車速,在路邊一棟亮著燈的建築前停了下來。

  台階下站著一個撐著傘的人,似乎已經在那裡等了一會兒。

  看見越野車,對方抬手示意了一下,傘面稍稍抬起,露出了下面那張熟悉的臉,是陳立中。

  波爾降下車窗,陳立中走了過來,看了看他們兩人:「褚教授,小余,辛苦了。」

  「陳博士。」餘弦趕忙打了聲招呼。

  陳立中拉開後排的車門,收起雨傘坐了進來,他看了一眼波爾的臉色:「開了一夜?身體還扛得住吧?」

  「沒事。」波爾搖了搖頭。

  陳立中看了眼餘弦放在腿上的背包:「那先送小余回宿舍吧,之後我們再過去。」

  波爾應了一聲,重新發動車子,陳立中又看向餘弦:「小余,坐了一夜車,應該也沒怎麼睡吧?」

  「沒怎麼睡。」餘弦說道。

  「那先回去休息一下。還是原來的房間,後面有其他安排,我再通知你。」

  餘弦點點頭,在旅館裡聽到的那通電話,又一次浮現在了他的腦海里。

  他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陳立中,波爾說,是陳立中在替他們拖延時間,他還是判斷不清,對方在這些事情里,到底是什麼樣的立場。

  住宿區很快出現在前方,車子在樓下停住,餘弦跟兩人告別,拿上背包和行李撐傘下車。

  他剛要拉著行李離開,波爾卻忽然推開車門,撐起那把黑傘,走了下來。

  「波爾老師,您不用送了,我自己上去就..

  」

  餘弦的話停在了半截,波爾站在他面前,卻沒有要朝宿舍方向走的意思。

  傘下的光線昏暗,借著住宿區的大燈,餘弦似乎隱約間看到了波爾的眼睛。


  餘弦分辨不出,那究竟是一種什麼樣的情緒,只覺得波爾像是有話要說,卻遲遲沒有開口。

  「波爾老師?」餘弦遲疑著問道。

  波爾的嘴唇動了動,過了片刻,才低聲道:「餘弦,抱歉。」

  餘弦微微一怔,波爾看著他,又緩緩補充道:「把你也拖進來了。」

  餘弦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車裡,陳立中還坐在後排,隔著玻璃,看不清臉上的神情。

  餘弦隔著外套,摸了摸放口袋裡那張紙,紙上寫著那個通往帕爾納索斯基地的口令。

  波爾是在擔心,接下來的事情會連累到自己嗎?

  「您別這麼說。」餘弦壓低聲音說道:「來歐洲是我自己願意的,您剛才說的那些事,我也覺得是有必要去做的。」

  波爾卻輕輕搖了一下頭,像是想糾正什麼,張了張嘴,卻又停住了。

  傘上的雨點劈啪作響,兩人之間安靜了片刻,波爾終於神色鄭重地開口道:「嗯,那你先回去休息吧,那些事情......拜託你了。」

  「好。」餘弦遲疑著點了點頭,拉著行李,往坡道的方向走了幾步。

  車門重重關上,越野車重新駛上道路。

  餘弦又想起了輔道上,波爾說過的那句話,「我不知道這次回去以後,多久才能再見到你」。

  他站了一會兒,收回目光,拉著箱子,沿著通往二層入口的坡道往上走。

  入口處比他想像中熱鬧一些,玻璃門內側,站著兩三個人,其中兩人手裡抱了一沓紙,正往來往人員的手裡遞著,臉上的神色凝重。

  餘弦正低頭把箱子的輪子拖過門檻,一張傳單忽然遞到了他面前。

  餘弦愣了愣,他下意識地伸手接住,對方又已經轉向了後面進來的人。

  餘弦手裡還拿著背包的帶子,沒有停下來細看,把傳單和門禁卡拿在一起,刷過入口,拉著行李走進樓里。

  房門打開,餘弦把行李拖進去,按開了燈,沒有窗戶的房間裡,看不出外面已經到了早晨。

  他把背包放到椅子上,脫下外套搭在旁邊,他發現,不知道是不是雨勢小了,還是少了那些橫著卷進來的雨絲,這一次,外套竟沒有以前濕得那麼厲害。

  餘弦有些疲憊地呼出一口氣,拉開帘子,走到睡眠艙旁,在裡面的軟墊上坐了下來。

  在樓下收到的傳單,紙張被他攥得有些發皺,他原本只是想隨手放下,可攤開折頁時,最上面那行加粗的字,卻忽然讓他的動作停住了。

  下面還有幾段小字介紹,似乎寫著這個新組織的一些主張,餘弦暫時沒有往下看。

  他的視線停在標題上,剛才檢查棚里那幾滴被風吹到臉上的雨水,仿佛又帶來了一點冰涼的觸感。

  餘弦伸手撫平紙上的摺痕,把那句話重新讀了一遍:「我們已經站在了科學的懸崖邊上。」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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