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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總觀效應」

  第275章 「總觀效應」

  「你們......為什麼會是敵對關係?」餘弦抬起頭,看著波爾問道:「如果二層夢境裡面,真的有以前留下來的文明,這麼重要的線索......你們為什麼不能一起合作呢?」

  波爾沉默片刻,緩緩道:「有些事情也是被逼無奈,沒有辦法的選擇。我們肯定希望能合作,但帕爾納索斯是不會願意配合我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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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們問過他們?」餘弦問道。

  「不需要問。」波爾搖了搖頭:「因為路線之間,就是對立的。」

  餘弦微微皺了皺眉,波爾說得很肯定,可聽起來他似乎也沒有確認過這件事。

  「他們不也是想從大洪水的危機里活下來嗎?」餘弦遲疑道:「至少在這件事上,所有人應該都是一樣的吧?」

  「當然。」波爾點頭:「但他們希望更多人進到夢裡,我們卻需要更多人醒來。」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他們不會同意,讓我們拿帕爾納索斯本身去冒險,更不可能把關鍵設施和實驗的決定權交給我們。」

  入夢,醒來?餘弦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雖然他還沒能完全理解雙方路線的分歧,但有一件事是肯定的。

  如果波爾想做的事情,會影響到那個世界本身的穩定性,丟卡利翁他們確實不會輕易同意。

  可......連問都不用問,就已經成為了敵人嗎?

  餘弦看著波爾,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繼續這個話題,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紙,轉而問道:「那我進去以後,要怎麼到你們的基地?既然是敵對關係,帕爾納索斯的人,不會在路上攔著嗎?」

  「不需要從路上過去。」波爾指了指紙上的幾行字:「這裡寫的是一條口令。你在裡面完成相應的動作,就能直接到我們控制的區域裡了。」

  「直接過去?什麼意思?」餘弦微微一怔。

  「有點像是電腦里的命令行?」波爾想了想,解釋道:「帕爾納索斯最初建立的時候,創造它的人,在裡面預留過一些高級指令。我們掌握了其中的一部分。」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這些指令,從帕爾納索斯創建的第一天起就存在了,知道觸發方式的人都能使用。」

  高級指令?餘弦的目光微微一動。

  「是......寫在藍圖腳本底層的指令嗎?」他試探著問道。

  「對,你聽說過?」波爾有些意外地看了眼餘弦,點頭道:「夢網的藍圖,不像是那些普通的夢境音頻,想什麼時候修改就能修改。在夢網裡,想要取消這些指令,只能讓所有人全部退出,把這個世界重置,才能重新部署。但現在的帕爾納索斯,顯然是做不到了。」


  餘弦沉默下來,他當然知道,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那座城市裡,有那麼多在夢裡積累起來的東西,那麼多後來建起的街道、建築、景觀,還有那些已經在帕爾納索斯生活了漫長歲月的人。

  想把這一切清空,重新回到最開始,恐怕連丟卡利翁也沒有辦法輕易做出決定。

  餘弦忽然想到了當初剛到雲水山莊的那一天,他們準備部署三號和四號頻率藍圖的時候。

  那時候,他們也想過,要給自己留下一些特殊的功能,讓這個世界的創造者,能夠在需要的時候干預裡面發生的事情。

  這些能力,只要事先寫進藍圖,就能夠在相應的世界裡被調用。

  但最大的問題,也恰恰在這裡,夢境裡的藍圖,沒有真正意義上的身份驗證。

  一旦有人知道了那些指令的觸發方式,就能得到和設計者一樣的能力,就相當於把這個世界的命脈,也交到了對方手裡。

  而已經開始運行的世界,又沒有辦法像普通軟體那樣,隨時修改密碼、撤銷授權。

  這就像是在世界的底層,埋下了一顆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爆炸的核彈,知道它的人越多,失控的可能性就越大。

  餘弦記得,當時還是老史提出,乾脆不要那些高級權限了。

  他們最終只留下了登出的功能,捨棄了那些能夠隨意支配世界的指令。

  可現在看來,帕爾納索斯當初,顯然做出了不同的選擇。

  而那顆核彈,竟然真的在二號頻率里出了問題。

  「這條口令,具體要怎麼用?」餘弦抬起頭,問道。

  波爾把車內的頂燈調亮了一些,抬起右手,示意餘弦看自己的動作:「把你的兩隻手,理解成一塊密碼板就行了。」

  他抬起雙手,兩手並排,掌心朝向自己:「兩個大拇指,就是負責輸入的指針,你可以把它當做滑鼠。」

  餘弦也跟著抬起手,波爾繼續解釋道:「除了拇指,剩下的八根手指,算上指根那裡,每根都有三處關節,兩隻手加起來,就是二十四個位置。」

  他用左手拇指,依次點過食指上靠近指尖、指中和靠近指根的三處關節:「從最左邊的食指開始,每根手指都從上往下數。這裡依次是A、B、C,再往右,中指就是D、E、F。」

  餘弦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試著按了一遍。

  「左手數完,接著是右手的小指、無名指、中指、食指。」波爾說道:「按照這個順序,從左到右,正好從字母A排到字母X。」

  說完,波爾又把兩根拇指分別彎向掌心,輕輕按了一下:「左手掌心是Y,右手掌心是Z,這樣就湊齊了二十六個字母。」


  餘弦有些明白了:「所以,就是用拇指去點字母對應的位置?」

  「對。左手上的位置,用左手拇指,右手也是一樣,但要按照字母順序,一個一個來」波爾指了指紙上的單詞:「把這個單詞完整地輸入一遍,再從頭連續重複一遍,整個單詞輸入兩次,兩次都正確,就能觸發了。」

  餘弦對照著紙上的拼寫,兩根拇指在指間緩慢移動,把整套動作重複了兩遍。

  動作的幅度很小,遠遠看去,倒像是在掐著指節計算什麼,有些像那些遊戲裡,需要配合手勢才能釋放的法術了。

  這套密碼學的方案,不僅好記,還組合豐富,加上難被外人注意到,確實比他們之前那個輕點太陽穴之類的方式要高明多了。

  看到餘弦記住了,波爾說道:「這個單詞的指令,可以帶你去基地的落點,只需要第一次使用,後面再入夢時,就直接在基地里了。等你到了以後,克拉默斯會跟你說明後面的安排。」

  說完,波爾低頭看了眼時間,開口道:「先走吧,那邊不能再耽誤了。」

  車內的頂燈熄滅,波爾把車子緩緩倒出那塊寬敞的地方,沿著輔道,重新駛回了主路o

  和餘弦聊完之後,波爾似乎心情輕鬆了不少,沒有之前的緊繃和恍惚了。

  這一次,距離真理之環已經比較近了,道路兩旁開始出現連續的反光標識,限速牌一塊接著一塊,遠處還能看見檢查站上方的燈光。

  餘弦靠在椅背上,目光望著前方,腦子裡卻還在想著在格魯森伯格發生的事情。

  平安夜帕爾納索斯全球開放的那天,波爾確實是一早就出門,很晚才回來。

  難道,他這幾天都是在參與或是發動那場針對帕爾納索斯的襲擊?

  他又想到了那首《小雨滴》,想到了那些被他懷疑另有用途的「午夜公交車」,想到獨自來到格魯森伯格、黑嶺市、慶典鎮的人們,甚至是..

  那些讓人毛骨悚然的「微笑自殺案」。

  以前,這些事情散落在不同的地方,彼此之間似乎總隔著一些說不清楚的環節。

  可現在,它們似乎一點一點地,朝波爾口中的那個「學派」匯合了。

  當然,他還沒有證據證明所有事情都出自這個組織,更不知道波爾本人參與了多少,但那種不安卻是越來越具體了。

  波爾的那個「學派」,似乎總是在打破一些東西。

  打破人們原本的習慣,打破某個地方的秩序,甚至還想去打破這個世界能夠維持的」

  邊界」。

  不過,他們似乎又不是為了破壞而破壞,他們有自己的理論,有想要達成的目標,也知道怎樣才能取得所需的結果。


  只是,那些生活在原有秩序里的人,卻成了這個過程的犧牲和代價。

  「波爾老師。」餘弦忽然開口道。

  「嗯。」波爾看著前方,應了一聲。

  餘弦遲疑了片刻,還是問道:「您做這些事情的時候......有猶豫過嗎?」

  波爾沒有立刻回答,車子沿著一段緩坡往前開去,路邊的樹木被車燈照亮,又很快落到了後面。

  過了一會兒,他忽然問道:「你指什麼?」

  「比如......格魯森伯格的那些人。」餘弦說道:「讓他們接受訓練,改變他們原來的生活,再去做後面的實驗......您決定這些事情的時候,有沒有想過,他們自己是不是願意?」

  波爾的手緊緊攥著方向盤,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道:「餘弦,你聽說過「總觀效應」嗎?」

  「總觀效應?」餘弦皺了皺眉。

  「有些太空人到太空以後,從那裡回頭看地球,會受到很大的觸動。」波爾說道:「在地面上時,我們總覺得,世界很大,人與人之間有各種分歧,有很多事情值得爭論,值得付出一切。」

  他頓了頓,繼續道:「可從太空的那個距離看過去,地球就是黑暗裡一個很小的星球,我們所有人都生活在上面。那些你原本覺得很重要的界線其實根本看不見,那個保護著我們所有人的大氣層,也稀薄得讓人害怕。」

  餘弦聽著,輕輕點了點頭,他好像在哪裡看過類似的描述。

  「親眼看見一些東西後,看待事情的方式,就會發生變化。」波爾說道:「這就是所謂的總觀效應。就像是你原本也知道,人類生活在同一個地球上,可知道和真正看見,還是不一樣的。」

  「所以......」餘弦看著他,遲疑道:「您覺得,自己也是這樣?」

  「我沒去過太空,我只是打個比方,」波爾笑了笑,車裡又安靜了一會兒,他才緩緩說道:「我當然猶豫過,只是......看到的東西越多,這種猶豫就越少了。」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前面的道路上:「就像到了太空,就能意識到宇宙的龐大和人類的渺小一樣。我看到的東西,讓我對世俗的一些條條框框,甚至是對世界本身,也失去了...

  波爾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著措辭:「失去了原有的敬畏吧。就像金剛經里那句,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不執著於相,才能超脫於相,達到相變」。

  他嘆了口氣,緩緩道:「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

  餘弦沉默了,他理解不了波爾說的這些形上學的話,但他也隱約能感受到波爾想要表達的態度和哲學觀。


  「你現在應該還很難認同這些,」波爾搖了搖頭:「但......我想,等回到真理之環後,當你看到了那裡發生的事,也許你會有新的想法。」

  餘弦愣了愣,真理之環發生的事?

  他想起了之前在貝爾諾瓦時,海森堡給波爾發來的消息,當時海森堡說「壞消息是......可能還真讓你猜對了」,波爾說的會是這件事嗎?

  他下意識地抬起頭,看向前方。

  遠處已經能看見一些熟悉的燈光了,圍欄沿著道路向兩側延伸,通往檢查站的路口,立著臨時的限速標誌。

  車子又往前開了一段,波爾鬆開油門,車速漸漸慢了下來。

  雨確實比他們走時小了很多,車頂上的聲音也沒那麼急促了。

  隧道口的風很大,紅白相間的警戒帶被風扯在半空,在兩根立柱之間繃得筆直,旁邊的樹枝東倒西斜,葉片翻飛。

  餘弦透過擋風玻璃看著檢查站旁的燈柱,光線下,雨水連成了一條條筆直細長的亮線o

  看著看著,他忽然覺得有些不太對勁。

  「波爾老師,」餘弦的眉頭一點點地皺了起來,他張了張嘴,轉頭看著波爾,聲音里多了些不安:「這裡的雨,是不是......有些問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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