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逝去的文明

  第268章 逝去的文明

  「您這話......是什麼意思？」餘弦看著波爾，遲疑道：

  「為什麼會見不到？不是說，只是海森堡的一些工作問題嗎？」

  「現在還說不好。」波爾側過頭，看了眼雨幕里那些模糊的燈光，他緩緩道：

  「海森堡之前的一些操作，他們正在往前追查。我跟他相識這麼多年，有些事情，聯邦自然也會來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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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您......」餘弦看著波爾臉上的凝重，低聲道。

  「具體會到哪一步......恐怕還得回去才能知道。」波爾搖了搖頭：

  「但......至少調查期間，我未必還能像現在這樣自由行動了。能聯繫什麼人、去什麼地方，恐怕都會受到限制，我現在也沒辦法確定這件事會持續多久。」

  餘弦沉默下來，也意識到回真理之環的這個決定，對波爾來說意味著什麼。

  波爾嘆了口氣，語氣里有些遺憾：

  「我本來想，能帶你慢慢接觸、慢慢適應，沒想到還是來不及了。」

  他轉過身，語氣變得嚴肅了些：　　「所以，趁現在還有機會，我想先把後面的安排跟你講清楚，至於你願不願意參與，可以回去再做決定。」

  車裡的暖風還在緩緩吹著，餘弦認真地點了點頭：

  「好，您需要我做什麼？」

  波爾沉默了片刻，開口道：

  「餘弦，你知道夢中夢嗎？或者說......二層夢境。」

  「二層夢境？」餘弦瞬間愣在了當場。

  他以為波爾接下來會談到格魯森伯格的那些人，談到他們正在進行的訓練，或者讓自己去觀察某次實驗。

  可他卻怎麼也沒想到，對方會在這個時候，提起二層夢境。

  「對，」波爾點點頭：

  「原本想等準備得更充分一些，再跟你說這件事的。現在看來，只能提前一點了。」

  他頓了頓，凝重道：

  「我需要你做的，就是進到二層夢境去，把裡面發生的事情，儘可能完整地帶出來。」　　餘弦的心跳微微加速，他想起了昨晚，在旅館天台上接到的那通電話。

  老史也是這樣問他的，問他還記不記得三號頻率交接之前，最後一次進去的那個晚上，自己在篝火旁邊睡著以後，夢見了什麼。

  而那通電話最後，老史邀請他去波士頓，目的同樣是調查二層夢境。

  短短兩天裡，兩個處在不同地方、做著不同事情的人，竟然都向他提出了同一個要求。

  「不過，在正式跟你說之前，我得先確認一件事。」波爾稍稍坐直了身子，神情認真道：

  「餘弦，你有沒有在夢裡，再睡著過一次？」

  餘弦不知道對方掌握了多少信息，他沉默了一會兒，才緩緩點頭道：

  「有過。」

  「那醒來以後呢？」波爾問道：

  「你還能記住裡面的事情嗎？」

  看餘弦沒有立刻回答，波爾又解釋道：

  「比如，你是只記得自己又做了一個夢，還是能記得，裡面具體發生了什麼？」　　「......能記得一些。」餘弦斟酌著說道。

  波爾點了點頭，他看了眼餘弦，忽然道：

  「裡面......是一片很大的水下空間吧？有很多建築，看著像是一座城市的樣子？」

  餘弦的瞳孔微微一縮，他擡起頭看著波爾，忍不住問道：

  「您......也去過那裡？」

  「果然。」波爾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片刻，輕聲道：

  「我沒去過，但我知道裡面的樣子，我想你應該會記得。」

  「您之前就知道，我能記住二層夢境？」餘弦有些錯愕。

  「嗯，大部分認知豁免者都具有這個特質，」波爾說道：

  「我在其他特殊個體的身上，也見過類似的情況，所以我猜測你應該也會如此。裡面的樣子，我也是通過聯邦其他認知豁免者的實驗記錄得知的。」

  餘弦默默地點了點頭，看來除了自己，還有人曾經見過那個地方，他問道：

  「所以，聯邦之前就已經在研究二層夢境了？那既然已經有其他人做過，為什麼還要再找我呢？」　　「聯邦......是有過一些嘗試，」波爾停頓了片刻，低聲道：

  「但......就像我說的，那是聯邦做出的嘗試，不是『我們』要做的。其他的那些豁免者，也有各自的研究和安排，我現在也接觸不到他們。」

  他看著餘弦，繼續道：

  「你現在的身份，很多事情都可以自己決定。我把這條線索告訴你，是希望你認真考慮一下我們的方向。」

  餘弦沒有回答，波爾的話讓他想起了陳立中的提醒。

  正式項目會約束他的安排，但那些安排也意味著相應的記錄和監督。

  自己現在擁有的自由，究竟是方便了他自己，還是方便了希望自己去做某些事情的人？

  餘弦遲疑了片刻，問道：

  「您具體是想讓我在二層夢境裡做什麼？去調查那些建築物？還是有什麼其他的事情？」

  「二層夢境裡面，並不是只有你看到的那些建築。」波爾看著餘弦的眼睛，說道：

  「除此之外，裡面有一些可以接觸的對象，我需要有人把問題帶進去，再把他們的回答帶出來。」

  餘弦怔了片刻，才理解了波爾話里的意思，他直愣愣地盯著波爾，問道：　　「您的意思，該不會是......裡面還有其他人吧？」

  「至少，確實有能夠理解問題、作出回應的存在。」波爾點頭道。

  餘弦的眉頭皺了起來，他又想起了老史昨天問過的那句話......

  「你當時在那個地方，有沒有發現......人的痕跡？」

  當時，餘弦還覺得這個問題有些奇怪，那片深海里除了建築和雕像，怎麼會有人？

  可現在，按波爾的說法，他們似乎已經在那裡建立過聯繫了。

  「所以，您是想讓我去找到他們？」餘弦問道。

  「可以這麼理解。」波爾點頭：

  「我們有一些關於外面現實世界的信息，想告訴他們。有些他們過去的事情，我們也需要知道。」

  「相當於......幫你們傳遞消息？」餘弦思索著，問道：

  「我進去後要去找誰？」

  「具體的對象和進入方式，會在你進去之前跟你講清楚，也會有人把之前的記錄給你看，告訴你我們已經知道了什麼，下一步需要確認什麼。」波爾說道：　　「那些問題可能會比想像中複雜，一次帶出來的信息可能還不夠。我們需要一個能把這個過程記住的人，讓裡面和外面的交流，能夠繼續下去。」

  餘弦終於有些明白波爾需要他去做什麼了，也知道了為什麼他說不一定要在格魯森伯格進行了。

  他沉思了一會兒，擡頭看向波爾道：

  「不過......我還是有個問題，您為什麼這麼在意二層夢境？」

  他停頓了一下，又問道：

  「這跟格魯森伯格的實驗，還有您說的那條『邊界』，有什麼關係呢？」

  波爾看著擋風玻璃，雨水一層層地滑下來，又被雨刷推到兩邊，他緩緩道：

  「餘弦，這些天你應該已經看到了。我們習以為常的這個現實世界，並沒有想像中的那麼穩定。」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

  「我也已經帶你看過聯邦做的那些嘗試了，他們能讓一些地方暫時穩定下來，也會讓那裡失去一些東西，格林德河谷的聲音、貝爾諾瓦的顏色，還有更多你沒看到的失敗案例。」

  波爾看著窗外的雨幕，聲音冷了下來：

  「可這種方法，到底還能苟延殘喘地維持多久呢？切完耳朵切眼睛，切完眼睛切鼻子......如果有一天避無可避了，現實的一切，是不是就都結束了？」　　他轉頭看著餘弦，緩緩道：

  「所以，我們也在找其他的生路，看看有沒有什麼別的辦法，能讓人類找到一線生機。」

  餘弦皺起眉頭，遲疑道：

  「您覺得二層夢境是一條生路？」

  「不是。」波爾沒有猶豫地搖了搖頭，他沉默了片刻，才緩緩說道：

  「我是說，如果......有人比我們更早遇到過這種事情呢？」

  「更早？」餘弦微微一怔。

  「他們也見過不斷擴大的降雨，也見過自己熟悉的世界，一點一點地變得陌生。」波爾的聲音很低：

  「他們可能試過很多辦法，有些成功了，有些失敗了。最後，也許只留下了一部分東西。」

  餘弦看著波爾，他似乎明白了對方話里的意思，一時間，他的心裡升起一股巨大的錯愕和荒誕感來：

  「您是說......二層夢境裡的那些人，曾經也經歷過大洪水？」

  「至少，我們得到的信息，是這樣指向的。」波爾說道：　　「至於留下來的，到底是一條成功的路，還是一次失敗的嘗試，他們付出了什麼代價，又失去了什麼，我們都需要繼續弄清楚。」

  餘弦想起了那座深海里的城市，想起了自己和老史曾經用來稱呼它的那個名字，亞特蘭蒂斯。

  當時，他們只是覺得那裡的樣子，很像傳說中被海水淹沒的古老城市，才隨口用了這個名字。

  可如果按照波爾的說法，那些建築，那些遺蹟，難道真的和某段已經被遺忘的歷史有關？

  「您說的，是歷史上的那種大洪水嗎？」餘弦遲疑道：

  「就像那些古老傳說裡面的......」

  波爾搖了搖頭，看著餘弦，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道：

  「餘弦，我們不是第一個遭遇這種大洪水的文明。」

  文明，這個詞，已經比歷史更加浩瀚了。

  餘弦消化著波爾說的這些，他沉默了很久，才緩緩問道：

  「我要做些什麼？」

  波爾笑了笑，他伸手從旁邊的包里拿出了一個筆記本，借著車內的頂燈，從上面找到了一頁紙，撕下來遞給了餘弦：　　「如果你願意加入，回去以後要是聯繫不上我，你就先去找紙上的這個人。」

  餘弦低頭看去，紙上寫著一個名字，克拉默斯。

  「這也是代號嗎？」餘弦問道。

  「嗯。」波爾應了一聲：

  「在我重新找你之前，讓他繼續跟你對接，他一直在研究一層和二層之間的聯繫，之前的一些探索記錄也在他那裡，紙上是你能找到他的方式。」

  「他也在真理之環嗎？」餘弦問道。

  「不在，他不是聯邦的人，」波爾搖搖頭。

  不是聯邦的人？

  餘弦挑了挑眉毛，波爾讓他聯繫的這個人，竟然不是聯邦體系內的？波爾的這個「學派」，看起來比他想的還要複雜的多。

  波爾看了眼餘弦，解釋道：

  「你要到帕爾納索斯......也就是夢網裡，去找他。」

  餘弦拿著紙的手頓了一下，帕爾納索斯，原來波爾他們在夢網裡，也有正在進行研究的人？　　「你去過帕爾納索斯嗎？」波爾看到他的反應，問道。

  「去過。」餘弦遲疑片刻，點了點頭。

  「有自己的身份嗎？」

  「有。」餘弦如實回答。

  「那就方便一些了，你第一次進去以後，按照紙上寫的這幾個步驟走，就能到我們在帕爾納索斯的基地了。」波爾說道：

  「克拉默斯會在那裡跟你對接，具體的事情，你可以當面問他。」

  「基地？」餘弦微微一怔，低頭看向手裡的紙。

  「不過，有件事你要記住。」波爾看著他，語氣認真了些：

  「這件事一定要保密。紙上這些內容，不要給其他人看，進到裡面以後，也不要隨便找人打聽。」

  餘弦擡起頭，還沒來得及問，波爾已經接著說道：

  「我們現在和帕爾納索斯的管理方，算是敵對關係。」

  「敵對......關係？」餘弦拿著紙的手停住了。　　他看著波爾，一時間沒能說出後面的話來。

  波爾剛才說克拉默斯不是聯邦的人時，他還以為，對方只是一個在夢網裡從事研究的合作對象。

  可他怎麼也沒想到，波爾緊接著說出的，竟然會是「敵對關係」。

  這幾個字，讓餘弦瞬間想起了老史告訴他的那些事情。

  帕爾納索斯遭到的襲擊，直到昨天，那些地方都還沒有被完全拿回來。

  而老史後來又告訴他，那些被占據的區域裡，都有一類核心的研究設施，休眠中心。

  那些人占據了帕爾納索斯的一部分地方，卻又在讓已經身處夢境的人，繼續往下入夢，進入二層夢境。

  餘弦的呼吸不由得急促起來，波爾所說的基地，會不會就在那些尚未被奪回的區域裡？

  而那些襲擊帕爾納索斯的人......該不會，就是波爾他們的人吧？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