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新的籌碼
第265章 新的籌碼
「供起來?」餘弦愣了一下。
他的思緒還停留在邵父說的那些鱟上,一時間沒能反應過來,擡頭看向邵父。
「是啊。」邵父笑了笑,將切好的牛排往盤子中間攏了攏:
「當初篩了那麼多人,最後專門把你帶到歐洲,總不會只是請你來參觀的吧?他們費了這麼大力氣才找到的人,不得好好照顧著?」
餘弦有些不自然地笑了一下,邵父又繼續道:
「今天早上聯繫你的時候,我還以為要跟聯邦的人協調一下,沒想到,你自己就能出來,連個跟著的人都沒有。」
他看了看餘弦,語氣里有些感慨:
「那時候在國內,聽你說一直沒事,我還以為你只是發病晚一些。沒想到,他們最後篩出來的那個特例,竟然真就是你。」
餘弦想起了那次在四號頻率開完會後,邵父曾經提醒過他,如果不出門,就沒必要繼續做江城安心碼的打卡。
對方那時候應該就已經有所懷疑了,只不過,即便是邵父,也沒想到他會是最後那個沒有發病的人。
「其實,我現在還保留著志願者的身份。」餘弦想了想,解釋道: 「認知豁免的情況,還沒跟聯邦做正式登記,暫時沒有加入具體的研究項目。」
「還沒登記?」邵父切牛排的動作慢了下來,他挑了挑眉毛,問道:
「怎麼,你不打算加入諾貝爾科學聯邦?」
「也不是不打算......」餘弦斟酌著說道:
「我剛來這邊沒多久,很多事情還沒弄清楚,就想先跟著做一些外圍觀察,多了解一點情況,看看他們需要我做什麼,再做決定。」
他停頓了一下,又補充道:
「而且,聽說正式登記以後,很多安排都會受到限制,就沒那麼自由了。貿然加入,總覺得有些不妥。」
邵父聽完,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過了一會,他忽然問道:
「裡面有人配合你?」
餘弦遲疑了片刻,最後還是點頭道:
「......算是吧。」
他沒有繼續往下說,邵父也沒有追問,只是輕輕笑了一下: 「之前就聽說,聯邦裡面有不少人,都有自己的小心思。只是沒想到,他們連這種事情也敢插手,倒是有些出乎我的意料了。」
餘弦拿著勺子,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接這句話。
他當然明白邵父的意思,自己現在的安排顯然不是常規的正式流程。
餘弦本以為,對方接下來會勸自己小心,或是儘快把正式的手續辦好,沒想到邵父卻話鋒一轉:
「不過,這對你來說,也未必是件壞事。」
他停頓了一下,看著餘弦說道:
「你這樣的特例,有時候登記了,反而比不登記還危險。」
「危險?」餘弦愣住了,他下意識地皺起眉頭,這個說法和陳立中之前告訴他的,似乎還不太一樣。
當時陳立中專門來找他提醒過,只有進入正式項目,才能有完整的實驗記錄、監督和安全保障。
如果繞開這些程序,一旦出了問題,甚至未必有人知道他曾經參加過那些實驗。
可現在,邵父卻說登記了反而更危險?
「您說的危險......是指什麼?」餘弦問道。 「他們沒跟你提過?」邵父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餘弦搖搖頭,邵父的語氣認真了一些:
「現在這些特例,已經成了有些人的眼中釘了。」
餘弦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他趕忙問道:
「眼中釘?是什麼人?為什麼?」
邵父看了眼窗外,稍稍壓低了聲音道:
「有些人覺得,這些特例......會加重這場雨吧。」
餘弦手裡的叉子停在了半空,他看著邵父,過了片刻,有些遲疑地重複道:
「特例......會加重這場雨?」
這句話讓他覺得有些荒謬,但緊接著,他忽然想起了自己曾經問過陳立中的一個問題。
按照聯邦的觀察,常數偏移越嚴重的地方,往往越容易找到認知豁免者。
那麼,究竟是偏移導致了這些特殊個體的出現,還是這些特殊個體的存在,反過來引發了偏移? 當時陳立中告訴他,這方面的機制,他們還沒有完全搞清楚。
陳立中更傾向於認為,豁免者原本就存在,只是偏移區的異常足夠明顯,這些人的特殊之處才更容易被發現。
可現在他才知道,同樣的事情在另外一些人眼裡,似乎有著完全不同的答案。
甚至,他們已經把這種特質,和這場持續不斷的大雨聯繫在了一起。
餘弦下意識地看向窗外,雨水順著玻璃緩緩流下,行人撐著傘快步走過餐廳門口。
最近,已經不止一個人告訴過他,他身上的這種特質非常重要。
無論是波爾讓他去做那雙「眼睛」,還是昨晚老史邀請他去波士頓,都是源於此。
他能記住一些別人記不住的東西,也能發現一些別人察覺不到的變化。
可如果按照邵父剛才的說法,在另一群人看來,他這種特殊的地方,竟然還可能是造成災難的原因?
「可是,他們為什麼會這麼覺得?」餘弦收回目光,忍不住追問道:
「是因為......出現異常的地方,也更容易找到我們這樣的人嗎?」
邵父擺了擺手,說道: 「你也不用太往心裡去。那些人主要還是反對聯邦,這些特例又是聯邦的寶貝,矛頭自然就指到你們身上了。聯邦把你們看得越重,那些人就越容不下你們。」
他轉頭看了眼餘弦問道:
「你來這邊也有幾天了,應該見過那些反對聯邦的人了吧?」
餘弦沉默著點了點頭,在帕爾納索斯的廣場、在小旅館的前、甚至在真理之環的內部,他都有見到聽到過那些反對者。
外面很多人把真理之環叫做「大馬桶圈」,他們認為歐洲的大雨就是對撞機造成的。
聯邦把那麼多科研資源集中起來,卻始終沒有解決災難,反而還在不斷進行新的實驗,而大雨越來越嚴重,又像是進一步印證了這一點。
這種對立,餘弦是能夠理解的,但他沒想到,那些人的敵意,竟然已經從對撞機和科研人員,延伸到了自己這種「例外」上。
他想到了波爾當時說過的一個詞,「一網打盡」,當時聽到那個詞,他就覺得有些不太對勁,現在想來,或許聯邦對例外的過度保護,也有這方面的考量。
邵父指了指餘弦餐盤的牛排,語氣緩和下來:
「跟你提這些,只是想讓你保護好自己,不用有什麼心理負擔。」
「好。」餘弦應了一聲,低頭叉了塊牛排,心不在焉地嚼著。
兩人又吃了一會兒,餘弦才又擡起頭,問道: 「對了,邵叔叔,四號頻率現在怎麼樣了?昨天我和乂乂她們幾個進去的時候,古堡大廳已經進水了。」
他回憶著昨天的情況,補充道:
「工作人員說,各地的決策中心都暫停運營了,讓我們先退出來。現在......那邊還能繼續用嗎?」
「用不了了。」邵父嘆了口氣,搖頭道:
「你之前說的那個『冰面』破裂,情況惡化得很快,現在已經沒辦法再繼續運轉了。」
「這麼嚴重了?」餘弦心裡一沉,趕忙問道:
「重置藍圖也沒用嗎?是不是因為那個藍圖承載的東西太多了?」
「沒用,該試的都試了。」邵父面色凝重道。
餘弦回憶著,昨天工作人員說的還是等恢復運營以後再進去,他原本還想著,也許王工他們能找到什麼辦法,把那裡的情況穩定下來。
「那種子計劃的數據怎麼辦?」餘弦試探道:
「之前收集到的那些東西......」
「數據倒沒事。」邵父說道: 「那些數據也不是存在四號頻率裡面,整理好的數據會交到後面的團隊,另外保存處理,之前就有準備。」
餘弦點點頭,他想到之前王工說過的話,他們的目標就是採集數據,本來就沒打算在四號頻率里常駐,只是那時候聽起來,夢網崩潰還是很遙遠的事情。
他想了想,又問道:
「那......之前收集的數據,夠用了嗎?」
邵父沉默了片刻,緩緩道:
「能多收集一些,當然更好。但現在就算不夠,也沒辦法一直等下去了。」
他用手帕擦了擦手,接著說道:
「缺的部分,只能再想其他辦法補了,計劃還是得繼續往下進行,決策數據也只是整個模型的其中一部分而已。」
餘弦記得邵父說過,數據積累得越多,顆粒度越細,最後造出種子的精度就越高,恐怕這件事對種子計劃的打擊不小。
「還有別的地方,可以繼續採集嗎?」餘弦問道。
「我正在聯繫帕爾納索斯那邊。」邵父點點頭:
「看看丟卡利翁他們,能不能在二號頻率里給我們一些地方,把後面的採集接上,再補一部分數據。」 「二號頻率?」餘弦皺了皺眉,帕爾納索斯自己剛剛遭到襲擊,還有一些區域沒有奪回來,這個時候,對方還有心思合作嗎?
而且他好像記得,之前過快的時間流速,會導致收集的數據影像出現問題,不知道這個技術問題有沒有解決。
「丟卡利翁他們......願意合作嗎?」餘弦遲疑道:
「上次為了江城治療的事情,您提出來的那些條件,他們好像都不太感興趣。」
那次談判之前,王工覺得能夠在夢境與現實之間傳遞信息的兔子洞,會是最重要的籌碼,可丟卡利翁卻拒絕得乾脆利落,說十三赫茲不需要這種功能。
這一次,種子計劃想借用二號頻率去收集數據,又要拿出什麼,才能讓對方願意配合?
「這一次不一樣了。」邵父搖搖頭,說道:
「上次拿出來的東西,他們不需要。但現在我們手裡,有一些真正能讓他們感興趣的底牌,他們會同意的。」
底牌?餘弦點了點頭,心裡卻微微一動,他忽然想到了老史前兩天告訴自己的事情。
瑪土撒拉神經科技,帕爾納索斯的北美團隊,正在跟這家神經科學公司合作,研究那個叫做「神經狀態連續性」的項目。
難道邵父所說的,真正讓帕爾納索斯感興趣的東西,就和這個技術有關?
餘弦端起水杯,喝了一小口,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隨意些: 「對了,邵叔叔,您剛才說,處理數據和保存是不同的團隊在做。除了今天看的這個地方,種子計劃其他的團隊,也都在歐洲嗎?」
邵父搖搖頭:
「不是,歐洲這邊主要是做保存和激活這部分的研究,處理數據的團隊,在美洲。」
美洲,餘弦的動作微微一頓,瑪土撒拉的總部,就在舊金山。
眼前的這條線,似乎正在一點一點地,朝著那個他懷疑過的方向靠近。
餘弦放下水杯,斟酌了一下措辭,正準備再問問那個「底牌」的事情,邵父放在桌上的手機卻忽然振動了起來。
邵父低頭看了一眼,臉上很快露出了笑意,拿起手機接通了視頻:
「乂乂呀,怎麼想起來打電話啦?」
餘弦把後面的話咽了回去,手機里很快傳來了邵乂乂的聲音:
「爸,你跟s哥見著沒有?」
「見著了。」邵父笑著說道:
「正一起吃飯呢,你等一下。」 說著,他把手機遞給餘弦,畫面里,邵乂乂的臉往前湊了湊,像是在仔細看著什麼,旁邊還有溫曉的身影一閃而過。
隨後,她的聲音一下子提高了幾分:
「s哥!我和曉曉現在想聯繫你,還得通過我爸了?」
餘弦有些無奈地笑了笑,還沒來得及解釋,邵乂乂就接著說道:
「今天可是聖誕節哦,s哥,你晚上有沒有空?」
她往旁邊看了一眼,又把手機湊近了些,小聲道:
「曉曉想晚上跟你打個電話,特意讓我來問問,你這位大忙人能不能安排一下?」
「乂乂,你別亂說......」旁邊傳來溫曉的聲音,畫面晃了一下,好像是她伸手拉了拉邵乂乂的袖子。
他下意識地看了眼坐在對面的邵父,對方臉上帶著笑意,似乎沒有要迴避的意思。
餘弦有些不自在地坐直了一點,想了想,說道:
「有空,我今天應該沒別的安排了。不過我現在還在外面,自己手機沒網,等一會兒回住的地方,再聯繫你們。」
「那說好了啊,s哥,你可別放曉曉鴿子。」邵乂乂滿意地點了點頭,認真叮囑道。 「好。」餘弦說完,看了眼邵父,對方正端著水杯笑嗬嗬地聽著。
他把手機遞迴去,邵父順勢接過,朝屏幕里問道:
「乂乂,今天聖......」
「哎呀,爸,我先掛啦,拜拜!」伴著一聲輕響,視頻畫面已經退了出去。
邵父後半句話還沒說完,他拿著手機愣了一下,又看了看已經結束的通話界面。
「這丫頭。」他無奈地搖了搖頭,餘弦也忍不住笑了,兩人對視一眼,都有些無奈。
剛才那些嚴肅的話題,被這通沒頭沒尾的視頻打斷,餐桌上的氣氛倒是輕鬆了不少。
餘弦把餐具放在一邊,看了看時間,問道:
「邵叔叔,您在歐洲這邊,還要待多久?」
「這邊差不多了。」邵父朝著服務員招呼了一下,說道:
「明天等實驗室的大衛教授過完節回來,我再跟他聊一下,看看今天那批結果,後面要怎麼處理。」
他頓了頓,又繼續道: 「這邊的事情談完,我就準備去美國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