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隔牆有耳」
第255章 「隔牆有耳」
餘弦盯著身後那幾個排隊的人看了一會,心裡的疑惑越來越重。
他猶豫了一下,轉回頭,看向正在登記護照的前台女人,用英語問道:「不好意思,我能問一下嗎,最近來這裡住的客人,都是一個人來的嗎?」
女人似乎沒聽明白餘弦為什麼會突然問這個問題,她抬起頭看了餘弦一眼,聳了聳肩,隨口道:「最近確實是一個人來的客人比較多,一整天下來,也遇不到幾個一起的。你們兩個人過來,反倒不太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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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弦皺了皺眉,果然,不是他的錯覺。
他還想再問些什麼,一旁的波爾已經把自己的證件遞了過去。
女人接過護照,翻開對著屏幕記錄了起來,忽然,她原本漫不經心的動作頓住了。
她盯著那本護照看了幾秒,又抬起頭,重新打量了波爾一眼。
「你們......是從那邊來的?」女人抿了抿嘴,把護照往櫃檯上一放:「你們是那個大馬桶圈的人?」
餘弦愣了一下,大馬桶圈?是自己聽錯單詞了嗎?
他一時沒理解女人的話,可對方臉上絲毫不加掩飾的厭惡和敵意,讓他反應過來。
女人是在諷刺真理之環和諾員爾科學聯邦。
「對。」波爾顯然也聽懂了她的意思,點頭道。
櫃檯後面安靜了下來,女人拿著護照在桌子上敲了兩下,扔到波爾面前,又低聲說了兩句德語。
餘弦聽不懂,但他也知道那肯定不是什麼好詞。
波爾的表情沒什麼變化,只是也用德語回了一句,女人冷笑了一聲,語速快了起來。
後面排隊的幾個人似平聽到了這邊的對話,那個戴著鴨舌帽的年輕男人抬起頭,看了波爾一眼,大廳里的氣氛一下變得有些微妙。
波爾歉意地笑了笑,抬了抬手,用英文補充道:「我很抱歉,但說實話,我們也是從那裡逃出來的,You could call us the
prodigal sons.」
聞言,女人的神色才稍微緩和了些,但還是語氣不善道:「你應該知道,這裡很多人不喜歡你們。」
她從櫃檯下面拿出一張紙,用筆在上面寫了個數字,推到波爾面前,冷聲道:「房間漲價了,你們能接受就住下,不能接受就離開吧。」
餘弦皺了皺眉,那個數字比牆上貼著的房價牌,高出了將近一倍。
他看向波爾,剛想提議要不要再去別的地方找一找,波爾卻先一步開口了:「可以,我們先訂兩天。」
他掏出錢包,抽出幾張鈔票,溫和地放在櫃檯上。
女人似是有些意外,瞥了眼波爾,她數了一遍,把錢收到抽屜里,從後面的鑰匙板上取下兩把鑰匙,連同兩張登記表一起推了過來。
「307,308,熱水晚上十二點停,Wi—Fi密碼在房間裡。」可能是看在房費的面子上,她的態度稍微好了些。
「謝謝。」波爾拿起證件和房卡。
女人輕輕點了點頭,示意後面排隊的人往前走,似乎不想再多跟他們說什麼。
上樓的時候,餘弦看了眼波爾的表情,對方神色如常,像是完全沒有生氣的意思。
「很誇張吧?」走到二樓半的時候,波爾忽然開口了。
「她剛才......是在罵我們嗎?」餘弦沉默了片刻,問道:「外面的人真這麼討厭聯邦嗎?」
「差不多。」波爾說得很輕描淡寫:「這已經算好的了,我之前跟你說過的吧?支持聯邦的人反而才是少數。」
餘弦點點頭,波爾又接著說道:「所以啊,你以後要是自己在外面,最好別提你是從哪邊過來的。有些地方比這兒還激烈,不理智的人不在少數。」
他搖了搖頭:「在聯邦裡面待久了,你會覺得大家爭論的是實驗路線、物理模型和倫理問題。其實出了那片地方以後,根本沒人關心這些。」
兩個人很快沿著三樓狹窄的走廊找到了房間,波爾把307的鑰匙遞給餘弦:「鑰匙給你,你住這個吧,我住旁邊。」
餘弦接過來,那是一把很老式的銅鑰匙,上面掛了一塊標著門牌號的塑料牌。
「我去把車挪一下。」波爾看了眼手錶:「剛才那個位置好像擋到出口了,你要不要吃點東西?我可以順便給你帶回來。」
「不用了。」餘弦搖搖頭:「剛才在服務區吃了不少,不餓了。」
「行。」波爾朝樓梯方向走了兩步,又回頭道:「記得把門鎖好,這裡最近人太雜,要注意安全。」
「好。」餘弦插入鑰匙開門,波爾也朝著隔壁走去。
這裡的房間很是簡樸,讓他有種置身於上個世紀八九十年代的錯覺,房間裡也是一股潮濕的氣味,屋裡沒有空調,只有牆上掛著的一個小壁掛爐暖氣。
他把背包放在床上,剛關上門,隔壁忽然傳來了咯吱一聲。
緊接著是關門的響聲,然後又是椅子腿摩擦木地板的聲音。
餘弦愣了愣,他抬頭看向和308相連的那面牆,這隔音差的......幾乎等於沒有。
他站在自己的房間裡,都能清楚地聽見隔壁波爾走了幾步、放下了什麼東西。
那也就意味著,隔牆有耳,他在這個房間裡說了什麼話,恐怕隔壁也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剛才那陣動靜之後,旁邊又傳來了一聲關門聲,接著是走廊外漸漸遠去的腳步聲,和樓梯的吱呀作響。
餘弦走到窗邊,撥開窗簾的一角,這裡正好能看到樓下正門前的小院。
沒多久,波爾的身影從門口出來,撐著傘,快步朝那輛越野車走去。
波爾來回一趟,加上找車位,至少要十幾分鐘。
餘弦收回目光,拿出手機看了看,旅館Wi—Fi確實能用,信號不算太好,但至少不再需要波爾的熱點了。
剛準備打給老史,餘弦又停住了,他想了想,走進衛生間。
他擰開了淋浴,水流猛地砸在瓷磚上,狹窄的衛生間裡瞬間充滿了巨大的水聲。
白色水霧升騰,餘弦站在門口聽了幾秒,又把水量調到最大,雨聲、淋浴聲、排風扇的嗡鳴混在一起,應該夠了。
他把馬桶蓋放下,在上面坐下來,翻出了和老史的對話框,撥了過去。
手機鈴聲只響了片刻,語音就被接通了。
史作舟刻意壓低的聲音立刻從耳機里傳了出來:「老余?」
餘弦看了眼緊閉的衛生間門:「是我,現在方便說話嗎?」
「方便方便,你等我出去一下。」那頭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過了片刻,電話里安靜了下來。
「行了,我在外面了。」史作舟問道:「你那邊呢?現在在哪?」
「我在旅館裡,就我自己一個人。」餘弦看了眼嘩嘩作響的淋浴:「不過隔音很差,我開著水,能聽清吧?」
「能聽清。」史作舟的聲音從耳機里傳來,他停頓了片刻,語氣忽然變得異常嚴肅:「老余,我接下來跟你說的這件事,你答應我,聽完後先別激動,一定先冷靜。」
餘弦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老史平時雖然也喜歡故弄玄虛,甚至一句正常的話都能被他說得神神秘秘,可真遇到大事的時候,他反而很少這麼多廢話。
越是這樣,越說明他接下來要說的東西恐怕真的不簡單。
「你別鋪墊了。」餘弦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波爾只是下樓挪車,隨時可能回來,他壓低聲音,語速加快道:「快點長話短說,波爾一會兒就回來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史作舟的聲音重新傳來:「你還記得瑪土撒拉嗎?」
餘弦瞳孔驟然收縮,握著手機的手猛地一顫:「瑪土撒拉?!」
雖然史作舟剛剛才提前提醒了他,可餘弦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還是沒能控制住音量。
他立刻意識到不對,趕緊朝門外看了一眼,又把聲音壓了下去,攥緊手機道:「你查到瑪土撒拉了?」
瑪土撒拉神經科技,這個名字,他當然不可能忘記。
那時候,他們還在邵父的雲水山莊裡,那個受試者李虎的朋友老陳,生前參加的就是
瑪土撒拉神經科技旗下的腦科學項目。
詭異的是,那個老陳自殺身亡一年後,一個活著的「老陳」,卻又重新聯繫上了李虎。
順著那條線,他第一次查到了瑪土撒拉。
可越查他就越是心驚,瑪土撒拉的科學顧問委員會裡,出現了一個餘弦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忽略的名字。
索羅門·克萊因,也是父母那篇《基於高維拓撲流形的離散人格向量化映射與存儲機制研究》的合作者之一。
甚至父母的那場車禍里,堂哥追查了七年的那條嫌疑人的資金鍊,在穿過幾層境外公司以後,也最終和瑪土撒拉創始人關聯的企業產生了交集。
父母的事故,隱隱約約指向了這家位於舊金山的神經科學公司。
它明面上乾乾淨淨,業務合法合規,堂哥追查處處碰壁,餘弦也只能把它壓在心裡,不知要如何才能觸碰到它。
可現在,史作舟居然又重新提到了這個名字。
「老余?」聽筒里傳來老史的聲音:「你還在嗎?」
餘弦的聲音有些抑制不住的顫抖:
...我在,你接著說。」
「你冷靜點啊。」史作舟的聲音帶著擔心和焦慮。
「我很冷靜,你接著說。」餘弦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說道。
老史又沉默了片刻,他加快語速道:「時間不多,我先把我怎麼查到的跟你說清楚。你還記得上次問我的那個問題嗎?就是洪水真來了,人在夢網裡,那他們現實里的身體怎麼辦。」
「記得。」餘弦點點頭,這件事才過去兩天,他當然能記得清楚。
不過,老史怎麼會這麼問?
餘弦皺了皺眉,因為他忽然意識到,雖然外面只有兩天時間,可帕爾納索斯里已經過去了十年之久。
但現在不是糾結這個事情的時候,他問道:「你後來去調查了?」
「對。」史作舟急促道:「我自己也覺得這個事情不太對,所以就一直在想辦法打聽,但我發現其實帕爾納索斯里的大部分工作人員也不知道具體情況。」
他頓了頓,又接著道:「後來有次我聽說,這個問題的解決方案其實不止一個,帕爾納索斯內部有幾個團隊都在研究,有支仿生人組建的團隊,有支亞洲那邊的團隊,還有一個是北美的核心團隊在負責。」
「還有仿生人組建的研究團隊?」餘弦錯愕道。
「對,但這個不是重點,」史作舟趕忙說道:「重點是,我發現北美這邊負責的核心團隊,就是我最近跟著他們混的那幾個老外,你還記得嗎?哈佛醫學院神經生物學系的那幾個,我之前跟你說過的,他們是帕爾納索斯內部權限很高的幾個人。」
他頓了頓,又接著說道:「可能是因為我現實里和他們待在一塊兒,我這幾年......這幾天在帕爾納索斯設計組做的又比較好,他們對我也比較重視,所以很多事情都會帶上我。」
史作舟壓低聲音說道:「直到最近,我發現......他們在接觸一個舊金山的叫作「MN」的團隊。」
「MN?該不會就是......」餘弦神色一凜。
「對,一開始我還以為是哪個實驗室的縮寫。」史作舟說道:「後來有次在帕爾納索斯里開會,我才知道,那個MN,全稱竟然就是Methuselah
Neuroscience。就是那個瑪土撒拉神經科技。」
餘弦沉默下來,他的腦子裡飛速思考著這其中的關係。
老史聲音壓得更低了些:「所以我才不敢在四號頻率里跟你說這個事,老余,你還記得吧,當時咱們第一次知道瑪土撒拉的時候,就覺得這個名字不對勁。」
餘弦點點頭,瑪土撒拉是聖經中記載的,以諾之子。
而邵父手裡的其中一家公司,就是以諾生物科技。
..邵叔。」餘弦艱難地開口。
「對。」老史說道:「這兩個名字湊在一起,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邵叔要真是和瑪土撒拉一夥的,那.....
」
史作舟沒有說下去,但兩人都已經想到了那個可能性,隔牆有耳,那裡反而更不安全。
餘弦看著面前蒙上了一層水汽的鏡子,低聲問道:「老史,你知道瑪土撒拉跟帕爾納索斯的合作,具體是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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