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格魯森伯格
第254章 格魯森伯格
波爾把喝完的咖啡杯塞進塑膠袋裡,又看了一眼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休息得差不多了吧?」
「差不多了。」餘弦點點頭。
「那走吧。」波爾重新調整好座椅,伸手掛上擋位:「再耽擱下去,進城估計更堵了。」
「堵?」餘弦有些錯愕,但波爾沒有再多解釋什麼,雨刷重新擺動起來。
越野車緩緩穿過服務區,併入主路,導航屏幕右下角顯示,距離格魯森伯格還剩四十多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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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弦靠在副駕駛上,手機還連接著波爾的熱點。
微信里不斷跳出新的消息,「拯救C0S哥小隊」已經重新熱鬧起來,邵又又還在追問他到底為什麼跑去了德國,楊依依和溫曉則在問歐洲那邊的情況。
餘弦一遍回復著,一遍思考著史作舟剛說的情況,老史到底想說什麼?為什麼不能在四號頻率里講?
難道這件事,和四號頻率或是兔子洞本身有關?
眼下信息不足,餘弦沉默了片刻,沒有再繼續亂猜,他戴上耳機,把手機切換到了瀏覽器界面。
餘弦照著記憶,先敲下了剛才聽到的兩句英文。
」Falling down without a sound...
」
網速不快,頁面轉了兩秒,搜索結果跳了出來。
餘弦的心跳微微加速,果然,真的有很多相關的信息。
在國內的時候,他和老史翻來覆去搜了很多遍,結果連一首相似的歌曲都搜不出來。
可現在,海外的平台上,竟然有這麼多相關的內容。
基本上都是視頻配樂,有風景照片、也有抽象鬼畜,還有音樂剪輯、個人翻唱、舞蹈挑戰...
他點開最上面一個視頻,畫面里是一個白人女孩坐在窗邊,外面正在下雨,女孩抱著一把尤克里里,輕輕唱著剛才那段熟悉的旋律,發布時間是十三天前。
餘弦退出去,又點開下一條,翻著翻著,他的動作慢了下來,盯著屏幕,眉頭一點點皺緊了。
這些視頻,怎麼全部都是最近發布的?
餘弦伸手點開了篩選,把結果按時間重新排了一遍,十一天前、十三天前、十五天前。
再往前,數量驟然減少,而二十天以前,幾乎已經找不到什麼相關結果了。
他又換了幾個關鍵詞,接著嘗試去音樂網站、歌詞庫、幾兒童歌曲合集裡搜索。
結果全都是一樣,他能找到的所有信息,都集中在最近這二十天裡。
他找不到正式發行記錄,找不到明確的詞曲作者,也找不到哪個版本能夠被確認成最初源頭。
這完全不像是一首翻紅的老歌,相比之下,它更像是......憑空出現的?
可詭異的是,這樣一首沒有發行方的兒歌,在最近不到一個月里,散落到了不同國家、不同平台、不同帳號里。
餘弦又往下翻了很久。
他想找到最早的那一個,這是誰先唱的?誰先上傳的?哪個版本才是源頭?
可越找他越覺得蹊蹺,每個人似乎都在用它,但卻沒有人知道它從哪裡來的。
他點開了那些帳號,試圖從這些博主的信息里找到些相關的線索。
餘弦一個個點開翻找著,這些帳號分布在不同的國家,用著不同的語言,有專業的創作者,也有普通的用戶,這些視頻夾在他們主頁里眾多作品之中,毫不起眼。
他看了半天,也沒能發現什麼共同特徵。
餘弦心裡那種發毛的感覺怎麼壓也壓不下去,這種味道,像是一隻蟲子混在了不透明的糖漿里,讓他有些反胃。
他怕自己暈車吐出來,趕緊把手機放下不敢再看。
車又往前開了一段,餘弦漸漸察覺到,車速似乎慢了下來。
他抬起頭往前看去,前方的公路上,紅色的尾燈連成了一條斷斷續續的光帶,一直延伸到雨幕深處,望不到頭。
「真的......堵車了?」餘弦有些意外:「這邊怎麼會有這麼多車?」
從貝爾諾瓦出來以後,這一路上一直空空蕩蕩的,別說堵車,有時候開上十幾分鐘都看不見一輛車。
「嗯。」波爾鬆開油門,跟著前車一點點往前挪:「北邊和西邊地勢低,洪澇嚴重。」
他的語氣很平常,理所當然道:「荷蘭南部、比利時的東邊,還有萊茵河周邊一些地勢低的地方,估計都已經進水了,格魯森伯格地勢相對高一些,附近的人都在往這邊轉移吧。」
波爾朝窗外抬了抬下巴:「這個老城,又沒什麼工業了,房子空得多,租金也便宜,能騰出來地方安置人。
餘弦點點頭,歐洲這邊雨勢大,排水設施又沒有國內好,水來了只能往高處跑。
他跟著朝窗外看去,堵在路上的這些車跟他們一樣,也是長途跋涉過來的樣子。
他們右側是一輛黃色牌照的旅行車,車頂綁著兩個行李箱,上面拿防水布裹著,后座塞滿了紙箱和大大小小的塑膠袋,幾乎擋住了整塊後窗。
前排坐著一個中年男人,一隻手搭在窗戶外面。
車子緩慢超過去以後,餘弦又看到前面一輛白色廂式車,車牌是白底紅字的,一個年輕的女生一邊開車一邊刷著手機。
一輛接一輛的車子從他們旁邊經過,車牌各式各樣、五花八門,有的掛著藍色歐盟標誌,還有的牌照上帶著一個小小的L圖案。
「那個是盧森堡的,」波爾指了指那個印著L圖案的車牌,說道:「最多的這些是德國本地的,前綴的字母是不同的城市代碼。」
餘弦點了點頭,看著這些緩慢蠕動的車流,雨點砸在車頂上劈啪作響,導航上距離格魯森伯格還有十一公里。
前方的雨幕深處,隱隱透出了一片模糊的光影,大概就是那座正在接收著大批避難者的工業城市了。
波爾打開了車載廣播,裡面正在播報德語新聞,餘弦一句也聽不懂,波爾聽了一會,把音量調小了些:「前面有一段路被水沖壞了。」
「嚴重嗎?」餘弦問道。
「還能走,只剩一條車道了。」
「怪不得這麼堵。」餘弦看了眼窗外,隨口問道:「歐洲現在撤離都是自己開車嗎?」
「能自己走的當然自己走。」波爾說道:「歐洲跨境本來就方便,而且這邊不比國內,效率不高,等集中安排不知道要多久了。
餘弦點了點頭,越野車又往前挪了一小段,他看著旁邊那輛六座車裡的司機,那似乎是個頭髮都白了的老人。
兩輛車並排停了幾秒,老人朝餘弦這邊看了一眼。
餘弦也下意識看了過去,隔著兩層沾滿雨水的玻璃,兩人的視線短暫撞在了一起。
老人好像朝他笑了笑,又轉回頭去,車流重新啟動,那輛六座車漸漸落到了後面。
看著窗外的車燈,餘弦突然皺了皺眉。
好像有什麼地方不太對勁..
是哪裡呢?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一輛輛的汽車上,思考著這種奇怪的感覺是從哪裡來的。
餘弦想了半天,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
那些車有什麼不對嗎?車牌?行李?還是那些人的樣子?
他把剛才看到的東西一樣樣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堵在這裡的無非就是一群被洪水趕到高處的普通人,有老人,也有年輕人,車裡塞著大包小包的行李。
怎麼看都再正常不過。
餘弦把這個念頭壓了下去,或許只是因為剛才那首《小雨滴》,讓他有些神經過敏了o
「快到了。」波爾看了眼餘弦,說道。
「好。」前方的車流終於開始緩慢加速。
幾百輛車排著隊一點點往裡挪,等他們真正駛到格魯森伯格的周邊時,已經快晚上十點了。
餘弦貼著車窗往外看去,一些廠房和倉庫的圍牆,在雨幕里連成大片的陰影。
幾個巨大的儲罐立在遠處,頂端亮著紅色的航空警示燈。
繼續往前,建築越來越密,一排排老式住宅沿著緩坡鋪開,偶爾夾著一些灰色的現代公寓樓。
遠處還能看到幾根高聳的煙囪,矗立在大雨里,讓餘弦想到了東海龍宮的定海神針。
這就是格魯森伯格了。
餘弦透過車窗打量著這座城市,和他想像中的德國不太一樣,倒是和帕爾納索斯的第二層有些相似之處。
雨幕下,路邊到處都是車輛,街邊還有拖著旅行箱、背著大包的人。
便利店、餐館和藥店基本都還亮著燈,路口立著臨時的指示牌。
餘弦隔著玻璃看了一會兒:「這麼多人,我們晚上住哪兒?聯邦的觀察點嗎?」
「這裡哪有觀察點。」波爾笑了笑:「我不是跟你說過嗎,出了那條線,就是別的國家了。」
餘弦愣了愣,這才反應過來。
這幾天他跟著波爾跑,住的不是園區的宿舍,就是聯邦的觀測站,他下意識地以為,這邊也是聯邦的實驗區了。
實際上,這只是德國境內的一座普通城市。
「那我們......」餘弦遲疑道。
「今天先找個旅館住吧,這邊雖然也有住處,但現在......還不太方便。」波爾在導航上搜了搜,開車朝著定位駛去。
車子開到了一棟七八層高的連鎖酒店前,門口停滿了車,波爾在停車場轉了一圈,連車位都沒找到,就讓餘弦在車裡等著,他先去問問。
過了幾分鐘,波爾撐著傘從大廳出來,拉開車門坐進來。
「滿了。」
「滿了?」餘弦有些意外。
「嗯,上周就沒有空房了。」波爾重新發動車子:「換一家吧。」
第二家也一樣,他們開過去的時候,大門玻璃上甚至直接貼著一張列印紙,上面用德語和英語各寫了一遍「NOVACANCY」,滿房了。
餘弦坐在副駕駛里,看著擋風玻璃上的雨水一條條往下流。
第三家,第四家,波爾都是匆匆返回,不用他說,餘弦就已經從表情里猜到了答案。
餘弦有些錯愕,雖然說他也親眼看到了歐洲的洪水,但還是很難以置信,這座城市裡竟然來了這麼多人?
這讓他想到了以前江城開演唱會和音樂節的時候,據說也是一房難求,房價上漲數倍。
兩人又繞了十幾分鐘,最後,波爾把車拐進了一條很窄的巷子,停在了一棟不起眼的小樓前。
幾分鐘後,波爾拉開車門,熄火停車:「這裡還有,走吧。」
兩個人從後備箱拿了行李,快步穿過雨水,推門進了旅館。
一樓是個很小的門廳,鋪著老舊的地毯,踩上去有點咯吱咯吱作響。
他們順著一段樓梯上到二樓,才到了前台,一個中年女人坐在後面,正在辦理著入駐。
牆邊擺著兩排椅子,已經有三個人拖著箱子在那裡等著。
一個背著登山包的年輕男人、一個拖著行李箱的中年女人,還有一個穿著厚襖子的老人,大包小包,像是要在這裡住很長時間。
輪到前面那個老人時,前台登記了護照,又讓他簽了張表,遞給他一把掛著塑料牌的鑰匙,老人拎起箱子朝著樓上走去。
終於輪到他們,波爾還沒來得及說話,櫃檯後的女人抬頭看了一眼,朝旁邊豎著的一塊紙牌指了指。
她用帶著口音的英語說了句:「請排好隊,一個一個來。」
「我們是一起的。」波爾指了指他和餘弦。
女人正準備低頭,聽見這句話,又重新抬起頭來。
她看了看波爾,又看了看餘弦,臉上閃過一絲明顯的意外,遲疑道:「你們兩個人......是一起的?」
「是。」波爾說道,女人又朝餘弦看了一眼,餘弦也跟著點了點頭。
女人輕輕哦了一聲,隨後低下頭,從抽屜里重新拿出另一張登記表:「那一起辦吧。」
餘弦有些好笑地想著,該不會前台是把他們當成同性情侶了吧?
不是說德國已經通過了同性婚姻法案了嗎,但看這個女人的反應,似平也沒想像中那麼開放。
餘弦回頭看了一眼身後,不知什麼時候,後面又排了三個人。
一個年輕女人,一個有些蹣跚的老太太,還有一個戴著鴨舌帽的男生。
餘弦的目光從後面那三個人身上一一掃過。
忽然,他臉上的笑意僵了一下。
剛才在公路上一直縈繞不去的那種違和感,又一次從心底浮了上來。
餘弦下意識回憶起了路上的那些車,最開始停在他們右邊的那輛黃色旅行車,車頂綁著兩個巨大的行李箱,后座堆滿了毯子和紙箱。
可前排......只有那個上了年紀的男人。
後來那輛白色廂式車,駕駛員是個年輕女人,也是一個人。
那輛掛著盧森堡牌照的車,還有和他短暫對視過的那輛六座車..
那麼大的車,駕駛座上,卻只有那個白髮老人。
餘弦心臟猛地漏跳了半拍,剛才堵車的時候,他看了那麼久。
但現在,他發現自己竟然想不起來,之前有看到過哪輛車的副駕駛上坐著人了。
這麼多人..
難道全都是一個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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