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機器不會停轉
第189章 機器不會停轉
波爾沒說具體的時間,只是讓餘弦注意安全,等他忙完這幾天再聯繫。
聊了幾句,餘弦放下手機,把腦海里那些紛亂的線索強行壓了下去,準備再去江大的夢境體驗試點看看。
他打上車,剛坐上后座,司機師傅就趕忙指了指副駕駛椅背上貼著的一張二維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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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伙子,先掃一下『江城安心』碼,出示一下你八小時內的飲水自檢記錄再出發。」
餘弦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這是早間新聞里剛剛通報的全市管控升級措施。
緊接著,他又有些不理解了,這是在搞什麼么蛾子?
要是室內的場所要求掃碼,他還稍微能理解,可現在外面雨這麼大,哪個恐水症患者能這樣在路上打車?
司機師傅似乎看到了他的錯愕,一邊打著方向盤,一邊無奈地解釋道:
「沒辦法,今天所有的網約車平台都專門對江城的司機做了限制,拉客必須掃這個綠碼,不然根本開始不了行程,理解一下。」
餘弦也沒多糾結,點了點頭,拿出手機掃了碼,屏幕上跳出那個帶有「今日自檢正常」的綠色對勾。
司機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他支在方向盤旁邊的手機屏幕自動跳轉,行程這才順利開啟,他抱怨道:
「哎,我媳婦昨天也患上這個了怪病了。這世道,太邪乎了。活了大半輩子,誰能想到有一天,連喝水都害怕了。」
「患這個病的人......這麼多嗎?」餘弦忽然意識到,他常聯繫的人不多,現在還在江城的,似乎沒幾個還正常的了。
堂哥、邵乂乂、邵叔叔、溫喻,這些人都已經感染了。
「是啊。」司機有些煩躁地罵了幾句:
「一家子就指著我養活了,我要是也患上,那就要喝西北風了。」
一路上,司機師傅都在祈求他自己千萬別得恐水症,餘弦寬慰了幾句,目光卻一直在觀察著周圍的商鋪。
車到了江大南門,校門口排著長隊,平時刷學生卡就能進的閘機,今天旁邊多支了一張桌子,兩個戴紅袖章的值守人員,挨個查飲水碼。
餘弦越看越覺得詭異,這到底是什麼意味?剛才在車上他就看到不少室外場所也都需要出示飲水碼。
下這麼大雨,誰怕水誰不怕水,這難道不是一眼就能區分出來的嗎?怎麼還需要多此一舉?
輪到餘弦,他出示了二維碼才被放行。
走進校園,雨幕里的江大很是安靜,往日這個點,南門到教學樓的路上總是人來人往,學生們撐著花花綠綠的傘,或急或徐地去上課。
今天路上的人少了一大半,零星幾個也都低著頭腳步匆匆。
餘弦徑直來到了學生活動中心,上了四樓的夢境體驗區後,他立刻察覺到了異樣。
今天本該是體驗中心正式開服的第二天,按照昨天的情況,五十個艙位一開門就被填滿,連排隊的人都擠到了樓下廣場。
但此刻,大廳里卻稍顯冷清,甚至連閘機外圍欄里的引導員都閒得在來回踱步,駐場的醫護人員也是靠在工位旁邊,在低聲說著什麼。
餘弦走到玻璃隔斷前,往主體驗區里看了一眼,那一百台原本應該滿負荷運轉的休眠艙,今天竟然沒有坐滿。
粗略掃過去,至少空出了二三十台機器。那些睡眠艙工作指示燈熄滅著、連艙蓋都沒關上,空在那裡顯得格外突兀。
餘弦繞過那些空著的艙位,往裡面走,在靠窗的一張辦公桌前,看到了小付。
小付正對著電腦,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桌上攤著好幾份表格,旁邊的早飯都沒顧得上吃,整個人看起來忙得焦頭爛額。
「早。」餘弦走過去,拉開他旁邊的椅子坐下,輕聲問道:
「今天人怎麼來的這麼少?我看好多機器都空著呢?」
「這麼早,余哥。」小付聞言抬起頭,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往四下里看了看,壓低聲音道:
「嗨,別提了,還不是被那個恐水症搞得,昨天那事一傳出去,今天一早,好多預約了的學生都退艙了,怕進去做夢也染上,就不敢來體驗了。」
餘弦想起昨天那個在夢裡發作的男生,點了點頭,現在恐水症局勢嚴峻,很多湊熱鬧的學生聽說這事後,打退堂鼓也正常。
小付揉了揉太陽穴,無奈道:
「所以名額一下子就空出來一大截。我們這邊四樓五樓,一百個艙,今天連一半都坐不滿。總部那邊找我問責,上午開了個會,讓咱們試點的測試進度絕對不能耽誤,如果解決不了,就把江大試點提前對外界開放。」
「對外界開放?」餘弦愣了愣:
「不只面向江大的學生了嗎?」
「對。」小付把那份新須知轉給餘弦看:
「先把之前沒抽中籤的學生補錄進來,如果還不夠,就把範圍擴大到江大周邊的社區,對外徵集報名,把空出來的名額補滿。我現在就在統計人數,還有對外報名的流程和身份核驗的方案。」
餘弦接過滑鼠,一行行往下看。
須知改得很周密,對外報名者需提供身份證、每日飲水自檢記錄、簽署知情同意與免責協議;體驗時長、喚醒機制、應急預案,都寫得清清楚楚。
餘弦沉默片刻,他明白這個夢境體驗中心背後的意義,也知道邵父那個龐大的「種子計劃」,它就像一台上好了發條的時鐘,不會因為任何事情慢下來哪怕一格。
餘弦把滑鼠還給小付,語氣平靜地問:
「對外開放,總部那邊,是邵董直接定的嗎?」
小付搖了搖頭,有些為難:
「邵董這兩天好像身體不太舒服,沒怎麼露面。這個方案,是王工那邊的人傳下來的,說是上頭統一的安排。」
餘弦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邵父病著,計劃卻照常推進,果然,就像他之前說的那樣,這台機器,從一開始就不是為某一個人而轉的,哪怕是它的建造者倒下了,它也會自己運轉下去。
餘弦留下來,幫著小付一起處理江大試點的補錄事項。
兩個人對著那幾份表格,從之前報了名但沒搖到號的學生里篩查身份、調整時段、逐一勾選補錄,又把對外徵集的流程一條條對齊。
一直忙到下午六點多,他才來得及打開手機。
屏幕上有一條未讀消息,是堂哥發來的。
「小弦,我剛到家了,在裡面不讓使用手機,一切順利,不用擔心。」
餘弦看著屏幕上的字,心裡懸了一天一夜的那塊石頭總算落了地。
從昨晚堂哥被那個醫護人員接走,他就一直很擔心,他比誰都清楚那種夢境的痛苦,他怕堂哥會在試驗中途出現什麼心理崩潰的意外。
「好,我在學校,馬上回去。」
餘弦趕緊回復過去,跟小付交代了幾句,便匆匆離開了學生活動中心。
......
餘弦買了瓶水,打卡了下午的江城安心飲水碼,打車回到堂哥家門口,他把傘留到外面,擔心上面的水漬會讓堂哥產生恐懼感。
掏出鑰匙開門,門一推開,他就聽見了客廳里堂哥的聲音。
余正則正坐在沙發上,拿著手機,語氣很嚴肅:
「......嗯,我知道了,那你們先這麼處理。我這病醫生要求比較多,不讓我出門。要是後面再出現別的惡劣情況,我就趕過去。」
餘弦放輕了動作,換了鞋,在沙發上坐下等著,又說了幾句,余正則才掛斷電話,轉過身。
「回來了?」余正則將手機扔在沙發上,揉了揉有些發脹的眉心。
「嗯,隊裡有事嗎?」餘弦走過去,仔細打量著堂哥的臉色,雖然看起來很疲倦,但看起來沒什麼大問題。
「對,有幾個鐵了心想跑去外地的,在沖崗。」余正則隨口道。
餘弦點點頭,小心翼翼地斟酌著詞句問道:
「哥,你感覺怎麼樣?那個......症狀,有沒有加重?去那邊之後,治療還順利嗎?」
他沒有敢直接說出「恐水症」這個詞,生怕堂哥的病情已經像邵乂乂那樣,泛化到了連語言和文字都會應激的程度。
余正則像是聽出了他迴避用詞的小心翼翼,擺了擺手:
「沒事,不用這么小心,『水』這個字,我還能聽得。」
餘弦聞言鬆了口氣:
「那就好。昨天看那個病惡化得那麼快,我還以為......」
「嗯,應該是治療起了作用。」余正則點點頭:
「聽裡面負責記錄的醫生說,這玩意兒一旦發作,惡化速度確實是很恐怖。很多人從只怕純水,到怕跟水有關的所有事物甚至是概念,也就一兩天的事。」
說完,他也頓了頓,像是在確認那個字在喉嚨里沒有引起什麼反應,然後才接著道:
「但從我目前的情況來看,至少是維持住了昨天的程度,沒有再向更深層的認知層面泛化。治療組說隔一天再去一次,怕太高強度的脫敏產生不良反應。」
餘弦默默地點了點頭,堂哥的情況印證了他之前的推想,但也意味著堂哥在那個虛構的夢境裡,獨自對抗了常人難以想像的折磨。
就在他準備問問治療的具體細節時,余正則卻突然放下了茶杯,他目光銳利地盯著餘弦,語氣變得很是嚴肅:
「小弦,我問你一件事。」
「什麼事?哥,你說。」餘弦被他盯得有些發毛,心裡暗自思忖,堂哥該不會發現了自己和這個治療方案之間的關係吧?
「你之前因為『午夜公交車』音頻那事,去省廳接受問詢的時候,」余正則盯著他:
「遇到的那個姓莫的教授,你們江大生科院的,莫渡。」
「啊。」餘弦猛地一怔,大腦空白了一瞬,他怎麼也沒想到,堂哥會在這個時候,突然提起莫渡這個名字。
「你......這段時間,沒有自己私下裡去調查他吧?」余正則說完,猶豫了片刻,又補充道:
「我知道你有探索欲、有好奇心,喜歡自己去研究一些事情,你長大了,別的我不管你。」
他頓了頓,嚴肅道:
「但,這件事,你一定要跟我說實話。」
餘弦想了想,自從那天他戴著口罩,在省廳的涉密研判室里,認出了坐在專家席上的莫渡,回去的路上,把莫渡可能就是「午夜公交車」背後的人這事告訴了堂哥,後來堂哥也沒再說過他調查的後續。
再後來,他在夢網辦的會議上見過一次莫渡,除此之外,就和對方沒什麼瓜葛了。
「沒有,我連他平時在哪辦公都不知道,更別提調查他了。」餘弦迅速地搖了搖頭,他又試探道:
「哥,你怎麼突然問起這個?是出什麼事了嗎?」
余正則定定地看了他幾秒,確認餘弦沒有撒謊後,緊繃的身體才稍微緩和了些。
「沒有就好。」他的神色鄭重:
「記住我的話,這個事情牽扯得太深了,背後很複雜,不管你對他有多好奇,都千萬、千萬不要再參與進去了。」
餘弦聽得一頭霧水,同時心裡也升起了一股強烈的不安:
「哥,到底是出什麼事了?你不是去市裡的定點中心做臨床試驗了嗎,怎麼會牽扯到莫渡?」
余正則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語氣凝重道:
「這個治療方案,具體是怎麼治的,我跟你說說吧。他們播放了一段音頻,聽完那段音頻,我就睡過去了。具體睡了多久、做沒做夢,我醒來之後,一點都記不得了。但他們說,治療就是在那段『睡著』的時候做的。這個模式和你跟我說的那個『午夜公交車』一模一樣。」
餘弦愣了片刻,鬆了口氣,還以為堂哥發現了什麼不得了的事,午夜公交車和這次脫敏治療用的都是TDI的夢境引導技術,模式一樣這是自然,堂哥應該是不了解其中的技術邏輯,把他們誤當成了一回事。
他輕咳了兩下,正要說什麼,余正則卻似乎看出了他的不以為意,搶先一步說道:
「而且,我昨天在那個醫療組裡,也看到了莫渡。他也是這個『脫敏治療組』的核心成員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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