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江城安心小程序
第194章 江城安心小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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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弦心裡一緊,按這個速度,他和溫曉很可能就是下一個恐水症患者了。
看著史作舟在群里的留言,他忽然又意識到一個很現實的問題。
照眼下這個趨勢,恐水症一天比一天凶,雨又一天比一天大,再往後,整個江城說不定真要陷進大面積的停擺之中。
再過一段時間,就算他們還沒感染,恐怕各種生活物資也不太夠用了。
餘弦起身走進廚房,拉開冰箱,冷凍層里只剩小半袋速凍餃子,冷藏層里是堂哥下午買回來的那一排飲料,開過封的、沒開封的,立得整整齊齊。櫥櫃裡翻出來兩包掛麵、半袋米、幾包榨菜。
餘弦看了眼時間,十點四十,他趕忙套上外套出了門。
堂哥小區樓下有個中型便民超市,遠遠看去,好在還是營業中,這個點本該是超市最冷清的時候,現在收銀台前卻排著四五條長隊,全是附近樓棟的居民,每個人都神色匆匆地提著大號購物袋。
餘弦走向速凍食品冷凍櫃,卻發現旁邊幾個人正圍在另一個貨架前,手忙腳亂地搬著箱子。
那是個賣水的貨架牆,散裝的紅色綠色礦泉水都只剩一兩瓶了,底下還剩最後幾大箱,幾個人正彎著腰,把整箱的水往外拖。
貨架側面貼了張手寫的紙「礦泉水每人限購兩箱」,但似乎沒什麼用,一個中年男人把兩箱摞在車上,又招呼他媳婦過來再搬兩箱。
餘弦站在原地怔了怔,滿城都是怕水怕到不敢喝的人,這超市里搶得最凶的,竟然還是水?
他轉過頭,旁邊的飲料貨架前倒是安安靜靜,因為已經空了,盒裝牛奶的柜子空了,芬達、可樂這些有色飲料的柜子也空了。
餘弦又往前走了走,冷櫃裡,酸奶一袋不剩,果汁一罐不剩,連旁邊的水果區,都只剩下幾排香蕉了。
大家的消息都很靈通,像余正則那樣,知道用有色飲料和濃稠的液體來欺騙性瞞過大腦、補充水分的經驗,顯然已經在居民中傳開了。
不過好在大家搶購的都是各種飲品,食物倒是沒怎麼緊俏。
餘弦推著車,搬了一箱礦泉水,又把能拿的主食都往裡裝。方便麵、掛麵、速凍水餃、自熱米飯、罐頭、壓縮餅乾,又拿了幾大包巧克力和糖。
結帳的隊伍挪得很慢,排在他前面的是個中年女人,購物車裡除了礦泉水,什麼都沒有,碼得整整齊齊四箱,收銀員提醒限購,女人指了指身後的丈夫,說我們是兩個人。
排到餘弦時,他隨口問了一句:「怎麼都在搶礦泉水?恐水症不是最怕這種透明的水嗎?」
超市老闆正在收銀台邊上幫著裝袋,聞言抬起頭,壓低了點聲音:「不都說了嗎,江城的地下水出問題了,現在誰還敢喝燒開的自來水啊?這些礦泉水都是外地大廠生產的,喝這種密封好的安全一點。」
餘弦沒有接話,要是放以前,他肯定會覺得這是某種迷信的謠言,但現在他卻聯想到了在翠山雷達站里,方硯給他們講的那篇論文,不由得點了點頭。
他推著小推車,把買的東西運回樓道,還回去推車後,又把食物搬回了樓上。
把東西放好,餘弦才來得及打開剛才一直在振動的手機。是他租房的公寓群發來的公眾號推送:
《江城市關於恐水症患者居家護理緊急指引》。
餘弦大概讀了一遍,指引寫得很細:
比如給患者準備飲品時,使用不透明杯具,避免視覺上直接接觸透明水體;
儘量用吸管,避免患者在飲水時產生液面晃動;
優先選擇酸奶、米糊等稠厚飲品替代飲水。
文章最後還強調道:
患者如連續24小時無法攝入任何液體,或者出現明顯脫水症狀,如口乾、頭痛、乏力、尿量減少、尿色變深等,就屬於重症,請立即送往定點收治醫院,進行靜脈補液。
最下面附了一份名單,全市的定點收治醫院,一共九家。
名單末尾還有一條補充:因各定點醫院床位緊張,奧體中心也已徵用部分場館,改建為「恐水症定點收治點」,今日起陸續投入使用。
看到這條消息,公寓群里不少人都討論起來,自從「無涉水創傷者也會中招」的消息傳開,就沒有人再覺得自己是絕對安全的了。
這個群里有一位女生發言最為活躍,她在群里發了一長段話:「這裡應該有不少獨居租房子的朋友吧,現在這個情況太嚇人了,既然沒受過刺激的正常人也會得病,誰也不知道明天早上醒來,自己會不會就突然不敢喝水了。要是自己一個人獨居在房間裡發病了,連個求救的人都沒有。」
她緊接著提議道:「我拉了一個互助群,咱們獨居的鄰居或者害怕發病的朋友,都可以掃碼加入,每天早中晚在群里發個喝水打卡照片,互相報個平安。如果誰到了飯點還沒有發照片,大家就幫忙打個電話,或者叫社區去敲個門,行嗎?」
餘弦看了看其他的幾個江城本地群,這種提議不算少見,在如今的江城,恐水症已經成了一個懸在所有人頭頂的幽靈。
喝水打卡,變成了江城人獨有的「恐水症檢測試紙」,像是某種新興的宗教儀式一般,迅速傳播開來。
喝水這種人類最基本的生理本能,卻成了用來區分自己是否依然是個正常人類的關鍵手段。
餘弦站在廚房裡,看著瀝水架上倒扣的玻璃杯,愣了幾秒,然後伸手拿起來接了半杯涼白開喝了下去。
杯子端到嘴邊的時候,他下意識停頓感受了一下自己的情緒,才仰起頭,一口氣喝完了。
餘弦看著那隻空杯子,心裡浮起一絲慶幸,緊接著,又覺得這絲慶幸有點可悲。
他掏出手機,給堂哥發了一條消息,想看看他是不是已經順利到達了,可消息發出去,和傍晚給邵父的那條一樣,沒有回音。
餘弦剛把飯菜熱上,門外突然傳來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他皺了皺眉,這個點了,怎麼還有人敲門?
餘弦透過貓眼看了一眼,門外站著兩個穿著深藍色雨衣、戴著口罩的人,手裡還拿著一個大號的文件夾和一摞宣傳單,看起來是這邊社區的人,於是就拉開了門。
「您好,社區網格員,我們做一下恐水症摸排登記。」工作人員的語速又快又熟練,像是把這句話說過無數遍了:「耽誤您兩分鐘,這戶常住幾口人?」
「兩口。我和我堂哥。」餘弦回答。
「兩位現在身體狀況怎麼樣?能正常飲水嗎?」
「我可以。」餘弦頓了頓,如實說道:「我堂哥今天確診了,下午被醫護人員接走了。」
女網格員點點頭,又問了堂哥的姓名和聯繫方式記錄下來:「好,您本人這邊,麻煩簽個字,確認登記信息。」
餘弦簽了字,旁邊的男網格員從那摞宣傳單頁里抽出一張遞給他。
「明天開始,每天記得三次自檢上報。具體怎麼操作,上面都有,社區群里也會發。」
男人交代完,又轉身去敲對門。
餘弦關上門,聽著敲門聲沿著樓道向上遠去,這個點了還在挨家挨戶地跑,看來形勢確實很嚴峻了。
他把那張單頁放在茶几上,想了想,又拿起手機,點開了和溫曉的對話框:「睡了嗎?你那邊吃的喝的還夠嗎?記得去超市買水。」
溫曉回得很快:「還沒睡呢。我在姐姐這裡,這邊吃的喝的都很充足,又又走之前,還把她囤的零食全留給我了,夠我吃好久好久。」
後面跟了一個小貓拍胸脯的表情包,隔了幾秒,她又發來一條:「我聽姐姐說,她下午去看望余隊長了?余隊長也......患上恐水症了嗎?」
餘弦愣了愣,溫喻竟然來看過堂哥?堂哥怎麼沒提這事?
該不會那些飲料就是溫喻給堂哥買的吧?
「對,早上發現的。」他想了想,又補充道:「今天在四號頻率里,也有一起恐水症突然發作。」
餘弦一邊把四號頻率的事情講給溫曉,一邊煮了幾個速凍餃子草草吃完,洗漱躺下。
不知道睡了多久,枕邊的手機突然震了起來,餘弦一個激靈睜開眼,摸過手機。
屏幕上的時間,12月14日,早晨七點多。
來電人:溫曉。
這個點打電話?餘弦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他趕忙坐起身接通。
「餵?溫曉?」
電話那頭安靜了片刻,溫曉的聲音裡帶著無助和恐慌:「餘弦......我姐姐......我姐姐她也感染了。」
餘弦的睡意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什麼時候的事?」
「就是剛剛,她起來洗漱的時候就發現了...
..」溫曉像是快要哭出來了。
「曉曉,你先別慌,」餘弦安撫道:「你聽我說,喻姐她自己就是專業的,她比大多數人都清楚這個病該怎麼應對。而且..
」
他頓了頓,把實情告訴了溫曉:「官方正在嘗試利用TDI技術,製作一套專門用於治療恐水症的夢境引導音頻。他們要在夢境裡對患者進行系統脫敏治療,應該很快就會有結論了。」
「TDI......夢裡脫敏?」溫曉喃喃重複了一遍。
「對,只要試驗證明有效,很快就會向全社會推廣。所以你讓你姐姐千萬撐住,儘量用帶顏色的飲料或者酸奶補充水分,等待治療方案出台。」
兩人又說了幾句,溫曉的情緒聽起來緩和了些,餘弦這才掛斷了電話。
他一邊燒水,一邊思考著恐水症的擴散速度。
溫醫生也感染了,那按照現在的情況,估計沒多久就要輪到他和溫曉這些人了。
餘弦燒上水,順手點開了手機的新聞客戶端,江城恐水症的最新進展播放著:
...市應急指揮部今日發布通告:江城市將全面升級恐水症管控措施。為有效甄別潛在患者、切斷因恐慌導致的混亂蔓延,即日起,全市正式啟用江城安心」官方小程序。」
餘弦放下手裡的事情,專心看起新聞來。
..所有江城市民完成實名註冊認證後,出行前須在小程序內完成飲水自檢,並上傳一段時長不少於5秒的飲水視頻作為打卡憑證;進出小區、商超、公共運輸等場所時,需出示八小時內的自檢記錄。」
新聞畫面里,開始演示具體的操作流程:
打開小程序,對準攝像頭,舉杯,飲水。系統自動識別完成後,屏幕中央會生成一個綠色的對勾,下面寫著「今日自檢正常」。
「另據本台消息,多名國際、國內權威專家團隊已緊急介入協助江城,攻克恐水症的研究取得關鍵性進展。」
主持人的聲音振奮人心,餘弦愣了愣,這是在說那個TDI脫敏療法嗎?可這進展未免也太快了吧?
餘弦拿出手機,找到那個小程序,按昨晚網格員給的單頁,一步步實名註冊。然後接了半杯涼白開,對著攝像頭,一口氣喝了下去。
識別轉了兩圈,屏幕上跳出一個綠色的對勾,彈出一行提示「今日自檢正常。」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已連續自檢1次。
就在這時,手機屏幕上方突然彈出了新消息的提示音。
餘弦退出了小程序,點開微信,發現發消息過來的人,竟然是波爾。
自從上次在翠山雷達站回來後,兩人就沒再聯繫過。
「餘弦,你現在還在江城嗎?身體狀況如何?」緊接著,又跳出來一條:「過兩天如果有時間,我想找你聊聊。」
餘弦微微皺了皺眉,波爾怎麼會這個時候聯繫他?
手指在鍵盤上敲擊,如實回復了過去:「我還在江城。目前身體一切正常,沒有感染那個恐水症。」
消息發出去後,餘弦轉頭看向窗外依舊傾盆的大雨,腦海中突然像是有電流閃過,猛地記起了一個細節。
他想起了之前和波爾見面時,波爾在臨走前,曾轉過頭對他隨口說過的一句有些莫名其妙的話:「如果有機會的話,我邀請你去瑞士轉轉。當然,前提是,如果你不怕下雨的話。」
當時,餘弦只以為那是一句帶有某種隱喻的玩笑,或者是在暗示那場懸在頭頂的大洪水。
可現在————
現在的江城,是真的有一大群人,開始害怕「下雨」了。
餘弦的呼吸滯了一下。
波爾是什麼時候說的?應該是上周六吧,他從燕京回來的那天,那時候,「恐水症」
還只是零零星星的案例和傳聞。
波爾那時候,就說了「害怕下雨」這種話。
這是巧合嗎?
或者是......他早就預料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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