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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震中」江城

  第193章 「震中」江城

  那個出現恐水症狀的男生,被安頓在觀察床上,隔著半開的門,能看到一個醫護人員正陪他說著話。

  醫療站門口飲水機上那桶水,也被工作人員搬去了別的房間。

  「余哥。」小付把餘弦讓到走廊盡頭的窗邊,他回頭看了一眼,才壓低聲音:「這個事......要不要現在就匯報給邵董?」

  餘弦沒有說話,看著窗戶外面的雨幕思考著,廣場上的學生又多了不少,應該是第二批體驗者到了,花花綠綠的傘面挨在一起,慢慢往大樓里挪,沒有人知道四樓剛才發生了什麼。

  「決策中心那邊有完整記錄吧?」餘弦問。

  

  「有,強制喚醒就是他們做的,全程數據都在。」小付點頭,又補了一句:「按流程,今晚的日報里肯定會寫。我是說......要不要單獨給邵董遞個消息。這畢竟是開服第一例。」

  餘弦沉默了幾秒,緩緩道:「記錄先整理好,醫療站的觀察結果也附上,匯報的事先別急,我考慮考慮怎麼跟邵董講。」

  小付應了一聲,沒有再追問。

  告別了小付,餘弦走出大學生活動中心,雖然沒什麼胃口,但還是去食堂打了點午飯,又在校門口攔了一輛計程車,往堂哥家的方向趕去,他還是放心不下堂哥的情況。

  車裡的江城本地電台里在放交通路況,哪條路積水、哪條路封閉,播音員念得語速飛快。

  坐在車后座,看著車窗外被雨水沖刷得模糊不清的街道,餘弦的腦子飛快地思考著。

  今天這件事肯定是要告訴邵父的,即便他不說,決策中心那邊也會提交報告。

  但問題是,怎麼告訴他?

  距離前天在醫院發現邵父患病,已經過去兩天了,這病的發展速度很快,如果邵父的病情惡化速度和邵乂義一樣,那他現在很可能已經出現了嚴重的「泛化效應」,或許已經聽不得「水」這個字了。

  一份關於「夢中恐水症」的匯報,要怎麼遞到一個不能聽「水」字的人面前?

  餘弦皺著眉,打算晚點跟邵父聯繫看看。

  到樓下的時候,三樓的窗口亮著燈。

  餘弦上了樓,開門進去,余正則坐在沙發上辦公,旁邊立著兩個牛奶盒,還有一瓶喝了一半的橙汁。

  「回來了?」余正則抬了下頭。

  「嗯。」餘弦換了鞋,目光在那個橙汁上停了一下。

  他在堂哥對面的沙發上坐下,斟酌著問道:「哥,今天......補充水分了嗎?要不要去醫院輸點液?」


  「喝了。」余正則指了指旁邊的飲料和牛奶:「還試著喝了點別的。」

  餘弦點點頭,堂哥的意志力是真的很強,竟然能忍受著恐懼喝進去水,要知道一般的恐水症患者,就像今天那個男生,哪怕只是看到水都會應激得不行。

  「這是種......什麼感覺?」他小心地問道。

  「味道沒有任何變化,還是白水的味。」余正則頓了頓,像是在想怎麼描述:「不過還是會心慌、手抖、想吐。有點像是一個知道自己在自殺的人,把無色無味的毒藥端到嘴邊的那種感覺,再堅強的人都會心裡發虛,得緩好一陣。」

  「那這些橙汁牛奶什麼的呢?」餘弦問道。

  「這些好很多。」余正則指了指地上的一個外賣袋:「我把各種飲料都試了試,只要是接近純水的口感,喝的時候就都會彆扭。但酸奶這種稍微稠一些的液體,或者顏色和味道比較重的飲料,就不會那麼恐慌。」

  他說得很冷靜,條理清楚地像在描述別人的病一樣。

  餘弦點了點頭,稍微鬆了一口氣,又思考著說道:「聽起來,視覺上、味覺上影響潛意識的認知,就能稍微起到一點欺騙作用,這種恐懼感好像只是錨定的「水」本身。」

  「嗯。」

  余正則的手指在文件上敲了兩下,猶豫了一下,把筆帽扣上了:「小弦,跟你說個事。」

  「怎麼了?哥。」餘弦抬起頭,看著堂哥。

  「隊裡......組織上安排了個治恐水症的試驗,我報名了。」余正則看著他:「我過會要出門一趟,可能要明天晚上才回來,你不用擔心。」

  「什麼?」餘弦愣住了,腦子裡一時沒轉過彎來:「試驗?什麼試驗?」

  余正則沒有多解釋,他在筆記本電腦上翻出一份文件,把屏幕轉了過來。

  這是一份紅頭文件,餘弦的目光掃過那份文件的標題,瞳孔猛地一縮。

  《關於開展恐水症「脫敏療法」應急臨床試驗暨志願受試人員摸排招募的通知》。

  落款是市應急指揮部,發文日期,12月11日。

  「前天半夜發的。」余正則解釋道:「要求市直機關、公安、消防,包括醫院等各個部門,立刻摸排在職人員的恐水症患病情況,動員符合條件的,自願報名參與這個緊急臨床試驗。」

  他看著那份文件:「現在外面的恐水症,各大醫院束手無策,今天還出現了死亡的病例,上面緊急提了一套治療的方案。這是個新療法,還沒有充分臨床驗證過,過程和風險都是未知數,不可能一開始就往社會上推廣。」

  余正則的聲音很平靜:「所以,第一批小規模的志願受試者,是直接從一線的公職人員隊伍里招募的,知情同意書我已經簽了。家屬一欄,我填的你。先跟你說一聲,萬一到時候醫院給你打電話,你好有個心理準備。」


  餘弦呆呆地看著堂哥,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把文件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通篇都是「應急」、「試驗」、「知情同意」、「風險告知」,寫得很是清晰。

  但,從頭到尾,一個「夢」字都沒有提。

  「脫敏療法」。

  前天,就在二院住院部的走廊里,他拉著那位主治醫師,問的就是這個思路。

  醫生當時搖著頭說,系統脫敏需要一個「可控且循序漸進」的接觸過程,可這種恐水症在現實里沒有任何容錯空間,連最輕微的一步刺激都沒辦法安全施加。

  現實里做不到的脫敏,還能去哪裡做?他想不出第二種可能。

  餘弦想了想,還是問道:「在哪裡做?我能陪你一起去嗎?」

  「家屬不能跟著。」余正則把手機收起來,看了眼掛鍾:「四點半有車來接,說是先做檢查,順利的話,第二天就會出結果。」

  「哥......」餘弦還想說些什麼,雖然這個方案是他提的,但事到臨頭,他又不想讓堂哥去當這個第一批小白鼠了。

  「行了。」余正則打斷他,語氣緩了下來:「我是自願的,也是病人。這病再這麼發展下去是什麼後果,今天早上的新聞你也看到了,總得有人先去試的。」

  房間裡陷入沉默,余正則把桌上的文件整理好,放進一個透明的文件袋裡,起身走向臥室:「我收拾點洗漱用品,你今明兩天在家裡照顧好自己,按時吃飯。」

  餘弦坐在沙發上,看著堂哥的背影,心裡五味雜陳,堂哥需要經歷的,恐怕比當時他在那個白色地獄裡的十天還要痛苦。

  下午四點多,余正則換了身便服,手裡拎著個黑色的小提包。

  「小弦,我走了。」他拍了拍餘弦的肩膀,神色平靜,就像是去隊裡上個普通的夜班一樣。

  「哥,我送你下去。」餘弦拿起掛在門邊的雨傘。

  余正則沒有拒絕,兩人緩緩下到一樓,樓道口的聲控燈亮著,樓道門禁閉,透過上面的透氣窗,能看到外面的天陰沉得像是傍晚一樣。

  一個穿著雨衣、帶著口罩的人早已經等在了那裡,看到他們下來,那人立刻迎了上來,核對了一下信息:「是余警官吧?接您的車已經到了。」

  「是我。」余正則點了點頭。

  醫護人員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黑色的眼罩,遞了過去,語氣裡帶著些許歉意:「余警官,因為咱們這棟公寓沒有地下車庫,小區裡的路太窄,接送的醫療中巴車開不進來,停在小區外面了。從這裡走到大門口有一段露天的路..

  」


  他看了看關著的樓道門,解釋道:「外面的雨太大了,為了防止您產生應激反應,您還是先戴上眼罩,這樣安全一點。

  我撐傘扶著您走出去,咱們到外面上車。」

  餘弦看著那個黑色的眼罩,心裡的擔憂又重了幾分。

  是啊,外面全都是水,對於一個恐水症患者來說,要穿過這片暴雨走到小區外,簡直就像是讓一個恐高症患者走吊橋一樣可怕。

  余正則看著醫護人員遞過來的眼罩,卻沒有伸手去接。

  「沒事,別麻煩了。」他緩緩地搖了搖頭,寬慰道:「我的症狀今天才發作,還不是很嚴重,你不用擔心,走吧。」

  醫護人員見狀愣了一下,雖然有些擔憂,但看著余正則的神色,也沒有再勸,他趕忙提前撐開手裡那把巨大的黑色雨傘:「那您跟著我,腳下有點滑,別踩空了,我.....要開門了。」

  他說完推開樓道門,水汽撲面而來,雨水順著單元門的雨棚邊沿連成一道道水簾。

  餘弦想跟著去送堂哥,可余正則轉過頭,看了他一眼:「小弦,回去吧,不用送了。」

  餘弦的腳步頓住,他看著堂哥臉上的冷汗和抽動的肌肉,張了張嘴,卻沒有在跟上去了。

  他站在單元門裡,看著兩個人的背影步入雨幕里。

  堂哥走在前面,步伐有些僵硬,那把黑色的雨傘雖然擋住了頭頂的暴雨,但斜飛的雨絲還是不可避免地打在他的褲腿上,地上到處都是積水,每走一步,都會濺起微小的水花。

  他走的不快,但卻沒有絲毫停頓,也沒有任何退縮,像是一場艱難的行軍跋涉,徑直朝著小區大門口走去。

  餘弦收回視線,回到樓上,他在沙發上坐了一會,拿出手機,翻到和邵父的對話框。

  今天體驗中心出的那件事,到底還是要跟邵父講的。他斟酌了半天措辭,把帶「水」字眼全都繞開了,只寫了一行:「邵叔叔,今天試點這邊出了點突發狀況。場景內的天氣變化,觸發了一名體驗者的應激症狀。詳細記錄我整理好了,您方便的時候,我跟您電話說一下。」

  消息發出去後,如同石沉大海,半個多小時過去,依然沒有任何回應。

  晚上十點多,「夢網測試組」里跳出了好幾條群消息,發消息的是史作舟:「我擦,我剛睡醒,一睜眼刷到江城恐水症的新聞,給我嚇清醒了。」

  「那邊現在是什麼情況?!那個恐水症怎麼突然這麼嚴重了?我走的時候不是還只有一小部分人嗎?」

  後面跟了一長串問號,和一個一臉驚恐的表情包:「乂義情況怎麼樣了?你們都還好吧?沒事吧?老余?依哥?曉曉?」


  餘弦看了眼時間,江城晚上十點,老史那邊應該是早上。

  隔著大半個地球,這傢伙剛從睡夢裡爬起來,第一件事就是來群里挨個點名。

  餘弦正要回,溫曉的消息先冒了出來。

  「我還好,舟哥。」溫曉發完,又補了一條:「就是......乂乂不太好。她症狀惡化的厲害,邵叔叔把她接去外地修養了,請了人在家照看。」

  看著溫曉的回覆,餘弦的心情越發沉重,邵乂乂已經到了不能看文字的地步,那邵父的情況估計也不容樂觀,難怪一直沒有回覆自己的消息。

  楊依依的消息也來了:「我這邊沒事,你們放心。我前兩天從山莊回來,就回了趟老家那邊,現在還沒回學校。我看新聞說,江城現在全城交通管控了,你們留在裡面的,一定要千萬注意安全啊。」

  餘弦這才想起來,自從上周日吃完火鍋,他還一直沒顧上問學姐的去向,原來她也走了,回了老家,到現在沒回江城。

  看著楊依依的回覆,餘弦盯著屏幕,忽然意識到了什麼。

  老史去了美國,學姐回了老家。

  陰差陽錯地離開了江城,而他們兩人現在都安然無恙。

  相反,留在江城的人,邵乂乂病危,邵父中招,連身體素質很好、又沒有涉水創傷的堂哥也未能倖免。

  「江城是震中」這個猜想,在這一刻得到了某種意料之外的印證。

  算下來,幾個人里,眼下還留在江城的,只剩他和溫曉兩個了。

  史作舟在群里擔心道:「我和依哥運氣好,老余,曉曉,你們在江城躲好了啊!!多囤點吃的,別亂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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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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