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第二次夢網測試

  看著兩人這副詭異的反應，餘弦滿心困惑。

  

  到底是成功了還是沒成？

  畢竟這是第一次嘗試，又沒有藉助任何專業設備輔助，失敗也是很正常的事。

  「恰恰相反。」楊依依轉過頭，看著餘弦，聲音裡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笑意：

  「不僅成功了，而... .非常成功。」

  餘弦感覺學姐故意在「非常」兩個字上加重了語氣。

  「成功了？」餘弦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一半，鬆了口氣：

  「你們在夢裡見面了？交流了嗎？「信號』穩定嗎？」

  「對，我們... 都見面了。」楊依依點了點頭，眼神又飄向了把自己縮成一小團的溫曉：「信號穩定，夢境的記憶也很清晰，交流七... ..非常順暢。」

  「那就好。」餘弦有些興奮，這意味著他們順利邁出了第一步，證明了「聯機」現象確實是可以被他們復現的。

  他轉念一想，又問道：

  「那夢境的內容呢？是和之前我們猜測的一樣，以「主機』為準嗎？你們進入的，是溫曉的夢境，還是一個兩人共同的拚接空間？」

  「是溫曉的夢境。」楊依依簡單回答，沒有再繼續往下說。

  餘弦點了點頭，也很知趣地沒有多問。

  既然是私人夢境，那裡面肯定涉及一些潛意識的隱私，從溫曉的反應來看，估計也不是什麼適合被他知道的場景，便略過了關於夢境空間的問題。

  只要確定了「握手協議」聯機功能沒問題，目的就已經達到了。

  「既然第一步成功了，那我們就可以直接進行第二階段，加上藍圖功能的測試了。」餘弦看向溫曉，說道：

  「溫曉，這次用的是帶有藍圖的夢境引導音頻，本身就附帶催眠的效果，我應該可以作為第二次測試的人了。這個音頻場景是你開發的，你對裡面的設定最了解，這次換我們兩個來吧。」

  溫曉聽到這話，終於從抱枕後面探出了半個腦袋，她看了看餘弦，又看了看旁邊一臉笑意的楊依依，點了點頭，又像是想到了什麼，補充道：

  「對了，我在音頻里保留了常規「公交車』的引導環節，你進入夢境後，會彈出一個設置睡眠時間的引導，那個時間是按現實時間計算的，你填上10分鐘，正常來說，到時間就會醒來。」

  餘弦恍然大悟，他之前還在奇怪，張洋和李博學沒有人叫他們起床的情況下，是怎麼保證自己按時醒來上課不遲到的，原來公交車裡還加了這種機制，不像是TDI必須要完成任務才能醒來。

  「那夢裡和現實的時間流速，你設計了嗎？」餘弦問道。

  「設計了，這個音頻的時間流速是嚴格按照現實一比一的。」溫曉看向楊依依道：

  「餘弦入睡可能稍微慢些，也就是說，只要從他睡著開始算，超過15分鐘，我們還沒有醒來，學姐就可以把我們喊醒了。」

  「這次是深度睡眠，學姐你要很用力的搖晃我們才行。」餘弦補充了一句。

  「放心吧。」楊依依打開手機上的計時器，點頭道。

  因為這次是有明確「劇本」的引導夢境，不需要再去糾結誰先睡著的問題，兩人躺在了沙發，調整好姿勢，一起戴上了耳機，準備入夢。

  餘弦從和溫曉的聊天記錄里打開那段音頻，按下了播放鍵，那種熟悉的、令人不適的鋼琴曲再次在耳邊響起。

  又是那種古怪的十二音技法。

  雖然到現在他們也沒搞清楚，為什麼一定要用這種極其不和諧、甚至有些刺耳的曲子作為開頭，但據溫曉這段時間的反覆測試，似乎只有這種特殊的音樂結構，才能像TDI那樣，成功構建出夢境空間。隨著音樂聲在腦海中迴蕩，餘弦交疊在腹部的手指卻不自覺地攥緊了。

  雖然理智上知道「藍圖夢境」本身就帶有抑制MCH的效果，不會再出現上次「五億年按鈕」的情況，但潛意識裡還是讓他感到一陣心悸。

  那個純白色的、沒有邊界的、只有無盡重複的牢籠，真的像是一個揮之不去的夢魘。

  某種程度上，他已經對這種音頻產生了PTSD。

  他咬了咬牙，強迫自己放鬆肌肉，聽著那鋼琴曲和隱約的白噪音，漸漸地，意識開始變得模糊，窗外的雷聲也慢慢遠去。

  這是餘弦第二次墜入夢境。

  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他發現自己置身於一片虛空之中。

  還沒等他看清周圍的環境，一塊半透明的面板就擋在了他的眼前，那是一種近似於毛玻璃的質感，看起來冰冰冷冷的，上面有幾個像是鬧鐘一樣的數字滾輪，提示他設定本次入夢的時長。

  餘弦擡起手，指尖觸碰到那塊面板，傳來的觸感競然有一絲微涼，他撥動數字，將時間設定為十分鐘。就在他準備點擊確認的時候，目光落在了面板最下方的按鈕上，愣了一下。

  那個「確認」按鍵，竟然是一個半透明的小貓爪子圖案，餘弦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他伸出食指，在那個貓爪圖案上按了下去。

  面板收起在視線的右下角落，變成了一個倒計時的鬧鐘圖案。如果不專門往這個方向看，是注意不到這個圖標的。

  直到這時，餘弦才真正看清了周圍的景象。

  和TDI那個慘白得令人發瘋的房間不同，這裡是一片純粹的黑，但並不是沒有光線，黑色只像是背景板，他可以清晰地看到自己的鞋子。

  就像是在宇宙空間站里，看向太空，背景是一片純粹的黑色，但你卻能清晰看到地球的輪廓。這是因為，沒有足夠的「物質」來散射或反射光線，如果你不直接看向光源，或者光沒有撞上什麼東西反彈到你眼睛裡，你就什麼都看不到。

  四周同樣沒有牆壁、沒有地板，腳下雖然是堅實的觸感，但低頭看去，卻什麼也看不見。

  餘弦試著走了兩步，腳步聲競然清晰可聞。

  他擡起頭，才發現這片無盡的漆黑上方，還懸浮著微弱的點點星光。

  那些光點很遠，也很微弱，如同撒在黑色絨布上的碎鑽，餘弦想到了史作舟提過的「勞斯萊斯星空頂」，竟然真的給這個空間帶來了一絲透氣感。

  這就是溫曉寫的「測試腳本」嗎？

  他深吸了一口氣，才發現空氣里競然帶了絲微涼的青草味，連那種氣流穿過鼻腔的濕潤都無比清晰。這裡的真實感，尤其是除了視覺以外，竟然比上次在TDI的那個白色房間裡要強烈這麼多。餘弦環顧四周，正想著要去哪裡尋找溫曉，背上突然被人輕輕拍了一下。

  這一下的觸感非常清晰，甚至能感覺到對方手掌的力度。

  他猛地轉過頭。

  溫曉正俏生生地站在他身後。

  「餘弦. . ..你終於來啦。」

  她的聲音軟綿綿的，在這片空曠的星空下，帶著些許回音。

  餘弦愣了一下，因為眼前的溫曉，並沒有穿著剛才在公寓裡的那件寬大毛絨衛衣，而是換上了一身JK襯衫，和昨天下午他們去玩密室逃脫時穿的有些相似，只是領口的領結變成了藍色的，下身的裙子條紋好像也有些不同。

  他下意識地低頭看了看自己，他身上穿的，還是早晨出門時隨手找的那件黑色衛衣和長褲。這夢境裡.....怎麼溫曉還自帶皮膚功能的？

  還沒等他開口詢問，溫曉就先一步拉著他朝著這片黑暗的某個方向走去。

  兩人在這片空間中走了一小段路，前方突然出現了一個輪廓。

  走進了，餘弦才看清，那竟然是一面巨大的鏡子邊緣，前面放了一把椅子。

  鏡子很高，大概有五六米，直直地立在虛空之中，邊框是那種古樸的深色木頭材質，雖然簡約，但很有質感。

  椅子也是木頭的，深褐色，靠背是三根豎著的木條，上面還刻著些藤蔓紋路。

  因為周邊太黑，剛才在遠處競然完全沒有看出來這裡還立著兩個東西。

  「你看。」溫曉停下腳步，指了指那面鏡子，轉頭看著餘弦。

  餘弦依言往前走了兩步，目光落在那塊巨大的鏡面上。

  下一秒，他的腳步猛地頓住，面前的景象讓他錯愕到不由得張了張嘴巴。

  按照常理，站得這麼近，這面巨大的落地鏡此刻應該無比清晰地映照出他的這套初始「伴生皮膚」，以及溫曉的那身「高級皮膚」。

  但此刻，平整光滑的鏡面深處，卻空空蕩蕩。

  準確的說，是沒有他們兩個人的身影。

  鏡子裡忠實地反射出了他們身後的那片星空，也反射出了那把孤零零放在鏡子正前方的木頭椅子，卻唯獨，把站在這裡的兩個大活人給「過濾」掉了。

  這種視覺與常識的劇烈衝突，帶來了一種極度不真實的反差感。

  看著那面鏡子，餘弦甚至產生了一種錯黨. . .

  眼前立著的，會不會根本不是一面鏡子，而是一個巨大的木質門框？

  餘弦下意識地擡起手，在鏡子前慢慢揮了揮。

  鏡子深處，依然只有晦暗的星空和那把椅子，沒有任何多餘的東西。

  他向前兩步，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在冰冷的鏡面上。

  堅硬平滑的觸感，在反覆提醒著他，這確實是一面物理意義上的鏡子，這不是什麼門框。

  一瞬間，一種極其強烈的、違背了現實世界物理常識的違和感，猛地衝擊了餘弦的大腦。

  這種違和感，該怎麼形容呢. . .

  餘弦想到了他小時候，第一次把中指和無名指交叉疊放，然後在中間夾個東西所產生的奇妙錯覺。本來只接觸到一個物體的兩側皮膚，被大腦當成是兩個不同物體分別接觸了兩根手指的「外側」，那種感覺，就像是同時在觸碰兩個物體一樣。

  後來他才知道，這種錯覺叫做「亞里士多德錯覺」。

  是因為大腦沒有及時更新「手指已經交叉」的這個事實，它仍然按照手指平常的正常位置來解釋觸覺信號，所導致的認知和感官錯位。

  後來，他就很少有這種「認知與現實劇烈錯位」的違和感和不真實感了，而今天，他又一次深刻的感受到了。

  就像是平靜的水面上，被扔進了一塊石頭。

  一個無比清晰的念頭，也從潛意識深處浮了上來，在他的腦海里拉響了警報：

  假的。

  這是夢。

  這絕對不可能是現實。

  餘弦深吸一口氣，收回停在半空的手，轉過頭看向身旁的溫曉：

  「這就是..….鏡面錨點的效果嗎？」

  「不僅是這樣呢，你再看看視線的右下角。」溫曉似乎少了幾分現實里那種小心翼翼的拘謹，她背著雙手，微微歪著頭，嘴角掛著一絲小小的得意：

  「在那些原版的「公交車』音頻里，雖然也有設定睡眠時長的環節，但一旦你設定完倒計時後，那個UI界面就會徹底消失，再也不會出現在你的視野里了。」

  她伸出一根白皙的手指，在半空中虛點了一下：

  「那種設計的目的，就是為了讓你忘記現實時間的流逝，完全沉浸在夢境裡，就像賭場一樣。但我把這個倒計時的圖標，強行固定在了視野邊緣。」

  她看向餘弦，認真道：

  「雖然它很小，半透明的，不仔細看甚至注意不到.. .但只要你看向它，它就會一直存在，這也是一個提醒自己身處夢境的「視覺錨點』。」

  餘弦之前就注意到了那個半透明的鬧鐘圖標，上面的數字已經變成了「00:01:25」。馬上就要到十分鐘了。

  「很巧妙的設計。」餘弦由衷讚嘆了一句，能這樣自己設計和規範夢境錨點，確實比《盜夢空間》的陀螺要方便多了。

  他看著那不斷減少的數字，開口問道：

  「那我們要怎麼醒過來？是只能等倒計時結束，被強制踢出去，還是可以像遊戲一樣隨時退出？」如果只能等時間結束，那萬一在夢裡遇到什麼突發情況，豈不是連自救的機會都沒有？

  「我當然加了主動退出的功能啦。」溫曉有些驕傲地揚了揚下巴，嘻嘻一笑：

  「這個版本里，我把倒計時和主動退出夢境的選項，放在了同一個入口裡。你試試伸手虛按一下那個半透明的鬧鐘圖標。」

  餘弦依言照做，果然，那塊帶著毛玻璃質感的半透明面板，再次在眼前展開出來。

  上面的倒計時還在走動，而原本面板最下方，那個用來「確認」的小貓爪子按鈕，此刻已經變成了紅色的「登出」兩個字。

  「點那個「登出』，我們就可以主動醒過來了。」溫曉在一旁解釋道。

  「好。」餘弦看了一眼倒計時，只剩下四十多秒了：

  「那我們就退出去吧，時間差不多了，免得學姐在外面擔心。」

  他伸出手指，在那個登出鍵上輕輕一點，溫曉競還貼心了做了二次確認。

  再次確認後，無邊無際的黑暗再次籠罩了他。

  緊接著，耳邊漸漸響起了現實世界的聲音。

  他猛地睜開眼睛，入眼的是客廳的天花板，還有那盞散發著昏黃光暈的壁燈。

  「醒了？」旁邊傳來了楊依依的聲音，聽起來鬆了口氣。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