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第一次夢網測試

  餘弦的第一次發言還是被兩人無視了，他又不得不再次清了清嗓子，這一次聲音稍微大了些，終於打斷了客廳里兩個女生的跨次元對話。

  楊依依和溫曉同時停下了話頭，一臉無辜地轉過頭看著他。

  「時間緊迫，真的該說正事了。」餘弦尷尬地賠了個笑：

  「雖然我們有了腳本，也有了音頻，但這畢競是第一次嘗試「聯機』，其中的未知數變量太多，需要驗證的東西也很多。為了保證安全，我把測試分成了三個階段。」

  他豎起第一根手指：

  「第一階段，復現。也就是，復現莫教授的「原始實驗』。」

  楊依依投來困惑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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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學姐，根據莫教授的實驗數據，他們課題組在最初發現「聯機現象』的時候，並沒有掌握TDI項目的「藍圖』引導技術，對吧？」餘弦看向楊依依，見她點頭，又繼續解釋道：

  「也就是說，他們是在受試者「自然入夢』的狀態下，通過音頻劫持紡錘波，實現了夢境的聯機，我可以這麼理解嗎？」

  「我明白了，你說的沒錯，那時候受試者進入的，確實是沒有任何引導和藍圖的「自然夢境』。」楊依依理解的點了點頭：

  「除了額外植入了抑制MCH神經元的波形，以便受試者能夠記住夢境內容之外，其他都和普通睡眠沒有區別。」

  「所以，我們要測試的第一件事，就是這個底層的. . . . .」餘弦在想怎麼描述這個技術方案。「「握手協議』。」溫曉補充道。

  「對，這個「握手協議』，我們第一步要驗證的就是，僅憑這段劫持紡錘波的音頻，在沒有任何實驗室精密儀器輔助的情況下，能不能讓我們的大腦建立連接。如果這一點都做不到，那後面的就都是空談了。」餘弦又接著說：

  「如果第一階段成功了，那麼證明這種「現象』是普遍存在並且可以復現的，我們就可以繼續進行第二階段。」

  餘弦豎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階段，就是加載溫曉開發的、結合了TDI技術的「構建夢境』。我們要驗證的核心，是在這個人為構建的、帶有「時間壓縮』和「鏡面錨點』這些安全機制的虛擬空間裡，聯機通道是否仍然能夠維持穩定。」

  溫曉點點頭，類比道：

  「就像是兩段代碼，分開時各自都能運行，我們要看的是，它們疊加起來是否還能正常運轉。」「對。然後，是第三階段。」餘弦走到窗戶旁，拉上窗簾：

  「距離測試。我們要測出這種聯機的極限距離是多遠，是在同一個屋子裡？還是隔著一堵牆？或者...更遠？」

  楊依依點頭，認可道：

  「如果這個公寓內任何距離都能夠實現聯機，等你們回學校，我在這邊，再試試學校和公寓的距離，能否連接成功。」

  餘弦坐回椅子上，接著說道：

  「對，後面還有「帶寬』測試，也就是最多能容納多少人共同入夢，但這要等到前三步成功之後再考慮了，不在今天的任務里。」

  方案邏輯清晰，層層遞進，兩個女生都沒有異議。

  「.. ...我們開始第一階段吧？」溫曉看起來既緊張又興奮。

  餘弦看了看表，馬上下午兩點，他看向楊依依說道：

  「好，第一次我和溫曉測試吧，學姐你幫我們看著，你對生理監測更熟悉，有問題你也能及時發現。」「好，沒問題，不過，這裡我還有個疑惑。」楊依依蹙了蹙眉，疑惑道：

  「既然是第一階段的「自然夢境』測試，那就意味著，沒有預設劇本。既然沒有劇本，那夢境的內容由誰來產生呢？」

  餘弦也被這個問題問住了，這個問題確實被他忽略了。

  莫教授的實驗報告裡，對於這一點的描述也非常模糊，只提到了「受試者產生了交互」，並沒有詳細說明夢境的內容和「創造者」是誰。

  他沉思道：

  「是個問題，如果我也做夢，你也做夢，我們聯機之後，是進入我的夢，還是進入你的夢？還是說. . ...我們會創造一個全新的夢？」

  「這個.. ..」溫曉咬了咬嘴唇，似乎有些思路：

  「如果按計算機系統來說，一般應該會有一個「主機』，也就是Host，另外加入的只作為「訪客』，也就是Guest。換做夢境來說，主機應該就是夢境的主導者。」

  餘弦愣了下，如果進入的，是沒有劇本的自然夢，那就是純粹的潛意識投影...…

  如果有人闖入了自己的夢裡，那豈不是要把自己內心最深處、最隱私、甚至最荒誕的一面看個精光？氣氛突然變得有些微妙。

  看起來，溫曉顯然也意識到了這點，她臉頰莫名其妙地紅了一下，低著頭。

  「這樣吧，我來當主機，溫曉你當訪客。」

  餘弦還是站了出來，畢竟溫曉是個女孩子，俗話說「閨房重地，閒人免進」，那麼這「閨夢」，豈不是比閨房更加隱私？

  他也不想做那個闖人「閨夢」的登徒子，更何況，他自己夢裡應該也沒有什麼見不得人的。「啊、啊，好. .我、我都可以。」溫曉慌亂道。

  「那我們開始？」楊依依看了看手錶：

  「第一階段應該不需要太久。餘弦先入睡，然後是曉曉，等曉曉入睡10分鐘後，我就會叫醒你們，純自然的睡眠，叫醒也簡單。」

  「好。」

  布置完畢，客廳瞬間安靜下來。

  臥室現在學姐在用，他們不好進去在床上睡，餘弦就靠在沙發上，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戴上耳機。溫曉在旁邊醞釀睡意，要等餘弦睡著後，她才能入睡；楊依依關上了大燈，只留下一盞昏黃的壁燈。三人都不再說話，耳機里，那段經過楊依依提取，又被溫曉重新解碼的音頻開始播放。

  這次的音頻是一段很低沉、很單調的白噪音，中間夾雜著某種極低頻率的脈衝聲，像是心跳，又像是遠方的雷鳴。

  這就是....用來「劫持」紡錘波的頻率嗎？

  餘弦閉上眼睛，試圖放空大腦，讓意識放下防備，隨著那個頻率下沉。

  窗外的滾滾雷聲，厚重、遲緩，卻有種十足的壓迫感。

  一分鐘過去了。

  餘弦感覺自己的呼吸很平穩，意識. . ...也很清醒。

  三分鐘過去了。

  他甚至能聽到身前兩個女生的呼吸聲，已經變得綿長均勻，他再不睡，怕是溫曉她們要先睡著了。五分鐘過去了。

  餘弦的眼皮在跳動，他控制不住腦子裡的胡思亂想。

  一會是老史昨晚激動的神色，一會是夏粒模糊的笑容，一會是昨天回學校路上的漫天雨絲，一會是和堂哥他們去玩密室逃脫的畫面. . .，

  越是想睡，越是睡不著。

  這種感覺就像是在等待戈多，你知道他要來，但他就是不來。

  這是失眠患者的通病，越是帶著任務去睡覺，大腦皮層就越是興奮地要把這當成是一個挑戰來對抗。該死....怎麼忘了失眠這茬了。

  餘弦心裡暗罵了一聲。

  這幾天在宿舍里睡得不錯，那可能是因為吃了堂哥買的褪黑素，再加上確實累狠了。

  又過了不知道多久，聽到楊依依很小聲地喊了下他的名字，餘弦實在裝不下去了。

  他無奈地睜開眼睛，摘下耳機。

  入眼就是左右兩個盯著自己的關切眼神，和兩張欲言又止的嘴。

  「餘弦，你 . ...你是不是沒睡著？」楊依依還是開口問道。

  「對...平時就有失眠的毛病，也沒午睡習慘... ...」餘弦也有些愧疚，實驗的第一步，競然卡在了自己入睡這件事情上。

  這簡直是....出師未捷身先死啊。

  「實在睡不著，就別勉強自己了。」楊依依看著餘弦，聲音溫和道：

  「之前不知道你還有失眠的症狀。要不 .. ..這第一輪測試，就讓我和曉曉來吧？」「你們兩個？」餘弦愣了一下。

  「對，就像你說的，第一階段只是測試「聯機』現象是否真實存在，這是沒有預設劇本的純自然睡眠，應該沒太多需要觀察的生理指標。」楊依依點了點頭：

  「所以你不用太擔心，只要記住到時間把我們喊醒就好了。」

  餘弦揉了揉眉心，雖然還是有些擔心，但他也只能同意，畢竟現在這種情況，是他拖了後腿，與其在這浪費時間，不如讓學姐她們先試：

  「那好吧，我10分鐘一到，就把你們叫醒。」

  楊依依笑了笑，轉頭看向一旁戴著耳機、已經醞釀完睡意的溫曉：

  「曉曉，那你接著睡吧。」

  「啊，我嗎？好. .. .好的。」溫曉有些慌亂地應了一聲。

  楊依依從臥室拿了個柔軟的枕頭遞給溫曉，餘弦看到枕套已經不是自己那個，應該是學姐新買的。他把沙發的位置讓了出來，自己搬了個椅子坐到旁邊。

  溫曉抱著那個枕頭，調整了一下耳機角度，把小半張臉埋進柔軟的枕頭裡：

  「那我. . . ...開始睡了哦。」

  她聲音很小，像是有些不好意思。

  「好，放鬆，午安曉曉。」楊依依輕聲道。

  溫曉閉上了眼睛，客廳里再次陷入安靜，只有那盞昏黃的壁燈，在雨聲中散發著柔和溫暖的光暈。餘弦和楊依依都屏住了呼吸，靜靜地注視著沙發上的女孩，等待著她的入睡。

  借著燈光，餘弦還是第一次這樣近距離、仔細地打量著溫曉。

  平時見她，總是頂著兩個俏皮的丸子頭，不知道是不是和邵乂乂商量好的髮型。

  但這會兒，她為了睡覺舒服，已經把那兩顆標誌性的丸子頭散開了。

  柔順的短髮散落在枕頭上，幾縷髮絲垂在臉頰旁，顯得她的臉只有巴掌大。她的皮膚很白，在昏黃的燈光下，像是一塊細膩的羊脂玉。

  此刻的她看起來格外恬靜乖巧，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小巧的嘴唇輕輕微張，呼吸一開始還有些急促和紊亂，但漸漸地，也變得平穩而綿長。

  看著溫曉的身子鬆弛柔軟下來，餘弦突然明白了，為什么小時候爸媽一眼就能看穿他在裝睡。原來，真睡和裝睡的區別，真的是肉眼可見的，他能明顯感覺到，溫曉是真睡著了。

  「睡著了。」楊依依用氣聲輕輕確認道，她看了一眼餘弦，也拿起了自己的耳機：

  「那我也開始了。」

  她緩緩地平躺在溫曉的另一側，找了個舒服的姿勢，手指在屏幕上點擊，然後閉上了眼睛。餘弦輕手輕腳地繞過茶几，搬著椅子坐到了楊依依那一側，這樣方便他觀察學姐的狀態，學姐入睡後，他就開始計時十分鐘。

  楊依依的呼吸也漸漸變得平穩深沉，她的胸口起伏變得規律，看起來已經進入睡眠狀態了。餘弦看著兩個並排入夢的女孩，心裡那種緊張感又慢慢升了起來。

  現在，她們的夢境，正在那段低沉頻率的引導下，交匯、融合嗎？

  她們會在溫曉的夢裡相遇嗎？

  還是會像兩條平行線一樣，在各自的夢裡擦肩而過？

  餘弦不知道，他只能握緊手裡的手機，死死地盯著手機屏幕上不斷變化的數字，等待著十分鐘後的那個答案。

  此時此刻，他感覺自己就像是一個守候在潛水氧氣倉旁的觀察員，只能通過那一根細細的臍帶纜繩，去感知深海之下的動靜。

  而那片深海里，究競藏著什麼，只有潛下去的人才知道。

  餘弦心焦地守著手機上的時間，他第一次感覺，時間太慢了。

  他擡頭看著兩個熟睡的女孩，又低頭看看手機，反覆反覆，反反覆覆。

  終於，十分鐘的倒計時歸零了。

  還沒等手機鬧鐘響起，餘弦就輕輕推了推身邊的楊依依，又探身過去拍了拍溫曉的肩膀。

  「學姐，溫曉，醒醒。」

  他動作和聲音都很輕，但自然夢境不比那種被「午夜公交車」劫持的深度睡眠，叫醒她們很容易。餘弦輕輕一碰，楊依依的睫毛就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學姐的眼神一開始還有些迷離，她眨了眨眼，視線在天花板上停留了一瞬，很快恢復了清明。

  另一邊的溫曉也醒了，她坐起身子，揉了揉眼睛，眼神懵懂。

  「怎麼樣？」餘弦迫不及待，目光在兩人臉上來回掃視。

  楊依依沒有回答，她先是看了餘弦一眼，嘴角帶著一絲古怪的笑意，然後轉過頭，看向了旁邊的溫曉。溫曉也正好擡起頭，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匯。

  那一瞬間，餘弦好像看到溫曉的身體僵了一下，她有些慌亂地低下頭，兩隻手緊緊抓住了抱枕的邊緣。餘弦看著這詭異的氛圍，心裡咯噔一下。

  這是..，怎麼了？

  「怎麼樣？」餘弦又問了一遍，忐忑道：

  「是...沒有成功嗎？」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