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霸陵孫氏女(求訂閱求月票!)
第88章 霸陵孫氏女(求訂閱求月票!)
關中的冬季很漫長!
或許比不得幽州并州那樣的苦寒,但依舊難熬。
入冬之後,人們大都進入一種貓冬的狀態,特別那一場暴雪過後,更是如此。
天寒地凍的,都不願意出門。
當然,這也與入冬之後,沒什麼娛樂項目有關。
可是今年,卻發生了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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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別是對於奉明的百姓而言,他們似乎找到了一些樂趣。
奉明縣城外的軍營,將舉行一次大比武。
一開始,大家並不是很在意。
但隨著時間一天天臨近,人們的興趣也越來越高漲。
奉明不少商賈,似乎覺察到了商機,紛紛來到大校場的周圍擺攤。
而隨著大比武的開始,壓抑了一個多月的興致,一下子爆發出來。
第一天,大校場外就來了近千人看熱鬧。
除了奉明縣城的人之外,還有周邊幾個村鎮,以及城邑的人,在冰天雪地中,一個個興致勃勃。
「真那麼好看?」
「好看!」
當晚,回到奉明縣城的人,開始三五成群聚在一起,談論起了日間的所見所聞。
「那些個材官,端地強壯。
大冷天,一個個光著膀子,頗是雄武。」
「那些羌氏材官,終究比不得我漢家兒郎。」
「我看未必,有幾個羌氏材官,也都雄壯的很呢。我見一個氏人材官,
竟舉起百斤石鎖,而且連舉了十下。那石鎖的塊頭,看上去就嚇人,那材官竟能舉起。」
「切,你沒有看規則嗎?若十下都舉不得,便要淘汰了。」
「我聽說,材官們的伙食可是極好。成立的李屠戶說了,那些材官只在他那邊,就買了十頭肥豬。其他地方也有收購,過去幾日,軍營收購了近兩百頭肥豬呢。」
「老趙家的羊也被收了,好像得了不少錢。」
「那些殺才,竟能整日吃肉?」
「不然呢?如何有那般雄壯體魄—·—·
討論的人,無處不在。
以至於第二天,跑去看熱鬧的人倍增。
大校場外的幾棵光禿禿的大樹上,都站滿了人。
粗略估算,這一日來看熱鬧的人,已超過了三千人。
提前在大校場外占居了位置的商販,也一個個賺的盆滿缽滿。
加上虎豹營騎在第二天又加大了採買的力度,以至於不少人的手裡,都有了閒錢。
到了第三日,人數便逾八千,並且還有增加的趨勢。
奉明縣的縣令,也覺察到了這種情況。
於是連夜趕赴軍營,求見劉進等人。
這可是奉明置縣以來,少有的熱鬧景象。
他看到了機會,一個能夠嶄露頭角的機會。
畢竟,奉明算不得富縣,百姓的生活也一般。
而今年虎豹營騎這場大比武,竟然激發了奉明縣的活力。
奉明縣令都沒有想到,他奉明縣治下的百姓,居然有那麼多的積蓄。
「君侯,比武還有幾日光景?」
已年逾四旬的縣令,在劉進面前頗為恭敬。
劉進看了一眼趙破奴和王圍。
王圍道:「具父母,如今比武尚未開始,目前只是一個大練兵的階段。
預計大練兵還有兩天結束,之後才會是比武選拔。加起來,應該一共五天。
五天之後,便要展開操典。「
「能否延長些時日?」
「哦?」
具縣令,名叫具忱。
他舔著臉說道:「奉明難得有如此熱鬧的機會,君侯此次大比武,令奉明獲得巨大生機。不僅如此,還有長安以及周邊的百姓,都在絡繹不絕趕來。這對於奉明父老而言,也是一次機遇。下官斗膽,懇請君侯將此次比武,能延長到七日。
如何?」
多兩天,少兩天,其實並不是什麼大事。
但劉進並不想這麼痛快答應。
只是笑了笑,回答道:「此事,容我與諸君商議方可。』
那縣令還要再勸說幾句,卻被劉進稽首送客。
「其實,多兩日也無甚妨礙。」
「哦?」
「君侯所著操典,乃一種全新的練兵方式。
末將以為,可以趁此次比武,提前展開。那些被淘汰下來的兒郎,提前進入操典。」
「會不會有點倉促?」
王圍看了趙破奴一眼。
「趙侯,令行禁止,軍中大事。敵軍偷襲,也是倉促應戰,提前操典,
何來倉促?」
「你!」
趙破奴勃然大怒。
王圍的話,有點戳他的傷口了。
當初他在浚稽山下,可就是被匈奴人偷襲·—
「這許多日,每日飽食,頓頓有肉。誰若是有不情願,便趕出去就是。
趙侯,殿下這虎豹營騎的名聲已經打響了,還愁召不得五陵少年嗎?末將以為可以!」
「王圍,你可知你為何不得升遷?」
「我嘴臭嘛。」
趙破奴臉通紅,卻說不出話來。
一旁看熱鬧的劉進,忍不住哈哈大笑。
「王都尉,還不趕快與趙侯道歉。」
王圍笑了笑,躬身一揖。
劉進接著道:「難得具忱有如此眼光,延長兩日便延長兩日。比武推後兩日,增加士卒操典。這樣一來,與壯士們也有更加充裕準備時間,到時候勝負便要心服口服。」
「如此,便依君侯所言。」
趙破奴也不是真的生氣。
只是被王圍點了一句之後,有些氣悶。
既然劉進已經做出了決定,那邊執行就是。
只不過,卻要讓二人再辛苦一番,調整計劃!
到了第四日,大練兵繼續。
來到大校場圍觀看熱鬧的百姓,已經逾萬二千人。
大校場外,人山人海。
劉進也帶著馮奉世偷偷出了軍營看熱鬧。
不禁為之感慨。
「這場面,快要趕上元夕燈會的熱鬧了。」
「有嗎?」
「當然有,只不過長安城大,人口也多,所以場面會更熱鬧。」
元夕燈會,也就是後來的元宵節燈會。
反正在劉進穿越前的那些年,燈會已經沒落。
前世的小時候,倒是見過。
一整條街都是彩燈。
他那時候騎在前世父親的脖子上,隨著人流看熱鬧。那個時候,不曉得有多快樂。
只可惜,後來這種快樂,便消失了!
元夕燈會的起源,便在西漢。
據說是諸呂之亂結束之後,漢文帝登基。
為與民同樂,便在當日出宮遊玩。
長安城裡家家張燈結彩,慢慢的就演變成了元夕燈會。
可惜,劉進穿越以來,還未曾見過。
他和馮奉世身著便裝,在人群中穿行。
不時,二人會停下來,在路邊的小攤上買些零嘴,然後一邊吃,一邊繼續遊玩。
那種感覺,有點像後世的爾濱。
「好靈性的野干!」
一個清脆悅耳的聲音傳來。
身邊,一抹紅色掠過,眨眼間便停在不遠處的攤子上。
那攤子的主人,是個獵戶。
攤子上擺放著許多獵物,而腳邊的竹簍里,則關著一隻毛髮雪白的狐狸。
沒錯,就是狐狸。
西漢時期,人們稱狐狸為野干,也有人只稱之為「狐』。
那隻狐狸的個頭很小,應該是一隻幼狐。
它縮在籠子裡,身子打著顫,驚恐的看著周圍的兩腳獸。
而那一抹紅色,確是一名少女。
她身形高挑,體態修長,大約有170左右的身高。
一身紅衣,英姿諷爽。
肋下配著一把寶劍,更增添了幾分英武氣概。
「嘶!」
劉進突然,停下了腳步。
他看著那少女,有些發呆。
少女身邊,還跟著兩個婢女。
一個挎弓,一個負一口大刀—————-或者說,是斷馬劍。
紅衣少女蹲下身來,看著那籠子裡的白狐。
「這野干可售否?」
「既然擺在這裡,當然可售。」
「幾錢?」
那精壯獵戶眼中眸光一閃,面帶微笑,打開竹簍一把將幼狐抓出來,遞給少女。
「娘子既然如此喜歡這白野干,五金可好?」
「五金?」
沒等紅衣少女開口,她身後的婢女便炸了。
大聲道:「五金,便是一匹大宛良駒也用不得,你怎敢如此胡亂開價。
紅衣少女也道:「五金,有些高了。」
「娘子這話說得好,也不好——-—-你只說那大宛良駒無需五金,可算過陛下征伐大宛,耗費幾何?若非陛下令大宛俯首,便十金也不得一匹大宛良駒。咱這白野干,難抓的緊。幾個弟兄入山,奔走月余,才抓到了它。我兩個兄弟如今還在家中養傷。五金,也是看娘子確實喜愛,才忍痛割愛。否則,至少也要八金。」
「這——.」
紅衣少女,露出為難之色。
她面帶糾結表情,抱著那白狐,好半天才不舍的遞還給獵戶。
「太貴了,我不要了。」
「娘子在戲耍我等嗎?已經拿走了,卻要退貨-我怎地再賣與他人?」
「是你遞給我的。」
「可你不是接過去了嗎?接過去,便是要了!」
紅衣少女的臉色,變了。
她沉聲道:「獵人,你想坑我不成?」
「你這娘子,倒是血口噴人,莫非看我藍田獵戶好欺辱嗎?」
隨著獵戶一聲喊喝,周圍幾個獵戶,面色不善便圍了過來。
而在外圍,越來越多的人都聚過來看熱鬧,甚至把劉進和馮奉世都擠出了人群。
「強買強賣,爾等想要仗勢欺人嗎?」
「小娘子,我把話放在這裡,這野干經了你的手,你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否則別想離開。」
「我便要走,哪個敢攔我。」
一個手持獵刀的獵戶,上前便攔住了紅衣少女。
哪知道,那紅衣少女一手抱著白狐,另一隻手卻一把抓住身邊婢女懷中的斷馬劍。
倉唧一聲響。
一道匹練般的劍光掠過。
刷!
劍光過處,那獵戶頭上的髮髻被斬斷,頓時散落下來。
「爾等欺我弱女子,莫不是咱手中這寶劍不利嗎?」
圍觀的人群,頓時傳來一連串的驚呼聲。
「那是霸陵孫氏女!」
有人認出了少女的身份,發出驚呼。
「霸陵孫氏女?什麼來歷?」
「聽說是堂陽侯的後人,自幼好武,喜讀兵書,能上馬騎射,下馬步戰,便十餘壯漢也奈何不得。
這母大蟲,在霸陵可謂一霸。」
霸陵,孫氏女?
劉進忍不住笑了。
那就沒錯了,果然是她。
就在這時,人群外突然傳來一陣騷亂只見一隊材士走了過來。
為首材官,是個十人將,也就是什長。
他從人群中走出,看那紅衣女一手持劍,一手抱著白狐,厲聲喝道:「兀那女子,膽敢在校場外持械鬧事,擾亂軍營?放下兵器,否則便以擾亂軍營論處。」
「你莫非瞎了不成,不見這幾人攔我去路?」
「材官息怒,非是我等腰鬧事,而是這女子拿了我的野干,卻不肯出錢「你家野干要五金嗎?」
「我出了價,你拿了野干,卻又反悔?」
「我—..」
紅衣少女,那張俏臉通紅。
「分明是你要強買強賣!」
什長沉聲道:「可我現在,只看你在強買。」
「我沒有!」
「那你手中野干從何而來。」
「我—.」
劉進的臉色,陰沉下來。
「咱們的人?」
「好像是同觀佐史的手下——--第一天就被淘汰了,被同觀佐史收為部曲「讓同觀來。」
「喏!」
馮奉世轉身就走。
而劉進,則邁步擠進了人群。
「讓一讓,讓一讓!」
他使出了纏絲勁,身形遊走,一股盡力帶著周圍的人左右晃動,站立不穩。
這纏絲勁,是他在郭解手搏術第十一篇中領悟的一種用力之法,
那些圍觀之人,在纏絲勁的帶動下,眨眼間就讓出了一條道路。
劉進從人群中走出,逕自來到了紅衣少女身邊,探手向紅衣少女手中的斷馬劍抓去。
那紅衣少女眸光一凝,斷馬劍在手中滴溜溜一轉。
身隨劍走,反手一撩。
這要是撩中了,劉進的手便難保。
但劉進卻不在意,身形隨著少女的步伐轉動。
金蛇纏腕。
他的手,隨著少女手腕一轉,反手啪的就握住了劍柄。
那少女臉色一變,腳下一個滑步,手掌繞著劉進的手腕一抹,又把劍柄抓在手裡。
那長約六尺,重約十斤的大劍,如同玩具一樣。
在兩人手中不斷轉移。
時而劉進執劍,時而少女持劍。
但雙方都沒有下狠招,彼此保持著餘地。
大約過了七八招,由於手裡還抱著一隻白狐,少女多少有些不便,最終失去了控制。
「給我拿下。」
什長見少女手裡沒了斷馬劍,立刻大聲喊喝。
身後的材士忙邁步上前,哪知道劉進拿了那斷馬劍之後,在手上一轉,
而後雙手握劍,刷的就是一招橫掃千軍。
利劍破空,發出嘶吟。
一股銳氣襲來,嚇得那幾個材士紛紛後退。
「你幹什麼,膽敢襲擊官軍。」
「我記得虎豹營騎,乃平輿候部曲,何來官兵之說。」
什長一愣,隨即惱羞成怒。
「既知這裡是虎豹營騎,還敢尋事,必是奸細——-」--給我拿下此人,生死勿論。」
劉進冷笑一聲道:「我卻不知,虎豹營騎何時再軍營之外有了執法權。」
說著,他後退一步,單腿委屈,身形微微下沉。
一手持劍,一手托住了劍刃。
「我也想知道,虎豹營騎都招募了什麼貨色。』
「大膽!」
那什長勃然大怒,拔劍便要上前。
也就在這時,人群外傳來了一陣喧譁聲。
緊跟著有人一聲暴喝:「何人冒犯主公,奉先來也!」
一個巨漢,手持大戟,大步流星沖了過來。
那什長見狀,臉色一變。
剛要上前見禮,卻不想巨漢快步走到了劉進跟前,單膝跪地道:「累主公受驚,奉先之過。」
打不成嘍!
劉進見狀,無奈嘆了口氣。
「起來吧。」
他說著話,轉身看向了紅衣少女。
『劉進御下不嚴,令姑娘受驚了。』
而這時,趙安國也站了起來。
他看向那紅衣少女,頓時愣了一下。
有點眼熟!
但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
「你.—」
紅衣少女也愣了一下。
「你是平輿候?你怎麼變了模樣?上次見你時,你好像沒這麼高。」
「那時姑娘帶著面具。若非有人認出了姑娘,劉進尚不知救命恩人在此,險些錯過。」
這紅衣少女,正是兩月前在長陵邑外,救下劉進和趙安國兩人的孫氏女。
趙安國聽劉進這麼一說,也露出了恍然之色。
他指著那少女道:「我想起來了!」
孫氏女笑道:「大個子,你傷大好了?」
趙安國嘿嘿笑了一聲,點了點頭。
什長這時候則面色慘白。
趙安國的出現,已經讓他大吃一驚。
可沒想到,他剛才要動手的青年,竟然是平輿候,皇長孫,司隸校尉,
虎豹營騎之主劉進。
怪不得,他剛才會那般說話。
而這紅衣女,竟然是平輿候的救命恩人。
這事件,怕是提到了鐵板。
目光不由得轉向了那幾個獵戶,什長心中,驟然生出了一絲殺意。
他們這些人,在大比武第一天的考驗中便被淘汰下來。
本以為要被逐出虎豹營騎,卻不想同觀找到了他們,把他們納入進了輻重營。
雖說是輻重兵,也好過被趕走。
原因無他,虎豹營騎的待遇,實在是太好了!
他們隨同觀收購食材,以保證後面的訓練。一來二去也就和那幾個獵戶認識,並且在獵戶的供奉之下,他答應會予以一些關照,同時會收購獵戶那邊的獵物。
加之最近比武引發的熱鬧。
奉明縣人手不足,於是便找到了同觀,懇請虎豹營騎派遣人馬,協助維持秩序。
什長這些人,便是被派來的人手。
可現在———·
劉進,沒有理睬那什長。
和孫氏女說了兩句,扭頭看向了獵戶。
「野干幾金?」
「啊?」
「我問你,這野干多少錢。」
「不要錢,不要錢,不過是只畜生—
「本候,沒錢嗎?」
「草民不是這個意思。」
「我最後問你一次,野干幾金?」
什長這時候也反應過來,上前踢了那獵戶一腳,低聲道:「趕快報價,
老老實實的。」
「草民也不知幾金,不過是在山裡撿來的。』
「撿來的?」
「這白野乾的母親死了,我們抓到它的時候,並沒有費太大力氣。
「你們幾人?」
「五個人。」
「天寒地凍,你們謀生不易。我也知道,這天氣入山狩獵,危險很多。
所以,我不占你們便宜。既然是撿來的,一人與你們一千錢,共五千錢,你們以為如何?」
「這—·.」
「快答應。」
什長急得,額頭都冒出汗來。
獵戶這時候已經懵了。
連忙點頭道:「五千錢可以。」
劉進點了點頭。
「野幹的事情,到此為止。但你們在我校場外強買強賣鬧事,卻不能不懲罰。若這般放過你了,以後誰都可以在這裡鬧事,非我所願見到。所以,
與你五人一人杖脊五棍。帶回到轅門外受罰------你們跑不了,藍田縣對不對?我能找到。」
「我等願意受罰。」
五個獵戶,有一種死裡逃生的感覺,忙跪在地上連連即頭。
「你,還有你的手下。」
劉進又指向了什長。
什長等人,頓時心裡一緊。
「回去與同佐史面前領罪,一人杖脊十棍。若有再犯,如你之前所言,
那就格殺勿論。」
「喏!」
什長等人,也跪在了地上。
劉進長出了一口氣,輕輕搖了搖頭。
「這野干,便送與姑娘,權做是我與奉先的謝禮。』
趙安國在一旁,連連點頭。
「對了,明日會有操典,會更加熱鬧。姑娘若是想看,可與後倉主簿聯繫,便說是我同意的,可以入營觀看。」
孫氏女懷抱白狐,露出了笑容。
她突然問到:「平輿候,比武在何日?」
「後日開始。」
「什麼人都可以參加嗎?」
「是啊,只要是軍中猛士,便可以參加。」
「那我可以嗎?」
「啊?」
「你剛才也說了,救命之恩。我不要你送我野干,本姑娘可以自己掏錢。我只想求一個機會,後日參加比武。」
劉進露出疑惑之色。
半響,他沉聲道:「孫姑娘,比武之時,刀劍無眼。」
「我知道!」
「這個...」
劉進有點為難了。
他沒有想到,這個名叫孫孟雅的女子,竟然提出了這等請求。
可軍營之中是不許女子進入。
換個地方,她要比武沒有問題。
可是入了軍營··
「平輿候,要反悔嗎?」
孫氏女面容平靜,但眼中,卻流露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之色。
「孫姑娘,我也不瞞你。此次比武,乃是為我虎豹營騎選拔軍司馬和軍侯,參與比武者,都是經過之前三日考驗的勝出者。這麼說吧,你若是男子,我便能破例讓你參與。可這是軍中,你一女兒家,實不宜加入。便我同意,趙侯他們也不同意。」
說完,劉進面帶歉意,朝孫氏女抱拳拱手。
孫氏女則強笑道:「確是我異想天開,令君侯為難。」
她抱著白狐,低著頭落寞離去。
一個婢女上前,拿了五千錢給那幾個獵戶。
她看了劉進一眼,便和另一個婢女,一路小跑似地,追著孫氏女離去。
矣?
待孫氏女不見了蹤影,劉進這才想起,孫氏女那口斷馬劍還在他手上。
「這—」
他扭頭看向了趙安國。
算了,看也是白看,他不可能知曉那孫氏女的住處。
突然間有點意興闌珊。
劉進沉默片刻,道:「走,回營吧。
他也懶得去理睬那什長和獵戶,帶著趙安國往回走。
路上,遇到了跟隨馮奉世匆匆趕來的同觀。
劉進擺了擺手,讓趙安國去解釋。
他則領著馮奉世,返回軍營。
他感受到了孫氏女的期盼。
但他,卻無法答應。
他聽人說過,孫氏女的年紀,其實比他要大一歲。
二十多歲的老姑娘了!
到現在,都沒有婆家。
據說,她醉心軍事,喜歡舞刀弄槍,好讀兵書。
她最大的理想,是能光復孫氏門媚,揚祖上之榮光。
可惜孫家自除國之後,一直沒有能拿得出手的人。
出了一個孫忠!
結果呢?
因為摻和太子家事,被流放到了日南郡,據說是某一個下縣的縣令。
那邊的環境,可惡劣的緊。
甚至有可能,孫忠這一支休想再返回中原。
而孫忠這一走,堂陽侯孫赤這一脈,就只剩下了孫孟雅這一支留在長安。
而她,偏偏是個女子。
想要光復門,又怎是一個難字可說?
想要憑軍功光復門,還不如想想,怎麼找一個有本事的贅婿,可能更容易些。
只能說,她生錯了年代。
往前推個一千多年,還有一個婦好能統帥兵馬。
往後推個一千年,也能出一個娘子軍,李秀寧。
可偏偏,孫氏女卻生在了漢。
不是說漢代歧視婦女。
事實上,漢代女子的自由程度,遠超過唐宋。
只是你想建功立業,除非你是花木蘭!
入夜,下起了小雪。
石德回到家中,疲憊坐在書房裡。
他命人生了火,把書房裡的寒意驅散許多。
屋子雖然變得溫暖了,可石德的心裡,猶自感到冰涼。
景建,他推薦給劉據的手下,被劉據毫不留情的逐出了太子宮,更沒有給他留一點顏面。
究其原因,還是因為皇長孫有後。
當日史良娣派人通知劉據,結果因為當時正在與劉據談論事情,所以景建自作主張便沒有通稟。若只是如此,也還有迴環餘地。可問題是,景建之後竟然忘了。
以至於.—
新任的博望苑尉,是無且。
石德非常反感的一個人。
原因?
沒有!
就是反感。
討厭一個人,很多時候是不需要理由的。
本來石德已經把無且趕去了虎豹營騎。結果,劉據突然改了主意,把無且留下。
為此,石德和劉據還大吵了一頓。
說實話,石德對劉據很忠誠。
但可惜的是,他是那種控制性的人格。
喜歡把所有事情都控制在手中,便是太子,也如此。
他所作所為,皆為太子劉據著想。
不過按照石德的想法,太子的一舉一動,都應該符合他的要求才是。
嗯換個說法。
石德更像是起點同人小說《四合院》里的易忠海,一大爺。
劉據,有點像傻豬。
石德的出發點是好的。
但劉據不是傻豬。他有爹媽,而且他更是太子。
當他覺察到不對的時候,他不會像傻豬那麼瞻前顧後,顧慮重重,而是毫不猶豫去解決問題。
驅逐景建,就是劉據的第一步。
這讓石德感受到了一絲威脅————.
那個史皇孫,也是整日的不消停。
你練兵就練兵,卻搞出那麼大的動靜。
連長安,都被驚動了!
劉據準備明日前往奉明,觀看比武。
在石德看來,沒有意義。
他坐在書房裡,思付著明日該如何勸阻劉據。
不知不覺,夜已深沉。
庭院裡,萬籟俱寂。
石德感到有些睏倦,準備起身離開書房。
卻在這時,門咔吧一聲響,開了。
從門外走進一個身形矮小的黑衣人。
石德愣了一下,旋即毛骨悚然。
他正要開口喝問,哪知對方抬手,一抹寒光掠過,一支短箭正中石德哽嗓咽喉。
那黑衣人的動作極為迅捷。
短箭射出之後,的就來到了石德身邊。
一隻手扶著石德的身體,一隻手捂著他的嘴巴,不讓他發出聲息。
他把石德的尺體拖到了榻上,讓他斜倚在書案之上,
而後,他環視書房一圈,轉身離去。
走出書房的時候,他輕手輕腳把房門關閉,
而後,縱身躍上屋頂,沿著屋頂幾個縱躍,如猿猴一般,眨眼間消失在夜色中。
劉進,孤身一人,來到了後營。
在一間簡陋的房舍門前停下,他看了一眼守在門外的士卒,而後擺了擺手,讓他離開。
待士卒離開之後,他推開門,走進屋內。
屋子裡生著火。
一個矮壯的漢子,被吊在木架之上,渾身上下不見一絲好肉。
劉進撥了撥火盆,讓炭火更旺。
他推開一扇窗戶,寒風湧入,吹散了屋中那股子濃郁的血腥氣和腐臭味道···
「別裝了!」
劉進在桌案上坐下,隨手把一塊烙鐵,放在火盆里。
「我知道,你醒著呢。」
矮壯漢子,慢慢睜開了眼。
他用沙啞的聲音道:「皇長孫殿下,你知道的,我什麼都不會說。」
「朱安世,你倒是對江充忠心耿耿。」
那漢子,正是朱安世。
當日他在華陰被馮狸、郭乃和趙安國三人拿下。
他的劍術很高明,傷了馮狸,也差點擊敗了郭乃。
可是在趙安國那種大開大闔的殺法之下,馮狸郭乃配合,最終還是變成了俘虜。
被送到奉明時,朱安世便知道他難逃一死。
之後,劉進過來。
對他數次刑訊,他死活不肯開口。
聽到劉進提起『江充』,朱安世身子微微一顫。
但是他仍舊不願交代。
「你卻是個硬漢,能撐到這個時候。」
劉進笑盈盈說道:「我也知道,你不會交代。其實說實在話吧,我也不需要你的交代。」
朱安世滿臉血污,抬頭看向了劉進。
卻見劉進從炭盆里拿起燒紅的烙鐵,狠狠按在了朱安世的胸口。
疼的他,就是一聲慘叫。
「這一下,是為了還當初你在建章宮給我的那一劍。」
朱安世,沒有再出聲。
「你這麼相信江充,這麼忠誠於他------呵呵,你知不知道,我今天收到了一封情報。」
「是陽陵送來的情報。」
朱安世募地抬起了頭。
劉進,從懷中,取出了一封帛書。
他展開來,在朱安世面前抖了兩下。
「陽陵長壽里,安樂街甲字十七號——--有沒有覺得耳熟?前日夜晚,甲字十七號一家十六口人遭遇襲擊,滿門皆死。嗯,三個婦人,五個孩童,其中四男一女,還有八個奴僕-----噴噴噴,死的很慘。據說那婦人在死前,還遭受了凌辱。」
「你胡說!」
「我胡說什麼,這是陽陵尉田延年派人送與我的信件。田延年,你應該認識吧。」
朱安世的呼吸,變得格外急促。
「平輿候,你我有恩怨,你沖我來便是,何故牽累我家人?」
「蠢貨!」
劉進忍不住罵道。
『我和你的恩怨?你也配與我有恩怨?不過是一亡命之徒,也敢自稱大俠?
我殺你家人作甚?
你已經在我手裡了,我大可以用他們來威脅你,何苦髒了我的手。」
「那是誰?」
「你其實心裡很清楚,對不對?」
「我————」
「這樣吧,我再給你一個提醒。田延年這裡提到了兩個名字。一個叫做欒吉安,一個名叫賽倫。」
朱安世的眼睛,的一下子亮了。
劉進笑道:「你果然知道這二人的來歷。可惜我不是很清楚,因為田延年在心裡,只說這二人是池陽縣有名的遊俠兒—----對了,這兩人已經死了!
是硬骨頭。」
「他二人,是繡衣。」
朱安世閉上了眼晴,喃喃自語。
「你說什麼?」
「他二人是繡衣的暗樁。」
朱安世突然抬起頭來,嘶聲吼叫。
「平輿候,我有繡衣在三輔與河南郡的暗樁名單,你為我報仇殺了江充和江青翟,我願把名單獻於你。」
「你知道,我要的不是這個。」
式劉進起身,走到了朱安世的身前。
他彎下腰,看著朱安世那雙眼晴。
「那日,你為何在建章宮?和建章宮內何人見面?」
朱安世募地低下了頭。
「你願意出賣江充,卻不肯-----朱安世,你應該很清楚,你死路一條。
這種情況下,你還要為人遮掩,只怕是有把柄在對方手裡?你這人功利心很強,但據我所知,你所痴迷者,只有劍術。嗯,你的把柄不是這個,莫非你還有血脈?」
朱安世,身子一顫。
劉進卻視而不見,仿佛自言自語道:「你妻兒被殺,你憤怒不已。你願意出賣江充,但你仍要為宮中的人遮掩------宮裡的人在外面有背景。所以—....你還有血脈,在對方的手裡?
朱安世,其實你應該很清楚。
你既然落在我手裡,我就有辦法挖出你身後的人—---讓我猜一猜,你在建章宮裡見的人————·—趙夫人!對不對?」
朱安世抬起頭,看向了劉進。
那雙布滿血絲的眼中,流露出了一抹難以置信,以及駭然之色。
劉進,忍不住笑了。
「知道我為什麼能猜到嗎?」
「當日,建章宮裡的貴人名單在我手裡,我只需要一個一個的排除,總能找到真相。
你去建章宮見趙夫人,何故?」
朱安世的嘴唇,微微顫抖起來。
「我的六叔,對不對?」
「你————.」
「很多事情,不是說想要隱藏就能隱藏,經不起推算的。你道陛下真不知道嗎?陛下也是在等機會,想要一網打盡罷了。我與你說明白吧,我要你口供,只是為了滿足我一點點好奇之心罷了。等將來陛下真的動手,你以為你那血脈能保住嗎?」
「皇長孫殿下,你要如何?」
「來來來,與我一個名字,還有那份名單----我會盡力,保住你的那個血脈。」
「當真?」
「你一個必死之人,我何苦騙你?」
其實,朱安世早已經動搖了。
在劉進說出賽倫和欒吉安兩個名字的時候,他已經動搖了!
不過,他還存著一絲僥倖。
但是—
「河間王,劉慶。」
「原因?」
朱安世,沉默了。
他沉吟許久之後,輕聲道:「具體原因,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我聽鵝娘說,河間王對頃王之死,耿耿於懷。頃王,是劉慶的父親劉授,被陛下困居長安十載有餘。」
朱安世說罷,抬起了頭。
「太始二年時,我曾多次掩護河間王入宮。」
「太始二年幾月?」
「從五月到七月,共入宮十一次。」
劉弗陵,是在太始三年三月底出生。
劉進,咽了口唾沫。
太始二年,趙夫人對外宣稱有了身孕。
漢帝得知後,驚喜萬分。
畢竟六十多歲能鐵樹開花,也算是一個莫大的驚喜。
之後,漢帝便安排趙夫人在桂宮休養,自那之後,獨守恩寵。
可十四個月的孕期?
也就是這個時代的人會相信,甚至還會被稱之為神跡。
這要是在後世,分分鐘能弄清楚狀況。
朱安世還想再說,卻被劉進阻止了!
「你敢說,可我卻不敢再聽了—----名單,交出來,我與你一個痛快。而且我會向你保證,保住你的血脈。
鵝娘,對不對?」
朱安世眼中,閃爍著一種祈求和希望之色。
「陽陵尉,田延年。」
「啊?」
「我把名單藏在陽望的畫中。
田延年最愛陽望畫牛,所以我把名單藏進百牛圖裡,田延年會妥善保管。而且,他是陽陵尉,不會有人往他身上猜想。那副百牛圖,就掛在田延年家中書房。」
朱安世說完,長出了一口氣。
「殿下,能說的我都說了,只求殿下能信守諾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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