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偷得浮生半日閒
第89章 偷得浮生半日閒
虎豹營騎軍營,在夜幕之中,漸漸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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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歷了一整日操典的軍卒們,在一頓豐盛的晚餐過後,一個個很快就進入夢鄉。
別看只是排排隊,走走路。
卻極為嚴格。
用什麼姿勢行進,並且在行進中,隨時進行調整。
不合格,便會受到處罰。
而且,不是單人處罰,而是連坐處罰。
一個人出錯,一伍連坐。
一伍出錯,一什受罰。
如此類推..·
有的時候,甚至一曲二百人,都有可能被連坐受罰。
懲罰的方法很簡單。
伏地挺身。
而且必須動作如一。
上、下,所有人保持一致。
每次十個伏地挺身,但耐不住出錯太多,一場操典下來,一二百個伏地挺身也很正常。
也就是這些士卒大都出身窮苦人家。
吃苦耐勞四個字,不是隨隨便便說的。
加之伙食好,總算是撐下了第一天。
但第二天,他們發現,這看似尋常的操典,更加難熬。
不過,士卒們彼此之間已經開始有了配合,不似第一天那樣的混亂,有了點模樣。
但,真的很累!
除了巡夜的士卒之外,還有明日準備比武的人在做準備。
其他人,都睡的很沉。
劉進帶著馮奉世和趙安國,悄然把朱安世的屍體送出了軍營。
他們找了一塊偏僻之地,加起了火堆,把朱安世的屍體丟在上面,而後灑上桐油。
「點火吧。」
劉進沉聲說道。
趙安國答應一聲,把手中的火把丟在柴堆上。
呼!
火焰沖天而起。
火光很亮,把四周照的很通透。
空氣中,瀰漫著果木柴火的味道,其中還摻雜著焚燒屍體的臭味,以及桐油的氣息。
「子明,把骨灰收好。等陽陵那邊有了消息,找機會偷偷把骨灰和他家人埋葬一起。
我答應過他的!」
「喏!」
「此事過了今天,誰都不要再提。」
「明白。」
柴火,啪燃燒,不時有火星竄出。
「主公,他——..」
馮奉世有點好奇,還是忍不住開口,想要詢問。
「別問,你什麼都不知道。」
劉進搔搔頭,嚴厲警告了一番。
朱安世身後的牽扯,實在是太大了。
這已經不是簡簡單單的穢亂宮闈,更涉及到了皇權交替。
只能說,河間王實在是太過膽大!
劉進不清楚漢帝是否知道這件事情。
但劉進猜測,未必真不清楚。
身在漢帝那種位置,有的時候打掉了門牙都要和血吞。
一旦暴露,那將是何等可怕的醜聞。
對漢室而言,漢帝承受不起。
所以,他在劉弗陵登基之前,殺了他的母親。
理由是擔心她在劉弗陵登基之後,干預朝政·—·
有沒有可能?
有!
而且非常大!
如果劉弗陵真的是劉慶之子,那麼趙夫人一定會借劉弗陵之手,將劉慶推到台前。
到那時候—·
所以,漢帝殺了趙夫人。
也只有這樣,才能解釋清楚漢帝的用意。
劉弗陵,應該不知道這些。
但,他在二十一歲突然病逝,本身就藏有很多疑點。
劉進,不願意再繼續猜想下去!
天亮時,屍骨已經化成了灰。
朱安世的痕跡,也將在這個時代,徹底抹去。
沒有了朱安世的告發,巫蠱之禍是否還會繼續呢?
劉進堅信,會!
現在已知對手如下:
昌邑王劉,李夫人所出,身後有李廣利支持,
而李廣利和中山王一系有著密切聯繫,說不定彼此已經達成了某些合作的要求。
劉弗陵,趙夫人所出,身後是河間王世系。
長安城中,有江充暗中掩護。而河間王一脈的力量,還不清楚,需要繼續偵察。
燕王劉旦,漢帝三子,劉進的叔叔。
他早年鎮燕地,作用燕雲精騎,實力強大。
與此同時,他還有一個兄弟,廣陵王劉胥作為依靠。
廣陵郡,地處徐州,坐擁江淮富庶之地。有劉胥作為呼應,燕王劉旦的實力也難以確定。
所以,也需要偵察。
劉進坐在軍帳之中,突然苦笑著搖了搖頭,
大人的對手,亦或者說,是他的對手,好像都很難對付。
好在,漢帝還活著。
就算是沒有巫蠱之禍,如果漢帝駕崩之後劉據登基,怕也難以解決這些對手。
都不是吃素的主兒!
江充!
壽西長!
這是從目前來看,最好的著眼點。
倒是劉那邊可以暫時放一放。
因為李廣利還在邊陲掌兵,漢帝似乎對他頗為重視。
動他的後果,怕是會很嚴重。
而且,劉聽嘛——·—·
在劉進看來,劉的威脅,甚至比不得未來那個會登基稱帝的劉弗陵。
從他兒子就能看出端倪。
他兒子是誰?
海昏侯!
那麼,該怎麼對付燕王劉旦和河間王劉慶呢?
劉進陷入了沉思!
長安,清明門外馳道。
一隊車仗正沿著馳道疾馳。
劉據坐在車內,正興致勃勃和史良娣與上官氏討論著奉明大校場的那一場熱鬧。
「進倒是真能折騰。」
劉據說到這裡,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最近一段時日,他過的很輕鬆。
表面上,他好像和劉進沒有任何的接觸。
但在私下裡,他卻在暗中調動他所能調動的力量,無論在朝堂上亦或者是在私下,默默為劉進掃除障礙。
他身上所背負的壓力,減輕很多。
同時,他又能感覺到,越來越多的人,正在通過某種途徑和方式,向他慢慢靠攏。
這一切,必然不可能在明面上發生。
可實際上,卻實實在在發生著。
劉據,開始對石德等一干賢良文學的主張,產生了懷疑。
也正因為這樣,他和石德發生了衝突。
這在以前,是絕不可能發生。
上官氏,一臉溫良的笑容。
她看了一眼劉據,目光最終,還是落在了史良娣的身上,
從史良娣當年把她搞的小產開始,她和史良娣鬥了有小二十年。
一開始,她能憑藉家族的身份占居上風。
但隨著劉進長大,史良娣逐漸站穩了腳跟,也讓上官氏心裡越發的怨恨起來。
那是她心中恨意最強烈的幾年。
也正是在恨意驅使下,她對劉進下了毒。
也虧得史良娣警惕,找來了義嫗,挽回了劉進的性命,但卻有壞了他的根基。
之後,衛子夫出面。
原本上官氏會被處死,哪料想史良娣卻為她求情。
從那以後,二人依舊明爭暗鬥。
但相比之最初那種不擇手段,雙方都開始保持克制。
劉進,依舊在長大。
而上官氏,卻已經無法生育。
此消彼長!
上官氏也慢慢的,沒有了動力。
特別是在後來魯王府參與進來,逼迫得上官氏身後的家族,主動取消了對上官氏的支持。
她,逐漸沉寂了!
她沒有孩子,家族也不再給予支持。
而史良娣呢?
劉進一鳴驚人,從一個不被人重視的史皇孫,短短几月里,便成長為了皇長孫。
她已經沒有繼續和史良娣斗下去的資本了!
特別是聽說李姝也有了孩子,上官氏徹底放棄了。
她甚至想自殺。
直到半個月前,史良娣帶著李姝,突然找到了她。
「妹妹,今日來,只想與你說一件事。」
上官氏,沉默不語。
「姝娘如今,有了身孕。」
「所以你今日來,是想要羞辱我嗎?」
李姝見狀,連忙開口道:「姨婆休要誤會,是妾身與平輿候商議了一下,希望孩子誕生之後,拜姨婆為干祖母。平輿候說,過往是非不再評說,
誰對誰錯,都已經過去。太子宮是一家人,家和萬事興。只希望姨婆,能對過去既往不咎。」
「拜我做祖母?」
上官氏朝史良娣看了過來。
史良娣則哼了一聲,道:「你莫要看我,是進的主意。」
「平輿候他想」
「平輿候什麼都沒想,只是不希望太子在外拼搏時,卻家宅不寧。他還說,當年的事,是母親的過錯。」
「哼!」
史良娣冷哼一聲。
而上官氏,也淚流滿面。
當年的事情,正如劉進所說,很難分辨的清楚是非過錯。
她小了史良娣,想要打壓史良娣。
結果·——·
史良娣也並非沒有靠山。
她的背後,有魯王一脈的支持。
她害過劉進。
更讓劉進承受了十餘年的苦楚。
如今——·
上官氏突然笑了。
她看著史良娣道:「我便看在平輿候的面子上,以後咱們井水不犯河水「你若不招惹我,我怎會招惹你?」
「那就這麼說好了。」
上官氏衝著史良娣冷笑兩聲。
隨即又對李姝道:「不過你也要小心些,我聽說,曲、直兩位世子,好像在謀劃著名什麼。」
「你怎麼知道?」
史良娣問道。
上官氏嘴角一撇,冷冷回答:「只怪你太心慈手軟,那兩個孽子雖出了太子宮,但心裡並不情願。他們對平輿候,嫉恨非常。你當日就該,讓他們知道害怕。」
史良娣的臉色,微微一變。
她知道,上官氏說的是之前劉曲劉直兄弟意圖刺殺劉進失敗之後,被打斷了胳膊。當時她沒有繼續追究,可看樣子,這兄弟二人並不願意善罷甘休,好像還要報復。
眼中,閃過了一抹冷色。
史良娣在糾結片刻之後,還是起身一揖。
「這次,便多謝你了。」
「嘻嘻嘻,那我便受了你的謝禮。」
表面上,她和史良娣仍舊是水火不容。
這次劉據要去奉明看熱鬧,最開始的時候,並沒想著要帶上官氏。
是上官氏,主動提出。
她笑道:「這是殿下教導的好,總不像有些人,洋洋自得。」
「上官,進是我兒子,我為何不能得意。」
「可你幫過他多少?」
「我····
「你們兩個閉嘴!」
上官氏的話語,是針對史良娣。
可劉據聽著,卻感到格外慚愧。
史良娣至少動用了關係,從涼州為劉進招攬了兵馬。
說起來,他這個當老子的,才是真正沒有給予太多幫襯之人。
非但沒有幫襯,反而還拉了不少的後腿。
「姝娘進來如何?」
「已經顯懷了,情況很好。」
史良娣說到這裡,突然間又笑了起來。
「對了,翁須也有了。」
「阿?」
「進去了奉明之後,翁須才有了反應——-義嫗去診斷過了,也懷了身孕。」
「嘶!」
劉據頓時喜出望外。
「翁須也有了?那豈不是說,進要有兩個孩兒了?」
「是的。」
劉據忍不住哈哈大笑。
「怪不得你這次要過來,也是想要告訴進吧。
「這孩子——-—-我實在不知該說什麼才好。馬上要做父親了,他卻跑出來練兵。」
「他也是沒有辦法,兵馬已經抵達,他這個主公總要露面才是。」
上官氏卻突然道:「平輿候不在長安,侯府里的護衛可周全?我聽說,
他可是把他身邊的好手都帶走了。那侯府豈不是空虛?你這個做祖母的,怎地沒有安排?」
「你怎知我沒有安排。」
史良娣臉色一變,卻仍嘴硬的回道,
「看你的臉色,就知道。」
「你————」
「你們別吵了!」
見兩人又有爭吵的趨勢,劉據一陣頭大。
不過,也正是這樣,他反倒忽視了,上官氏其實也是在關心。
「進的司隸校尉,如今也算兵強馬壯,想來會有安排。」
劉據說完,向史良娣看去,沉聲道:「不過回去之後,你還是再派些人過去。如果有難處,可以從長樂宮衛中選拔一些可靠之人-—---嗯,我會讓李禹幫你。」
史良娣的臉色,這才好了一些。
她點了點頭,而後狠狠瞪了上官氏一眼。
就在這時,無且突然縱馬來到車旁。
「殿下,長安有事發生。」
「什麼事?」
「少傅昨夜遭遇刺殺,今早少傅家人在書房發現,少傅已經氣絕身亡。'
「什麼?」
劉據頓時變了臉色。
史良娣和上官氏則相視一眼,也露出了驚駭表情。
太子少傅,說穿了就是太子的謀主。
最關鍵的是,石德是石奮之子,而石奮可是前任丞相。
這事件,可就大了。
誰那麼大的擔子,敢刺殺石德?
這種事發生,只怕接下來,長安城裡又要掀起腥風血雨。
「停車!」
劉據在電光火石間,改變了主意。
石德是他的老師。
老師被殺,他這個學生不能不聞不問。
「我要回去,你們呢?」
史良娣和上官氏相視一眼,也忙說道:「妾身尊太子之意。」
「無且,調頭,回長安!」
「喏!」
「可通知了陛下?」
「使者說,已經往宮中送信了,不過陛下好像不在宮裡。」
「不在宮裡?那去了何處?」
「不甚清楚,郭內謁也不在宮裡。」
「先不管了,回長安再說!」
劉據心裡也有些奇怪。
漢帝向來勤勉,哪怕是手下的侍從臣子休沐,他也不會休息。
怎地今日便突然失蹤了?
郭也不在。
說明漢帝是別有去處。
但,去了何處?
恰恰石德又在這時候遭遇刺殺,著實讓人感到奇怪。
難不成?
劉據腦海中,閃過了一個念頭。
應該不是!
陛下對石德少傅不滿,劉據知道。
但要說漢帝對一個臣子行刺殺之事?
他絕不相信。
漢帝要對付誰,那從來都是光明正大,不會用這樣的手段。
這一點,劉據深信不疑。
當年囚禁河間頃王劉授,就是如此我找到了你的錯處,然後囚禁你,逼你退位。
所以,誰殺了石德?
劉據心裡憤怒無比,恨不得馬上回到長安。
但不知為何,心裡有一種從未有過的輕鬆,身上更好像脫下了一道鎖似地———·
莫名竊喜?
劉據的心裡,有些複雜。
歷經三日考核,兩日操典。
共選拔出一百四十七名猛士。
又經歷了兩日的調整,這一百四十七名猛士,也達到了最佳狀態。
接下來,一百四十七名猛士,將會兩兩廝殺,決出最後兩個人選,出任軍司馬。
奉明大校場一大早,便聚集了數不清的人。
而奉明縣城本地的商販,更在天不亮就在大校場外紮好了攤子。
有賣早食的,有賣漿水的。
還有各種各樣的商品,就這麼陳列在路邊的攤子上,更引來了不少人駐足停留。
當然,最火爆的,莫過於搏鋪。
一百四十七名猛士的姓名、年紀、特點以及在此前考核中的成績,都清楚列出。
有興趣搏一下的人,可以根據這些信息下注。
要不說,國人的賭性,延續千年。
哪怕是在漢代,依舊有人踴躍參加。
而且這博鋪里的搏法,也與長安人以往所知道的搏法不同。
有賠率,就看你敢不敢下注。
以至於這博鋪在天亮前開業,到天亮時,已經有一千四百萬錢的賭注進入博鋪。
漢帝一身便裝,身邊跟隨者郭。
而在周圍,數百名未央宮衛也身著便衣,警惕守護在其中。
他看著博鋪門口洶湧如潮的賭客,忍不住搖了搖頭。
「也不知誰想出的這種主意。這一輪輪比武下來,只怕最得益的,便是這博鋪了。」
「那個——···
「郭翁有話要說?」
郭咳嗽兩聲,壓低聲音在漢帝耳邊道:「這博鋪的背後,是平輿候。
「這個小混蛋!」
漢帝睜大了眼睛。
他忍不住罵道:「他便如此缺錢嗎?」
「平輿候說,他現在缺兵缺將缺馬缺軍械缺糧草缺輻重--但最缺的,
還是錢。」
「他不是手裡還有幾萬金嗎?」
「花錢如流水啊!」
郭在漢帝耳邊,說起了劉進這虎豹營騎的待遇。
頓頓飽食,每日有肉。
只這一點,就連當年漢帝創建建章營騎時的待遇,都無法相提並論。
「此外,平輿候馬上要開始大操典了。
接下來到年末,操典不停,訓練不止-—---平輿候預估,這一場操典下來,怕是要耗費萬金。此外他還要繼續賣馬,同時在積道那邊買了一塊地作為馬場。」
「怎地覺得,他這虎豹營騎一年開銷,比朕的南軍還要大?」
郭也苦笑道:「誰說不是呢?不過,老臣看過平輿候編撰的操典,倒也確實需要如此開銷。」
「他那操典,完成了?」
「已經完成了!」
「朕為何不知?」
「怕是陛下這兩日太忙,以至於沒有留意。』
漢帝聞聽,輕輕點頭。
他最近,確實很忙。
首先,樓蘭國派了新質子前來。
其次,烏孫國的使者也來了,準備參加歲末祭天大典。
各路藩王,能來的也都送來了國書。
加之涼州的事情,也牽扯了漢帝的注意力。
總之,真的很忙————
辰時,奉明大校場的營門開啟。
提前拿到入場券的人,開始陸續進入大校場。
漢帝一行人,自然有辦法提前得到入場券。
那入場券其實就是一塊塊的照身牌,持牌入場之後,按照照身牌的編號入座。
大校場周圍,早就設置好了座位。
粗略觀看,能容納數千人。
「這照身牌,可要花錢?」
郭露出苦澀表情,輕聲道:「一牌一千。不過似咱們所在位置,一牌三千..
「嘶!」
「這比武要持續多久?」
「三日!」
「那就是說,這小混蛋靠著照身牌,就入了千萬錢?」
「不止,決賽之日,一牌三千。咱們的位置,一牌要五千。
老臣粗略估算,平輿候這次靠照身牌,至少入萬金。再加上他那博鋪應該能得三萬到五萬金。據說,他這博鋪,在長安城裡也有設置。不僅是長安,三輔三十八城,他都派了人前去——.」
「他可是為了賺錢,用盡心思了。」
漢帝忍不住笑罵起來。
「郭翁,算好帳,等結束了,朕要收他的稅賦。」
倒不是說缺錢··
好吧,漢帝不缺。
但國庫,確實缺錢。
能從這小混蛋的身上扒一層油水下來,漢帝覺得非常高興。
漢家那麼多的宗室,說起來他身前那麼多的子弟,從來都是他出錢賞賜,卻沒有見過回頭錢。
那些諸侯宗室,就連酌金都敢偷工減料。
從他們身上撈錢·—
除非是抄家!
原來,從子孫身上刮油水,竟如此開心。
漢帝說完,忍不住嘿嘿笑了起來。
今日陽光明媚。
不過室外,依舊寒意料峭。
可奉明大校場的周圍,氣氛如火一般的熾熱。
有錢的人,可以進校場觀戰。
沒錢的人,則圍在校場周圍。
有的爬樹查看。
有的則聚在一起,等候裡面傳來的消息。
也不知那幾間博鋪是何門路,居然還在門口擺了台子,說是隨時會有人前來播報。
甚至,還有幾個小說家已經登台,等待校場信息。
「我家掌柜花了大錢,與校場說好了,每一場比武結束,都會立刻傳來訊息。」
「彩!」
人群中,立刻有人喝彩。
感覺著,有點像托。
而隨著時間流逝,已時來到。
大校場周圍的三十六面大鼓,同時敲響。
咚咚咚咚··—·
從大校場中,立刻傳來了一陣陣的歡呼聲。
那聲音,讓校場外的人,更加心癢———·
「大消息,大消息,有人來闖校場。」
「啊?」
隨著一聲聲驚呼,許多人開始向校場營門跑去。
而那營門口,一員小將,身下一匹毛色純白的大宛良駒,披甲持稍,正在與轅門前的軍卒對峙。
他帶著面具,內著紅袍,外罩銀甲。
頭上,還帶著一頂兜整,火紅色的纓子,隨風飄舞。
「某家是平輿候請來參加比武,並非鬧事。」
鎮守轅門的,是樊勝客。
他一臉茫然表情。
劉進,可沒有與他說過此事。
應該不假。
可,萬一呢——·—·
「你若不相信,可以通稟你家平輿候,或者問趙安國也可以。」
校場中,鼓聲再次響起。
樊勝客不敢耽擱,連忙派人去找趙安國,
趙安國今日是負責校場內治安,聽聞之後,也一愣。
「你說,是個少年?」
「不錯,只不過帶著面具,看不清楚模樣。」
腦海中,立刻閃過一人。
她,真來了啊!
這件事,他也不敢做決定,於是急匆匆跑向了觀戰台。
觀戰台上,劉進、趙破奴和王圍已經落座。
聽聞趙安國匯報,趙破奴破口大罵道:「比武馬上要開始,你與我說又來了一人?那此前數日考核,意義何在?休要胡言亂語,比武馬上開始,不可再加人選。」
「慢著!」
王圍攔了下來。
他朝劉進看了一眼,卻見劉進的臉上,帶著一抹古怪表情。
「今日選將,有能力者加入,也不是不可以。雖說未經歷之前考核,但他既然看來比武,說明也是一個勇士。既是勇士,便不要苛求太多—————-平輿候以為呢?」
說完,他偷偷端了趙破奴一腳。
趙破奴這才注意到,劉進的表情。
「那個———.
劉進有些尷尬。
他組織了一下語言,道:「我以為王都尉所言極是。」
他之前可是與孫氏女說過的。
她若是男兒,便可以破例!
結果,她真就來了一個花木蘭,女扮男裝。
劉進心裡有些好笑。
既然她有此心,便讓她參與一下。
反正,不可能讓她擔任軍司馬,更不可能把她留在軍中。
哪怕她比武奪魁,都不可以!
至於趙破奴他們這邊,還是回頭再解釋吧。
雖然不明白這其中的緣由,看劉進這個表情,就知道有內幕。
既然他開了口,那就看看再說。
「既然如此,便允許他參加。不過與所有人知,他是君侯破例允許,下不為例。」
王圍忍不住低聲罵道:「你這老貨,怪不得被人設計。你若這樣說,主公顏面何在?」
「我———.」
劉進開口了,「就依趙侯所言。」
趙安國立刻領命而去。
不多時,校場內傳來一聲聲呼喝。
「平輿候有令,特許霸陵孫郎參加比武,下不為例。」
一雙雙眼睛,望向了觀戰台上的劉進。
些許刀光劍影,能奈我何?
孫氏女的本事,他劉進清楚。
當時他雖處於半昏迷狀態,也親眼看到了,那孫氏女是如何殺敵。
那,可不是一個嬌滴滴的美嬌娃——···
一匹白馬,托著小將沖入了校場,立刻引起了無數人的呼喊。
與此同時,原本在第一輪被輪空的一名材官,也催馬沖入了大校場之中他心裡很不痛快。
本以為運氣好,能輕輕鬆鬆通過第一輪比武。
卻不想·—·
一肚子怨氣,無處發作。
他催馬持來到校場中央。
「虎豹營騎孫德勇在此,孫郎還不認輸。」
那小將也不客氣,催馬便沖了上來。
那膀下那匹大宛良駒,快如閃電,眨眼間便到了跟前,手中銅硝的探出,與孫德勇戰在一處。
孫德勇,畢竟是通過了三日考核的猛士。
博鋪中排名第八十七。
由於之前輪空,所以沒有賠率。
而今突然上陣,便是博鋪那邊,也措手不及。
他手中大鋮勢大力沉,在馬上舞動,鐺的一聲響,與小將手中銅稍交擊。
只這一下,孫德勇就清楚了對方的力氣。
有些力氣,但不足以對他產生威脅。在虎豹營騎之中,這小將的氣力不過中游而已。
他心中頓時信心暴漲。
可未曾想小將的銅稍被盪開之後,卻在空中一轉,二馬交錯剎那,一稍自身前詭異刺出。
也虧得孫德勇反應及時,身形在馬上一閃,躲了過去。
不過,這一閃,他在馬上做的便不穩了。
待馬打迴旋,他正準備坐穩之後再次出擊。
不想那小將突然在馬上一個回身望月,手中一枚嬰兒拳頭大小的飛錘脫手擲出。
孫德勇在想閃躲,已經來不及了。
被那飛錘正中面門,噗通便摔落馬下。
對方,是留了手的。
孫德勇鼻青臉腫從地下爬起來,腦袋仍昏沉沉的。
而那小將,已到他跟前。
手中銅稍一掃,直接把他拍翻在地,銅稍緊跟著,便壓在了他的胸口。
「霸陵孫郎,勝!」
校場觀眾席上,頓時想起了一連串的喝彩聲。
從二人交手,到孫德勇落馬。
那小將展現出了一種無與倫比的技巧。
雖然不是那種大開大闔的搏殺,卻更顯出他超乎常人的騎術以及人馬合一之下,非凡的稍法。
趙破奴眸光一閃,連連點頭。
而劉進,則露出了笑容。
「這不對吧,怎可使用暗器?」
觀戰的猛士中,一陣議論。
而一個騎士則站起身來,冷聲道:「戰陣搏殺,各顯其強。他能用飛錘,我便可以用冷箭-—---輸了便是輸了。就算他不用飛錘,孫德勇也不是他十合之敵。」
「辛郎,你的意思是————」
「君侯未出言阻止,咱們就各憑手段。」
一群猛士聞聽,面面相處。
而這時候,那小將已在趙安國的帶引下,進入了待戰區。
他把一口斷馬劍,遞給對方。
「孫姑娘,殿下吩咐,請孫姑娘只管使出手段,他會在觀戰台上,為姑娘助威。」
面具後,那一雙明眸中,閃過了笑意。
她在馬上微微探身,一把接住了斷馬劍。
而後朝趙安國點點頭,便縱身落馬,走到一旁歇息。
與此同時,第二場比武開始。
「霸陵孫郎?」
漢帝突然開口問道:「我怎不知,霸陵有如此小將?」
郭則眉,朝待戰區內觀察。
越看,就越覺得不對勁。
他在漢帝耳邊輕語道:「陛下,老臣怎覺得,那小將似是女兒身?」
「哦?」
「若是女兒,老臣倒是能猜出她的來歷。」
「誰?」
「陛下忘記了,堂陽侯之後?那霸陵孫氏女———」
「她?」
「也只有此女,才能使平輿候破例。陛下莫忘了,當初長陵邑外,她與平輿候有救命之恩。」
漢帝,頓時露出恍然之色。
「你這一說,便說的通了!』
與此同時,大校場外的博鋪里,出現了霸陵孫郎的名字。
不過,他的信息,卻極為稀少。
甚至是,沒有!
而他的賠率,也在第一輪結束之後出現。
1賠20。
之所以出現這種賠率,是因為他在第一輪使用了暗器取勝。
所以對他的真實水平,並不是很清楚。
午時過後,七十四人對戰列表出現。
為了體現公正,這七十四人的對戰對象都是隨機抽取。
霸陵孫郎的對手,是一個羌人,名叫羊同。
並非史玄招攬的那一批羌人,而是楊午自涼州招募,屬於------歸化羌人?
此人身材不高,氣力驚人。
使卜字戟,能在馬上左右開弓。
在博鋪的排名,位列第十七,屬於種子選手。
與霸陵孫郎對戰的賠率,1:1.25。
對戰表剛剛掛出,一個中年男子便匆匆走進博鋪。
「100金,霸陵孫郎勝!」
他一進屋,便大聲喊道。
剎那間,所有人都驚住了。
100金?
霸陵孫郎?
他賠率可是1賠20,而他的對手是羌人羊同-—」·
所有人都覺得,這人瘋了!
「主公這麼相信這霸陵孫郎?」
王圍忍不住問道。
劉進笑道:
:「我剛讓人在外面下了注,一百金。王都尉,要不要咱們也賭一把?」
「哈哈,那便算了,我可沒有什麼積蓄。」
說完,他看向了趙破奴。
「看我作甚?」
趙破奴一雙大眼瞪得溜圓。
「趙侯可以搏一下?」
「乃公沒錢!」
王圍聞聽,哈哈大笑起來。
第二輪比武,也隨之開始。
劉進除了孫氏女之外,也有關注。
比如,史玄強力推薦的辛武賢。
此人在博鋪戰力榜上,排名第五。
在他上面,分別時氏人格奈叔,排名第四;郁至人王猛,排名第三;羌人蘇比莫,排名第二;天水人陽就,排名第一。
這幾個人,各有絕技。
不過在劉進眼中,似乎辛武賢更有潛力。
當然,論氣力他不如陽就,論騎術他不如格奈叔-———
但劉進就是看好此人。
不僅僅是因為辛武賢是史玄推薦,而是有一種感覺,此人一直在隱藏實力。
未時中,第二輪比武結束。
霸陵孫郎神奇闖入37強,以飛刀術將羊同擊落馬下。
那羊同,一直在防備霸陵孫郎的飛錘。
卻不曾想他的飛刀術,猶在飛錘之上—···
而這一次,霸陵孫郎的爭議便小了許多。
他憑手中銅稍,與羊同打了十七個回合不分高下。
力氣,比羊同小一些。
但他的技巧,遠超過羊同。
就連羊同自己都輸的心服口服,認為如果繼續打下去,三十個回合,他大概率會輸。
因為孫郎的稍法,太過高明。
明顯是有傳承的那種—
同時,辛武賢以出人意料的射術,擊敗了郁至人王猛。
至此,霸陵孫郎排名升至16,而辛武賢則從第五名,升至第二。
第三輪比武,會在明日開始。
霸陵孫郎的好運氣,也將就此停止,因為他將面對排名第二的蘇比莫。
辛武賢,輪空!
漢帝,看的津津有味。
比武選將,針對的是基層軍官。
真要是選擇統帥,那需要考量的更多。
比如當年的霍去病,固然是騎射無雙。但真正讓漢帝選擇霍去病的原因,是他在對匈奴之戰中,提出的大遷回戰術。以正面吸引匈奴主力兵馬,
他則率領精銳,繞過匈奴主力,進行閃電戰,奇襲戰,遷回戰-—---而在實際操作中,霍去病更展現出了非凡的指揮能力。
不過,霍去病如何作戰?
漢帝只能從奏疏中了解··—
而今日這兩輪比武,讓漢帝看的很過癮。
在返回長安的路上,他甚至拿著對戰列表,與郭興致勃勃的討論賠率。
「可惜,明日決戰難以觀摩。」
漢帝的臉上,露出了失望之色。
身為帝王,能偷得浮生半日閒,便已經是一種極為放縱的事情。
若再放縱下去,漢帝便是自己都無法原諒自己。
畢竟,還有那麼多的事情,在等待著他去處理———
「郭翁。」
「老臣在。」
「不若明日你代朕來觀戰?」
「今日,朕甚至沒有搏一回,實在可惜。」
「那陛下以為,明日誰能奪魁?」
「陽就!」
漢帝想了想,沉聲道:「還有辛武賢。」
「陛下以為辛武賢能取勝?」
「嘿嘿,莫以為朕不曉搏殺之事,那辛武賢一直隱藏著實力呢。」
「霸陵孫氏女呢?」
「她?」
漢帝想了想,笑道:「能入第三輪,已是運氣----最終奪魁?朕以為很難。畢竟是女子,她的本事已經被人看穿。朕覺得,便是蘇比莫這一關,她便難以通過。」
「那,老臣拭目以待。」
二人說笑著,便回到了長安城。
才一入宮,漢帝就聽說了石德被刺殺的消息。
他感到萬分驚訝。
刺殺石德?
「可查出,是兇手何人?」
「尚未查出———-那刺客是個高手,沒有留下一點蹤跡。」
劉據的臉上,流露著悲慟之色。
他咬牙切齒道:「若被我查出是何人所為,定要與之不死不休。」
「胡鬧!」
漢帝罵道:「不死不休?你乃太子,說這種話,豈不被人笑話?」
「可是—.」
「此事,朕會安排廷尉負責。」
「陛下,非是兒臣不信任廷尉,郭居此人——」
「那你想要何人接手此事?」
劉據想了想,鼓足勇氣道:「石德少傅被刺殺與長安,兒臣以為,司隸校尉最為適合。」
「你是說,進?」
不知為什麼,看著劉據,漢帝腦海之中,突然間閃過了一個有點瘋狂的念頭。
可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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