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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真相初現(求訂閱月票!!!)

  第80章 真相初現(求訂閱月票!!!)

  耦園,位於洛城門外。

  面積三萬八千畝。

  已故魯恭王劉余,生前喜好豐富多彩。

  年輕時喜歡輕歌曼舞,好曲樂。

  步入中年後,則換了喜好,沉迷建築,喜歡設計、建造宮苑,亭台樓閣,且造詣頗深。

  說他是建築設計師也不為過。

  因為他的設計,甚至被漢帝所採納。

  建章宮、上林苑裡,都有他的手筆,而且頗為精彩。

  耦園,是漢帝賜予劉余的宮苑。

  

  劉余為了這座宮苑,可謂嘔心瀝血。

  宮苑中一草一木,亭台樓閣,假山池塘,皆出自劉余的設計。為此,他還從渭水引了一道溝渠,挖了一座人工湖泊,名為耦園陂。近五千畝的湖泊,栽種荷花蓮藕。

  每逢剩下,接天碧日的荷葉,令人賞心悅目。

  就連漢帝都非常喜歡,時不時會跑來欣賞荷葉,或是泛舟陂中,在碧波蕩漾間玩耍。

  有那麼一陣子,他甚至想要把耦園收回來。

  不過,他還是要臉的。

  劉余投入了巨大的資金和精力,修建而成的宮苑。

  他要真搶過來的話,劉余可能不會說什麼,但外面一定會傳揚一些不好的言語。

  但,他是真喜歡啊!

  耦園陂以南,變成了徒隸駐地。

  劉進入駐之後,嚴令徒隸不得在這裡隨地大小便。

  畢竟是借來的地方,真要給弄壞了,劉慶忌也許不會說什麼,但心裡一定會有芥蒂。

  好在,經過數日奔波。

  原本懶散的徒隸,慢慢有了一絲精銳的氣象。

  駐地里,瀰漫著肉香。

  劉進命人買了一百五十頭羊,宰殺之後,剔骨熬湯,燉煮羊肉。

  差不多八個人一頭羊,足以讓這些徒隸忘卻連日的奔波和辛勞,一個個圍坐篝火,捧著盛滿了肉湯和羊肉的頭盔,大快朵頤。

  可惜,入冬之後,食材緊缺。

  劉進本想做一頓羊肉,卻因為材料不足,不得不放棄。

  煮羊的廚子,是從孔雀天請來。

  手藝好的很。

  劉進自己就吃了三斤肉,五個大餅。


  此時,正懶散躺在軍帳之中。

  吃多了!

  有點高估自己的食量。

  身體虛弱狀態改為健康之後,劉進的飯量也是一日比一日大。

  原本想要挑戰一下極限,結果—·

  劉進覺得,他就是吃飽了撐的。

  杜延年撩起帳簾,走了進來。

  寒風,湧入帳內。

  一下子把軍帳里的暖氣吹散。

  「放下帳簾,放下帳簾,冷死了。

  「是啊,今天可夠冷的。』

  杜延年在絨毯上坐下,笑呵呵說道:「再過幾日,便要大雪了,咱們什麼時候回去。」

  「不急!」

  「主公,你到底想幹什麼?」

  「沒什麼,我只是想看看,能不能逼出一些跳樑小丑來。」

  杜延年翻了個白眼。

  「陛下著你查巫蠱,如今長安城裡的胡巫幾乎被你掃空,京兆四縣十城的胡巫也紛紛逃離。我有點想不明白,你為何又要封城?若繼續查下去,怕要引引出更大牽扯。

  到時候,君侯你未必能擔得起。」

  劉進從榻上坐了起來。

  他這張榻,有點像羅漢床。

  不過,比羅漢床要矮,要長,要大。

  三面圍擋,後面是一座屏風。

  榻首頭枕,榻尾書案。

  累了就躺著,起來可以看書。

  平時,則用榻前的長案,和眾人商議事情。

  「長安,我們抓了三百餘,近四百胡巫;長安城外,僅四縣十城,我們便抓了六百餘人。還有那些逃跑的,躲藏的-—----馮翊和扶風,二十八城,我們還沒有查。

  我估計,胡巫的數量至少在三千以上。

  幼公,你可想過,長安三輔,首善之地,何以聚集如此眾多的胡巫?

  那些胡巫,從何而來?

  他們為何要在這裡宣揚巫蠱?

  誰把他們帶進來的?

  四五千胡巫可以悄無聲息進入三輔之地,那其他人呢?很多事情不能細思,會嚇一跳。」

  杜延年,沉默了。

  片刻,他輕聲問道:「主公想查幕後之人?」

  「何意?」


  杜延年露出困惑之色。

  「我想找出,當初是什麼人要在長陵縣外刺殺我。

  「不是說江充和劉屈嫌疑最大?你還跑去針對江充。』

  「你相信?」

  「聽—.」

  杜延年閉上了嘴巴。

  沒人相信!

  只是在市井中流傳而已。

  到了劉進這個地位和身份,博弈只有和風細雨,而非腥風血雨。

  腥風血雨,那是九卿之下級別之人才會使用的手段。

  而在朝堂之上,更多是與和風細雨之中,暗藏殺機。

  不動則已,一擊必殺。

  那種層次的博弈,是普通人難以想像的!

  公孫賀會喜歡劉屈嗎?

  劉屈,會尊重公孫賀嗎?

  當然不可能。

  可是不管在朝堂上,還是在私下裡,兩人見面的時候絕對很融洽。

  但在背後,他們各自的手段,卻從未停止過。

  動劉進?

  何苦來哉!

  殺了劉進,動搖不得劉據太子之位。

  典型的栽贓嫁禍手段,甚至那市井之中流傳的小故事,也是有人在暗中推動。

  杜延年一直以為劉進會認定江充和劉屈。

  哪料想,劉進並不這麼認為。

  「百餘無面人,絕無隱藏長安之可能。雖屬馮翊所治,但是距離長安並不算遠。能夠準確捕捉到我的行蹤,並且能夠迅速組織無面人進行刺殺者,

  一定是在京兆治下。而且我敢肯定一件事,不會只有那百餘無面人,很可能還有更多——.

  「所以,主公是想要———·

  「長安動盪,必波及四縣十城。

  那些隱藏其中的宵小,會害怕,會恐慌,一定會有行動。就算他們不動,長安城裡的人,也會讓他們動。因為,長安城裡的人,需要和那些人切斷一切關聯。」

  杜延年不由得露出深思之色。

  「可是,我們沒有那麼多人手啊。」

  「我知道!」

  劉進笑道:「所以明日出城的,會是虎豹營騎的八百羌氏。而負責監察四縣十城的人,則是外面那些徒隸。他們都是老油條了,知道該如何查找蛛絲馬跡。」

  「那今晚———」


  「寅時之前換防,我會讓馮奉世、呂破胡、楊三人主持此事。你與孟儒,明日隨我入城。」

  「好!」

  杜延年聞聽之後,便不再言語。

  他倒不是擔心別的,主要是害怕劉進初掌司隸校尉,會得意忘形。

  現在看來,他所做一切,皆有安排。

  軍帳外,有小校通稟。

  「軍營外有一女子,有要事求見君侯。」

  「女子?」

  劉進愣住了。

  這已經快子時了,馬上半夜了。

  「只她一人?」

  「是!」

  劉進想了想,從榻上起身。

  「幼公,隨我去看看。」

  大半夜的,一個女子敢孤身一人在這荒郊野外的軍營外求見?

  那肯定不是一般人。

  劉進披上外套,大步流星走出軍帳。

  那些個徒隸,大都已經吃完了,回軍帳歇息。

  營地里,只有百餘徒隸在收拾殘局,同時在營中巡邏。

  劉進和杜延年來到軍營門口。

  軍營外,扎著拒馬。

  負責值守的人,是呂破胡。

  而在拒馬外,則站立一個黑衣女子。

  看衣裝,出身不凡。

  只她腳下那雙靴子,怕是普通老百姓一年的收入都比不上。

  「你是——」

  劉進看女子有些眼熟。

  那女子看到劉進時,便走上前來。

  「未央宮長御倚華,拜見長孫殿下。」

  「你是倚華————·姨婆?」

  倚華是衛子夫收養,也是衛子夫心腹。

  年紀,和李姝差不多大小。

  但輩分,卻和史良娣相仿。

  便是史良娣見到倚華,也是以姊妹相稱。

  小時候劉進也見過倚華,當時稱她『姨婆』,也就是姨母。

  嗯,算是史良娣對倚華的一種拉攏和親近的手段。

  小時候還好,原主沒有什麼負擔。

  但原主到了十幾歲時,似乎有點不太情願再稱呼倚華做『姨婆』。

  而倚華呢,十幾歲時被個小屁孩追著屁股稱『姨婆』是一種享受。但是當她到了花樣年華的時候,就有點不太願意了。而且,年紀越大,對「姨婆」二字就越不喜歡。


  原本原主和倚華已經達成了默契。

  那就是不再稱呼『姨婆』。

  可現在——···

  「平輿候,閉嘴!真以為陛下青睞,我便揍不得你嗎?」

  「哦,那我該如何稱呼你。」

  「你可以喚我倚華姊姊。」

  「不可能,你喊母親做姊姊,我若喚你姊姊,母親知道了,一定會教訓我。你別想害我。」

  倚華這時候,卻笑了。

  她似乎又看見了當年那個因為喚她『姨婆』而跳腳大喊的劉進。

  「好了,不與你說笑。我此來,是奉皇后懿旨,問你一句話。」

  「甚話?」

  「事到如此,如何進行?」

  「你是說」

  「殿下,慎言。」

  劉進轉身,看了一眼不遠處的杜延年和呂破胡等人。

  他想了想,示意二人不必跟隨。

  而他則縱身越過了拒馬,走到倚華身前。

  兩人隨即,走到了旁邊。

  「那是誰?」

  杜延年疑惑問道。

  「不知道。」

  呂破胡看了他一眼,旋即道:「不過我可以確定,她是宮裡的人。

  「你怎知道?」

  「那雙靴子,是宮靴,只有宮中女官才可以穿。以前我是上林尉,經常和宮裡的人打交道。她剛來的時候,我就注意到了。沒看我一直保持距離,

  而且很恭敬嗎?」

  「可以啊,破奴。」

  「破胡!」

  漢時的發音,和後世不一樣。

  後世人若是穿越先秦兩漢時,首先要解決的,便是發音問題。

  到了隋唐,歷經五胡亂華之後,漢音發生了變化,融入了很多五胡西域的發音,變成了獨有的大唐雅音。

  其流傳,主要是在關中與河洛地區。

  至於後世某些地方動輒自稱大唐雅音,那是純粹胡扯。

  唐音在兩宋時期,就發生了巨大的改變,在經歷遼、金、元時期的變化,河洛與關中的口音,基本上就是以胡音為主。再往後,普通話的基礎便是胡音為主。

  真正保留唐宋口音的地區,還是在江浙與兩廣,

  巴蜀也有保留,但大都融入了地方特色,同樣算不得純粹的唐宋口音。


  如果你熟讀唐詩宋詞,就會發現一些蛛絲馬跡,

  普通話讀唐詩宋詞時,始終有一些彆扭的感覺。

  但如果用粵語或者閩南語····

  後世有一首歌,是蘇東坡的定風波。

  普通話版本,粵語版本以及閩南語版本都有。

  你可以仔細聽一下,粵語和閩南語的版本,似乎更符合那些唐詩宋詞的聲韻規律。

  嗯,這是水字數——.

  漢時,胡、奴發音相近。

  呂破胡,也有叫呂破奴。

  同理,趙破奴,在有些人的發音里,很可能就變成了趙破胡。

  就在呂破胡和杜延年在為胡、奴的發音爭執時,劉進和倚華的談話,也已經結束。

  劉進沒有想到,會牽扯到劉弗陵。

  烏龍闖情關裡面,那小子好像在巫蠱之禍後當了皇帝。

  而劉弗陵的母親,劉進的印象就有點深刻了。

  鉤弋夫人嘛!

  後世,有關於她的傳說。

  只是這巫蠱,怎地就牽扯到了劉弗陵母子的身上?

  劉進見過劉弗陵,還是個吃奶的小屁孩。

  嗯,印象不是很深刻。

  「陛下沒有發話,皇后也有些為難。」

  「為難,就到此為止吧。』

  「哦?」

  劉進輕聲道:「陛下不發話,已是發話。與祖母言,就說進以為點到為止即可,一切事宜,簡在帝心。莫要讓祖父為難-—----真要追查,與祖母並無任何益處。」

  倚華看著劉進,突然伸手,揉了揉他的頭。

  「你幹嘛!」

  「長得這麼高,沒有以前順手了。」

  「男人的頭,女人的腰,不能亂摸的,懂不懂。」

  「長大了,還學了一肚子的歪門邪說,我怎麼沒聽說過——-好啦,以後不摸了,也摸不到了。真不知道,怎麼就長得這麼高的個子。不過,進,你真的長大了。」

  劉進還在梳理著頭髮。

  倚華轉身便走。

  「姨婆要回去嗎?」

  「你若是再敢喚我姨婆,我便要皇后把你那兩個小女人都喚進宮裡。」

  「你————」

  「記住哦,不要喚我姨婆。」


  倚華說完,嘬口發出一聲口哨。

  一匹白馬,從林中竄出。

  她緊走幾步,縱身躍上馬背。

  「進,你自己也要多保重,還有家裡的事情不必擔心,你母親最近都在侯府照顧。」

  「知道了!」

  倚華催馬離去。

  白馬飛馳,脖子上的鬃毛,也夜色中飄舞。

  當劉進返回營門的時候,呂破胡突然大叫一聲。

  「我想起來了。」

  「大吼大叫,嚇我一跳。」

  劉進不滿的說道。

  呂破胡忙躬身施禮道歉。

  「你想起什麼了?」

  「那匹馬!」

  「那匹馬怎麼了?」

  『那是陛下最愛的八俊之一,名為白義。

  我在上林苑的時候,見過它。」

  「閉嘴!」

  劉進厲聲道。

  他見左右無人,輕聲道:「呂破胡,我不清楚你為何被罷黜上林尉。但你這張破嘴,在我這裡要嘬住。我不想有太多人知曉,剛才這裡發生的事情,明白嗎?」

  劉進的個頭,比呂破胡要高。

  不過他沒有呂破胡壯。

  但是當他說話的時候,呂破胡卻感到了一種莫名的威壓。

  那種威壓,讓他心驚肉跳!

  寅時,軍營中鼓聲響起。

  此次隨劉進出城的徒隸,共一千八十人。

  連日抓捕,有些傷亡。

  如今,只剩下九百二十餘人。

  也就是說,此次搜捕胡巫,司隸校尉折損了一百六十人。

  其中二十七人死亡,余者有傷。

  好在,劉進早有準備,傷勢不算特別嚴重,休整一下就可以恢復。

  點卯完畢,劉進命馮奉世、呂破胡和楊敬三人,率領徒隸離開,

  他們前腳從駐地離開,後腳趙破奴便帶著後倉和同觀兩人,領著八百羌、氏進駐。

  劉進命他們立刻換裝。

  這八百羌、氏,是經過史玄精心挑選出來。

  強壯,勇猛,老實,能吃苦。

  在奉明經歷了短暫休整之後,他們吃飽了肚子,看上去格外精神。


  「郭孟儒,杜延年,趙安國,樊勝客。」

  「喏!」

  「你四人各領二百人入城。記住,不要騷擾普通百姓,沿街巡查,發現可疑之人就地盤查。陛下與我們了十日光景,我要你們挨家挨戶進行,聲勢要大,但不得擾民。」

  「喏!」

  「陳毋疾和霍禹,隨我領二百人入城,回返司隸校尉。」

  「喏!」

  再不回去,估摸著劉德該急眼了。

  把他丟在長安城裡,已有四五日了。

  不聞不問。

  雖然關閉了長信宮宮門,但他承受的壓力,恐怕也到了極限。

  就這樣,在天亮時,劉進率部返回長安。

  這一次,他們沒有像之前那樣抓捕胡巫般的興師動眾,而是沿著八街九市,一戶戶的盤問搜查。

  進度很慢,但盤查的很仔細。

  一天下來,甚至連一條街都沒有查完。

  好在這一次的盤查,很溫和。

  四隊司隸校尉徒隸沒有動用暴力,所以對普通百姓而言,沒有太大的影響。

  但城中的王侯公卿,卻緊張了。

  誰敢說,家裡和巫蠱無關?

  之前劉進他們掃完街就出城了,大家都鬆了口氣。

  很多人把目光轉移到了城外,也就沒有太在意清理家中的胡巫。

  可沒想到,劉進又虛晃一槍。

  把城外四縣十城搞得雞飛狗跳之後,突然回馬槍殺了回來,而且封閉了城門。

  這就讓很多人,措手不及。

  一天,兩天,三天——··—

  長安城中,風聲鶴唳。

  對於普通百姓來說,他們被檢查過了,確認清白之後,便再無關係。

  正常生活,正常過日子。

  有那閒暇的人,甚至還有心情看熱鬧,聊八卦。

  最受影響的,就是之前那些混跡街頭,遊手好閒的遊俠兒,無賴子。

  劉進命人清查胡巫,順帶著把那些遊俠幾也掃了一遍。

  白天查,晚上查。

  司隸校尉的人員不夠,就把執金吾和京兆府找過來,配合著一起查。

  到後來,長安縣也參與其中。

  徒隸,衙役,執金吾————·


  加起來有三千人之多。

  那些喜歡在夜禁時飛檐走壁,無視禁令的遊俠兒便遭了殃。

  特別是一些遊俠兒聚聚的酒肆旅店,更是一天被查幾次,一個個苦不堪言。

  以往,他們收留遊俠兒可以壯膽。

  可現在,卻唯恐避之不及。

  五天過去,司隸校尉又抓捕了一百餘胡巫,還有三百多遊俠兒。

  長信宮很大!

  也是長安城中,面積最大的官署。

  劉進早已讓劉德在長信宮中清理出了一塊空地,並在空地上搭建了無數座簡易小。

  犯人進入之後,劉進也不去審訊。

  直接讓這些犯人修建牢獄。

  十二座虎穴,其中深阱五座,中阱七座,可容納兩千以上的囚犯。

  地面上修建大圖小圖共三排牢房。

  其中大五座,小圖一百零八個。

  加起來,能容納千人。

  這些工作,不是一而就。

  被關進來的胡巫以及遊俠兒,監獄不修好,他們便出不去。

  當然,也有那想鬧事,不服管教的。

  可這些徒隸,並非徒隸。

  全都是隴西羌、氏,手段之兇殘,管你什麼來頭。

  敢不服從,便是一頓棍棒。

  才幾天功夫,這些被關進司隸校尉的犯人,便都老老實實。

  寅時起床幹活,戌時結束工作。

  勞動強度很大,工作非常辛苦。

  不過有一條,能吃飽肚子。

  據說,每三天有一頓肉,管夠。

  你別管是豬肉還是羊肉,都是肉,而且是好肉。

  心裡再不滿,也只能忍耐下來,

  只希望早日把牢房建好,那位長孫殿下能夠大發慈悲,放他們離開。

  嗯,擼起袖子加油干吧!

  而且每天還有新來的犯人。

  每天都有刺頭進來。

  晚上,徒隸收拾刺頭,那邊是所有人的樂趣。

  再強硬的遊俠兒,來司隸校尉干三天活之後,一個個都老實巴交,根本沒有餘力鬧事。

  宮中的清查,早已停止。

  衛子夫奏疏漢帝,認為家醜不可外揚。


  差不多就得了!

  再追查下去,顯得她皇后心胸狹窄,而且對漢帝也沒有好處。

  被看管起來的幾個昭儀和婕妤,都撤除了管控。

  原本氣氛緊張的後宮,隨著衛子夫的收手,也變得氣氛緩和下來。

  但,誰都知道,這件事沒完。

  衛子夫收手了,那是皇后仁慈。

  但漢帝呢?

  太子呢?

  還有那位風頭正勁的皇長孫呢?

  靴子一日不落地,所有人都得是提心弔膽。

  大家沉默著,觀察著,等待著—····

  「衛不疑求見?」

  劉進從平輿候府返回長信宮,就得到了消息。

  今日,是陳毋疾值守。

  霍禹呢,則回家休沐。

  「讓他來偏殿見我。」

  「喏!」

  陳毋疾忙轉身離開,不多時,劉進在偏殿見到了衛不疑。

  他看上去精神不錯,臉紅撲撲的,身上還散發著酒氣。

  「二舅,這一大早的便吃了恁多酒嗎?」

  「嘿嘿,昨日贏了八百金,所以請朋友吃頓酒。」

  衛不疑晃晃悠悠進來,在絨毯上,靠著圍榻坐下,一隻胳膊搭在圍榻上劉進忙送過去一杯漿水。

  他也不客氣,接過來咕嘟咕嘟便一口飲盡。

  「舒服了!」

  衛不疑把杯子放在案上,靠著圍榻,打了個哈欠。

  「咱們長話短說,我要困死了·—-若不是要來送消息,我這會兒已經回家睡了。」

  「什麼消息?」

  「昨日飲酒,與覆盎門城門司馬吃酒。那廝吃多了,與我炫耀,說有人與他了三百金,三日後酉時,有一隊車仗出城-—----我問他,三百金出城,有點誇張了吧。

  你道他怎講?」

  「那我怎知道。」

  「江青翟登門相求,三百金不過是給他一個面子。」

  長安封城十日。

  並不是說,真的就不讓進出,或者說許進不許出。

  而是說,進出城門檢查會很嚴格,而且需要有相關部門的准許,才能夠進出長安。

  嗯·····

  長安十門,歸屬城門校尉所治。


  不過,城門校尉歸屬執金吾所轄,但是與執金吾同級,同為兩千石品秩。

  每一個城門,有一個城門司馬駐守。

  城門司馬之上,則有城門丞。

  也就是具體負責進出通行簽署的人。

  「江青翟是誰?」

  「江充的族子,也是他的心腹。江充在外一應瑣事,都是江青翟負責打理。」

  「他要送什麼車隊出城?」

  「那誰知道!」

  衛不疑笑道:「總不會是什么正經玩意。否則,他已經拿了照身,何必再找城門司馬通融?平輿候,你這抓捕胡巫還要多久啊?城裡不少人,已有不滿之情。」

  「三日後,酉時,覆盎門,對不對?」

  「沒錯!」

  「二舅趕快回家休息吧,我已經知道了。」

  「好,那我便走了。」

  衛不疑說著,便站起身來。

  歪歪斜斜走了兩步,他突然又停下腳步。

  「你上次說,找一個叫shouichang的人,對不對?」

  「嗯!」

  劉進的眼晴,頓時一亮。

  衛不疑走到桌案前,提筆在一塊竹簡上,寫下了『壽西長」三個字。

  「藍田,有個壽家,靠販賣皮毛為生,生意很大。整個關中,有三成的皮毛都是壽家供應。他們在藍田頗有些名望,族長名叫壽濤。壽濤有一庶子,名叫壽西長,是專門負責皮毛採買。據說,他往來於燕趙,人脈不差。

  從七月開始,便一直居住藍田縣城外,玉山腳下的田莊裡,深居簡出------嘿嘿,頗有些神秘。」

  壽西長—

  劉進砸吧砸吧嘴,點了點頭。

  應該就是他!

  「你要動他,要小心。

  壽家,是燕王附庸,也是燕王的財神爺。沒有足夠把握,萬不可輕舉妄動,否則定然會驚動燕王。那可不是個容易吃虧的主,小時候便能逼得你父親不得不退讓。」

  「燕王?」

  「你二叔,劉旦。」

  衛不疑正色道:「我不是與你說笑,壽西長的田莊裡,應該有不少扈從跟隨,據說很多是他從代郡帶來的精兵悍將。你手下那點兵馬,只怕未必能攻破田莊。」

  「我知道,我不會輕舉妄動。」

  「你能知道就好!」衛不疑壓低聲音道:「且燕王駐守代郡,乃我漢家北方門戶------有什麼風吹草動,很可能會造成不必要之麻煩。你也知道,那邊乃匈奴左賢王駐地。」


  「那二舅的意思是—.」

  「快年底了!」

  「啊?」

  「年底太廟會有大祭,陛下子嗣都要參與,那時候燕王會返回長安。」

  劉進點了點頭。

  倒是忘記了,這個年月,太廟大祭可是頭等大事。

  國之大事,在祀在戎。

  太廟大祭更是無人可以忽視。

  到時候,皇家子弟都要參與,除了一些藩王之外,在長安的劉姓宗親不能落下。

  燕王,也必須要返回!

  送走了衛不疑,劉進在大殿裡沉思。

  一直以來,他的目光因為系統提供的線索,一直都在朱安世、公孫賀與江充的身上。

  對於劉據的幾個兄弟,除了劉弗陵之外,都沒有過多的重視。

  而劉弗陵,還是個奶娃。

  你要說他在搞什麼陰謀詭計,劉進不會相信。

  就像他忽視了劉弗陵之母,鉤弋夫人一樣。

  他同樣忽視了劉據的幾個兄弟。

  漢武帝共有六個兒子。

  次子劉闊,已故去近二十載,而他的母親王夫人,也早已過世,所以不必贅述。

  劉旦,劉進的二叔。

  其實是三叔。

  因為,劉閒已經死了嘛————

  母親李姬,早已過世。

  據說,李姬並不是一個很美艷的美人,生平夙願便是得到漢帝寵愛,不得,鬱鬱而終。

  母親史良娣私下曾說過。

  李姬很騷!

  且性格很不好..—

  但這樣一個女人,求愛而不得的一個女人,卻為漢帝剩下了兩個兒子。

  衛子夫也只不過生了一個而已。

  長子劉旦,三十出頭。

  元狩六年,也就是公元前117年,受封燕王。

  之後,便一直守在代郡。

  除了逢年過節回長安,其他時間都在他的封地。

  據說,劉旦驍勇。

  曾在代郡披甲上馬,斬殺寇邊匈奴十七人。

  當時很多人都以為這是謠傳。

  可後來,代郡送來了首級。

  漢帝還專門派人前往代郡調查,確認確實是劉旦所殺。


  人高馬大,膀闊腰圓。

  兩膀千斤力,可徒手搏殺虎豹。

  劉旦還有一個弟弟,名叫劉胥。

  是廣陵王。

  比劉旦小一點,今年三十,實歲二十八。

  他比劉旦更誇張!

  劉進對劉胥是有印象的。

  身材,大約九尺,和趙安國差不多。

  力大無窮,據說有霸王之勇,十八歲的時候,就能當著滿朝文武,將未央宮廣場上重達兩千斤的青銅鼎扛起。

  是gang,不是kang!

  二十一歲時,與漢帝在上林苑中狩獵。

  從山中竄出一頭猛虎,結果被劉胥壓在地上,活生生用拳頭打死。

  一個漢代版本的武松武二郎。

  劉旦能徒手搏殺虎豹,但沒有人見過。

  可劉胥打虎,確是不少人親眼看見,其中包括漢帝。

  說起來也奇怪,劉家是不是真有那種猛將兄的血脈?

  據說漢高祖劉邦有一個兒子,名叫劉長,也是一個有霸王之勇的猛人。

  劉長有多猛?

  劉進不知道。

  但劉旦披甲殺敵,劉胥搏殺猛虎。

  據說,劉胥在廣陵那邊聚集了一群手下,整天在山裡和熊黒搏殺,與野豬搏鬥。

  江左,素來不穩。

  常有盜匪出沒。

  劉胥到任之後,於半年裡,親手剿滅了三支最大的水賊,也讓廣陵郡的百姓能安居樂業。

  說實話,如果不是今天衛不疑提及了劉旦。

  劉進甚至都忘記了,他還有兩個叔叔。

  至於昌邑王劉膊··

  依仗的只有李廣利。

  他有沒有野心?

  劉據相信,他有!

  就算劉沒有,他舅舅李廣利也有。

  李廣利背後的中山王一脈,同樣有!

  所以,壽西長是劉旦的人。

  那蘇文—·

  他這個二叔,不簡單啊。

  不過,不管是劉旦還是劉胥,如他們的母親李姬一樣,始終不得漢帝劉徹喜愛。

  一個發配去了代郡。

  一個安排到了廣陵。


  廣陵可能還好一些,但那代郡,可是苦寒之地。

  所以,刺殺劉進的人,是劉旦?

  也難怪劉進這麼想。

  不是江充,也不是劉屈麓。

  似乎也就剩下劉旦最可以。

  而且代郡那種地方,也適合培養死士。

  苦寒之地嘛!

  什麼荊軻啊,什麼高漸離啊——···

  反正就是感覺著,那邊的死士,是真的狠。

  那無面人,也就在情理之中。

  不對———·

  是劉旦派人殺的蘇文?

  如果是劉旦,那當晚出現在廷尉獄的人就不該是探丸郎。

  劉旦手裡有無面人,那可是比之探丸郎,更加值得信任的存在,

  但不是劉旦,又會是誰?

  劉進腦海中突然閃過了一個念頭。

  這裡,是長安!

  廷尉獄,在長安。

  長安誰最牛×?

  不是江充,不是李廣利,不是劉屈,也不是什麼劉旦,更不是他劉進長安城裡,真正手眼通天者只有一個人。

  他祖父,劉徹!

  劉徹或許知道蘇文和劉旦有關。

  劉徹,或許清楚,蘇文氓毀劉據的目的。

  但他不想查。

  也許是親情,也許如衛不疑所言那樣,擔心劉旦在代郡鬧事。

  他殺了蘇文。

  一來是滅口。

  二來嘛-—---漢帝真正的目的,是在為司隸校尉掃清障礙。

  郭曾說過,漢帝此前就有設立司隸校尉的想法。但平白增加一個兩千石的官位,哪怕是比兩千石,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他需要有充足藉口,

  來完成此事。

  蘇文被殺。

  有人衝擊廷尉獄。

  可能漢帝也沒有想到,當晚劉進就去提審蘇文。

  所以,劉進也被卷了進去。

  但也在一定程度上,增加了漢帝的砝碼。

  廷尉獄被衝擊,我孫子差點再次被刺殺。

  你繡衣居然沒有覺察,你文武百官,王侯公卿居然沒有發現?

  於是,司隸校尉應運而生。


  劉進也就成為了最大的受益人。

  孝里市門外,怎麼就那麼容易出現一個密道?

  減顯明明被抓了,就那麼容易服毒自盡?

  而漢帝也就是在最開始的階段憤怒了一下,之後便歸於平靜。

  挑動你威嚴啊!

  衝擊廷尉獄,是對朝廷的挑畔。

  可是,漢帝就這麼無聲無息的結束了?

  據說那些探丸郎都死了,減顯的妻兒也失蹤了。

  於是,結束了?

  不正常,這很不正常!

  劉進想到這裡,忍不住笑了起來。

  論不擇手段,還得是你啊,我最親愛的祖父—————

  傍晚,劉進離開了長信宮。

  他只帶上了趙安國一人。

  從長信宮出來,沿小街拐入夕陰街,而後又穿過街,悄然來到了孝里市張家鋪子。

  「喚馮狸來見我。」

  劉進一進張家鋪子,張家鋪子的掌柜便認出了他,把他帶到後院,

  「另外,去西市獄送個口信,找西市獄丞郭乃,告訴他這裡有一把好劍,與他鑑賞。」

  「喏!」

  「主公,哪裡有劍。」

  「你就是劍!」

  「我哪裡劍?」

  後院裡,只剩下劉進和趙安國兩人。

  趙安國第一次來,看著這簡樸的小院,滿是好奇。

  劉進乾脆,把蛇劍取出,放在了桌案上。

  衛不疑今天過來報信,並未說江青翟的車隊裡要帶什麼。

  但劉進,卻心知肚明。

  劉進與衛不疑兩件事。

  一個是查找朱安世,另一個是尋找壽西長。

  衛不疑明說了壽西長的事情。

  那就是說,江青翟車隊裡的秘密,與壽西長無關。

  與壽西長無關,會是什麼事情?

  劉進甚至能肯定,江青翟車隊裡的秘密,和朱安世有關。

  真有些出乎劉進的意料。

  他左思右想,從沒有把朱安世和江充聯繫起來,

  但系統從一開始,似乎就已經把二者聯繫在了一起,

  巫蠱之禍,起於朱安世,成於江充———·


  為何是起於朱安世?

  卻為何又成於江充?

  劉進從最開始,就把朱安世和江充視為兩個個體,沒有把二人聯繫在一起。

  但如今細思,為什麼不能連在一起?

  一個江湖大俠,怎可能知曉王侯公卿的諸多秘密?

  那肯定是有人在調查。

  誰能神不知鬼不覺,把一個丞相,一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丞相調查的底兒清?

  直指繡衣使者!

  也只有這種情報機構,才能在神不知鬼不覺的情況下,弄出那麼多的罪證。

  甚至,公孫敬聲貪污挪用北軍軍費,也是江充在幕後指使。

  1900萬錢,很多嗎?

  對普通老百姓而言,多!是天文數字。

  但對於王侯公卿—·

  漢帝給衛子夫治病,一次就拿出了九千萬錢。

  如果不是涉及到了軍費,而且是北軍軍費,估摸著公孫敬聲挪用了也就挪用了。

  劉進一想到這些,禁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嘶!」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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