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離間!眩術!(萬更求訂閱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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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侯,發現密道!」
江府之中,不時傳來喊叫聲。
江充卻充耳不聞,只冷冷看著劉進。
而劉進,則一臉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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叱嗟爾母婢之,就是個笑面虎!
江充算是看出來,眼前這個史皇孫,絕對是一頭兇殘的猛虎。
日後,他要更加小心以前太子劉據,空有太子之名,卻無太子之能,被他逼得步步退讓,已不足為懼。
當然,他依然是太子。
只要劉據還是太子,那就是他的敵人。
但說句心裡話,江充已不把劉據放在眼裡。
他甚至已經想好了對策,如何把劉據置於死地。
沒想到,卻冒出一個史皇孫。
這也讓江充開始懷疑,之前劉據的退讓,會不會是在演戲?
他在積蓄力量,而今已經有了底氣,所以讓劉進跳出來,針對他瘋狂進行挑畔。
應該就是如此!
那此前劉據父子不和的消息,一定是謠言。
就在他胡思亂想之際,府中傳來了一聲呼喊。
密道?
江充愣了一下,旋即想起來,他曾命老莊在府中挖了一個密道。
只是一直沒有使用。
沒想到,被人發現了!
密道嘛,很正常的。
王侯公卿,就連那些商賈巨富家中,也都留有密道。
這並無稀奇之處。
問題就在於,發現的人,是劉進的人。
果然,劉進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朝江充看了一眼,沉聲道:「江翁,一起看看?」
「請便。」
江充硬生生回答。
倒要看看,你這個史皇孫,能在密道上找出什麼毛病。
就這樣,江充隨著劉進走進了江府,在徒隸的引領下,來到中堂跨院,
這是西側院。
必須要先從前院門房穿過,而今沿迴廊行走,過一座假山,才能進入院中。
是一個非常安靜且偏僻的跨院。
同時,也是江充的書房所在。
書房一側,栽種毛竹。
不遠處有一個池塘,池畔栽種垂柳。
只是,嚴寒到來,柳葉早已掉落,只剩下枯枝在風中搖曳。
「若是盛夏時節,碧波、垂柳、蛙鳴--—--想想都覺得美妙。江翁是個曉情趣的人,領教了。」
說完,劉進目光掃過跨院。
「就是陰氣太重,呆久了,只怕有鬼祟登門。
「江某一腔正氣,何懼鬼祟?」
「不怕風雨從天降,只怕鬼崇起心中。」
你...·
江充面色鐵青,話到嘴邊,卻沒有說出來。
而劉進則背著手,溜溜達達走進書房。
江充這書房,猶如寢室。
桌几、書架擺放一側,正中間有一個火盆,另一側是絨毯和臥榻。
在臥榻一端,是暗道入口。
劉進過來的時候,樊勝客正好從暗道里出來。
見劉進後,他搖了搖頭。
那意思是說,沒有什麼發現。
「江翁何以在此藏有暗道?」
「不可以嗎?」
江充道:「臣為陛下執掌繡衣,得罪無數宵小,難免會有那膽大妄為之輩前來復仇。我平日裡好在這裡讀書,起居多在這裡。挖一條暗道,也不過是保命手段。」
「原來如此,那江翁可一定要保重才好。」
劉進連連點頭。
「不過,這條暗道最好封了。江翁應該知道,前幾日廷尉獄遭遇刺殺,
後來在孝里市外發現連通城外的密道。陛下對這種事情,其實很忌禪。江翁你又是陛下的心腹,更需謹慎。畢竟,家中藏有密道這種事情,可以做,卻不可以傳揚。」
若非你來挑畔,若非你的人喊叫——·
誰又能知道,我家中藏有密道?
但,江充不能說。
他只能是打碎了門牙和血吞,咬著腮幫子道:「是江某疏忽了,多謝君侯提醒。」
「好啦,就這樣吧。」
劉進似乎有點疲乏了,擺了擺手。
「不過是做個樣子,沒必要繼續搜查了——---奉先,勝客,收隊吧。
我們還有別的事情要做呢。」
「如此,便多謝君侯體恤。」
「江翁說笑,你我如今也算同僚,都是為陛下效力,本份,本份罷了。
我便走了,還有事情要做呢。」
「君侯慢行。」
江充強撐著笑臉,把劉進送了出去。
「盯著他們,看他們去哪裡?」
劉進兩次說,有事情要做。
江充雖然沒有詢問,確也有些好奇。
回到屋中,他拔出寶劍,瘋狂劈砍桌几。
桌几被砍斷,桌上的物品,散落一地。
江青翟從外面進來,看著如同瘋虎一樣的江充,也不由得暗自嘆息一聲。
那史皇孫,今天算是把江充的臉,打腫了!
「那殺才走了?」
「嗯!」
「去了何處?」
「出城了!」
江充聞聽一愣,扭頭看著江青翟。
他髮髻略顯散亂,額前垂下兩縷髮絲,目光陰勢。
「出城?」
「是!」江青翟道:「是從雍門出去。」
「他今天,搜查了幾家?」
「說!」
「只咱們一家。」
「史皇孫,欺人太甚!」
江充破口大罵起來。
劉進若是搜查了別家,不用多,哪怕只有一家,他江充的臉面,就不至於蕩然無存。
可劉進,顯然是沒打算給他留臉面。
就查你一家。
查完了,就走!
就是針對你—··
劉進這幾乎算是當著整個長安城,表明他和江充勢不兩立。
「他沒有查澎侯家嗎?」
「沒有!」
「不對啊,按道理說,他與澎侯之間,並不和睦。」
江青翟猶豫了一下,輕聲道:「也許,太子和澎侯那邊———」
「不可能!」
江充立刻擺手。
「除非,昌邑王對太子之位沒有。就算他沒有,那貳師將軍——----再說了,你以為那中山王一脈,真就甘心偏居一隅?任何人可能與太子妥協,
澎侯絕無可能。」
你說什麼就是什麼吧!
江青翟無意在這件事情上,和江充爭論。
「什麼時辰了?」
「馬上要敲夜禁鼓了。」
「不對!」
江充眼珠子一轉,突然反應過來。
「馬上要夜禁了,他出城做什麼?其他人呢?我是說,司隸校尉其他人在哪裡?」
『都已撤離長安,只有劉德留在長信宮,不過已關閉了宮門。
「他們不休息嗎?」
「不太清楚。」
「不對!」
江充反應過來了。
劉進說,他還有事——
「不好,他要偷襲京兆十城!」
漢武帝太初元年。
漢帝改右內史為京兆尹,改左內史置左馮翊,改主爵都尉置右扶風,合稱三輔。
三輔是位同列卿的京官。
執掌長安附近的地方行政事務。
現如今,京兆尹是韓說,左馮翊為新時侯趙弟,右扶風李哆。
此三人中,左馮翊趙弟和右扶風李哆曾隨李廣利征伐大宛。其中趙弟更因為斬殺郁成王獲封新時侯。李哆呢,則是在征伐大宛後,拜上黨太守,後被調入長安。
京兆,四縣十城。
左馮翊,十三城。
右扶風,十五城。
長安胡巫眾多,但實際上,三輔之地,巫蠱盛行。
劉進的胃口,怕不只是長安的胡巫,還有三輔四縣三十八城的胡巫,他想一網打盡。
當然,他可能沒有這個實力。
四縣三十八城,更涉及到了三輔權柄。
趙弟肯定不會配合,他是李廣利的人。
李哆嘛,當初雖然跟隨李廣利征伐大宛,但是誰的人卻不好說。
說他是李廣利的人?
趙弟封侯,留在了長安。
李哆為何被派往上黨?
說他不是李廣利的人,他在上黨只兩年,便返回長安。這背後沒人操作,絕無可能。
總之,李哆目前的身份,江充不太清楚。
但京兆四縣十城···
韓說最清楚狀況,而且他兒子被送去了虎豹營騎,說明韓說在一定程度上,傾向劉進。
對了,韓說當年可是衛青手下的游擊將軍。
劉進想立功,韓說送上輔助。
執金吾在寅時關閉城門,把長安和長安外十城的聯繫割斷。
執金吾郭廣意的兒子,是司隸校尉八從事之一。
所有的線索,一下子都串聯起來。
江充立刻意識到情況不妙,長安城裡,大家都在漢帝眼皮子底下,還算守規矩。
可長安城外——
「立刻派人出城,與十城公卿侯國聯繫,謹防史皇孫突襲。」
江青翟也反應過來,忙轉身就走。
此時,城門鼓聲已經敲響。
八百聲後,長安城門關閉,任何人都進出不得。
十數騎從江府衝出,一路疾馳。
好在這個時候,路上車仗行人已經不多了,否則定然又要造成連場的事故。
江充吩附下去之後,便回到書房裡。
原本他倒也不覺得什麼。
可今天被劉進一說,這跨院陰氣太重,他這會兒也覺得有些陰森。
把碳火燒的通紅。
江充盤膝而坐,在火盆前沉思。
火光,照著他的臉,忽明忽暗。
江充則無所察覺,只覺得他以前真的是小了史皇孫。
這傢伙,簡直像一條癩皮狗,被他咬住了,就死活不肯鬆手。
他和劉進沒有恩怨。
所以按道理說,劉進不該如此。
可·
他與劉據有恩怨。
他逼著劉據殺死了楊環,而那楊環,好像是劉據兩個兒子的舅舅。
劉進,這是在給劉據出氣嗎?
江充越想,就越覺得有道理。
否則說不通的啊!
他和劉進加起來也就見過兩次,孔雀天那次之前,他甚至沒有和劉進說過一句話。
當然了,也是他不屑與劉進交談。
沒有恩怨,何至於斯?
劉據,你倒是藏得很深啊!
江充咬著牙,握緊了拳頭。
倒要看看,你還能得意幾時——·—
不對!
史皇孫為什麼不查劉屈麓。
要知道,昌邑王和太子之爭,是明面上的事情。
劉屈是條明狼,和李廣利一系。
按道理說,劉進應該不會放過劉屈的。
打了劉屈麓,順手滅了昌邑王的氣焰。還有,之前劉進身邊那個侯傑好像和李廣利的手下有聯繫。只是後來,那人不知為何消失不見,也就變得不了了之。
劉屈真的和劉據有聯繫?
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而今這個中山王,是中山靖王劉勝的孫子,中山哀王劉昌之子劉昆侈。
那小子,可不是個安分的主。
主公曾書信他,讓他小心中山王一脈。
因為,中山王這一脈,最喜歡兩頭下注。
劉昆侈是劉屈的侄子,江充見過,也聽說過他的事情。
是個非常狡猾的人,很聰明,但野心不小。
所以,他們表面上押注昌邑王,可私下裡未必不會勾結太子。
昌邑王的收益會很大。
但押注太子,未必會贏,卻能保證不輸。
江充越想,就越覺得有道理。
他思許久,突然起身。
本想走到案幾前寫信,卻發現那案幾,已成狼藉。
真他媽的陰森!
江充轉身往外走。
「主公要往何處?」
「給我把書房搬去東院,以後我在東院看書。」
「喏!」
家僕匆匆離去,很快便喚來了幾十個人,味把西院書房的物品,
全部挪到了東院的房間裡,並生了火,把房間烤暖。
待江充進入東院時,天色已晚。
果然,沒有那麼陰森了!
看樣子那西院的風水,果然是有問題,
他走到嶄新的書案前坐下。
【充叩頭言:善毋恙。長安有變,皇孫進起,掌司隸,患。中山信乎。
請查。】
江充逐字書寫,寫完後將帛書塞進一個拇指粗細的竹筒,在封口上打上了火漆。
他邁步走出東院,獨自一人進入後院,
走進一座小樓,沿扶梯而上。
二樓,有一排鴿籠。
他從籠中取出一隻信鴿,把竹筒綁在鴿子的腿上。
猶豫片刻,走到窗前。
推開窗,他舉著鴿子伸出窗口。
「去吧,回家!」
那鴿子咕咕叫了兩聲,而後振翅,撲籟沖天而起,消失在夜幕之中。
見鴿子飛走,江充鬆了口氣。
他關上了窗戶,順著樓梯下來,站在小樓的門口仰望夜空,突然間發出一聲嘆息。
他有種預感,長安即將失控!
這一夜,長安城中,許多人難以入眠。
劉進雷霆出擊,抓捕胡巫的行動,讓很多人感到吃驚。
一方面,他們也發現,長安城中的胡巫數量竟如此驚人。
另一方面,他們也感受到了那位皇長孫雷厲風行的行動中,似乎隱藏了許多含義。
太子宮中,劉據放下手中的竹簡,手指輕揉眼眶。
眼晴傳來了一絲酸澀,有點像流淚。
他把今日下面傳遞過來的簡報看完,不禁輕輕搖頭。
從漢帝的一些批奏里,他隱隱感覺不安。
父親,似乎又要用兵!
此次用兵的原因,根源還是在樓蘭國。
已故樓蘭王長子安歸,在狐鹿姑單于的支持下,與新任樓蘭王發出了質詢。
新任樓蘭王,是已故樓蘭王的弟弟。
安歸認為他得位不正。
論起來,他是長子,且為樓蘭為質子,顛簸匈奴十載,才換來了樓蘭十年沒有遭受匈奴入侵的成果。而且,即便他安歸不成,也應該是安西勝接任樓蘭王才對。畢竟,安西勝也作為質子,被扣押在長安十年。怎麼能輪到新任樓蘭王繼位呢?
而且,為什麼還要派質子前往長安?
安西勝出了什麼事?
在匈奴人的幫助下,安歸的質詢很快就傳遍了樓蘭國。
樓蘭國上下,對此也是議論紛紛。
原本在霍光的主持下已經穩定下來的局勢,一下子變得撲朔迷離起來,
輿情,洶湧!
哪怕是新任樓蘭王盡力壓制,卻讓樓蘭國內的情況,越發複雜起來,
樓蘭一亂,烏孫也出現的動盪。
烏孫亂,大宛跟著也亂。
大宛亂,姑師又有波動.—.—
總之,樓蘭的情況有點牽一髮動全身的感覺。
一個處理不好,整個西域都可能動盪起來。
漢武帝七次征伐匈奴,張騫鑿穿西域的心血,很可能付之東流。
在這種情況之下,漢帝決意,對匈奴進行打擊。
打擊西域諸國的意義不大。
他們之所以動盪,是因為匈奴在背後攪動風雲。
這個時候,對樓蘭諸國用兵,很可能把西域諸國一下子都推到匈奴的一邊。
所以漢帝在思付許久之後,最終選擇和匈奴手腕。
漢帝國與匈奴沒有決出勝負之前,西域諸國只是牆頭草而已,
打了匈奴,西域諸國立刻就會老實。
可問題在於,匈奴,好打嗎?
七次征伐,勞民傷財。
文景兩代帝王積累下來的財富,幾乎已經耗盡。
這個時候再和匈奴動手.··—
說實話,匈奴就是個光腳的。
而漢帝國,卻穿著鞋子!
劉據對此戰不太看好,他認為一旦開啟戰端,勢必勞民傷財。打贏了還好,最怕是打成持久戰。
那可真就變得危險了!
以石德為首的賢良文學一派,力主太子劉據為民請命,堅決反對漢帝開戰;而另一派以舍人張賀、衛率李禹為首一系,則堅決反對石德。
石德認為,國力疲憊,不易開戰。
一旦開戰,會引發國內的矛盾。
他舉了很多例子,比如土地兼併開始盛行,國內多地遭遇天災,有流民出現,並有盜匪作亂---」-總之,他的意思就是經濟下行,各地負擔太重,一旦開戰,必有大亂。
他的建議是,讓太子奏疏漢帝,阻止漢帝開戰。同時放開專賣權,給各地鬆綁,與地方便宜之權,讓地方發展起來以後,反哺中央。對外,儘量以柔和的手段解決問題。比如掏錢啊,比如援助啊-—---總之,就是不能開戰否則會有亡國之憂,
張賀等人則認為:陛下對太子已經不滿,好不容易有了皇孫加入,緩和了雙方矛盾。現在,又讓太子反對開戰,又要太子諫言開放專賣,這是想要掏空國庫。
張賀那麼一個老實人,竟破口大罵。
認為石德等人不是為太子謀,只顧一己之私。
石德等人也不甘示弱,罵張賀是奸臣—
總之,吵成了一鍋粥。
甚至有賢良文學跳出來,想要暴打張賀。
好在李禹出手,才算是制止了對方的暴行。
劉據感覺,有點不知如何是好。
返回長安的時候,就聽說劉進帶著千二徒隸,在長安城中抓捕胡巫,鬧的雞犬不寧。
回到太子宮,漢帝送來了批閱過的奏疏。
看完這些之後,已經快到半夜了。
要不要在下次朝議,阻止父親用兵?
劉據有點猶豫。
他是贊同石德等人的話的。
一旦開啟戰端,對於國力是一個巨大的考驗。
開放專賣權,允許地方便宜行事··
其實是文景二帝時期的主旋律。
當時可以,但放現在—————
劉據想起了劉進說過的話。
石德等人想要以王道治理天下,恢復上古時期那種聖人之治。
想法是好的,但他們把握不住。
苟日新,日日新,有日新!
這個世界,每時每刻都在發生變化。
上古時期人們思想單純,可以行聖人無為之治。
可是伴隨著物資越來越豐富,也打開了人類欲望的閥門。他們的想法也在每一天都發生著變化,誰又能準確把握?欲望這玩意,很難控制。聖人可以,石德他們就可以嗎?
這是劉進當日與史良娣的言語。
後來,傳入劉據耳中。
當時劉據感覺很不高興,甚至因為此,拒絕和劉進見面。
但在那之後,他認真想了一下劉進的這些話。
石德少傅他們,便真的都是一心為我這個太子謀劃嗎?
劉據,也有些拿捏不住。
「良娣可安歇了?」
劉據喚來了內侍詢問。
「良娣午後出宮了。」
「去了何處?」
「說是去平輿候府。」
「怎麼又去平輿候府,而且還夜不歸宿?」
「奴婢聽說,李姑娘有身孕了,而皇長孫最近又操持公務,忙的整日都不著家。良娣很生氣,所以就帶著人前往平輿候府。但太子不在家,所以便與皇后說了。」
「李姝有身孕了?」
劉據聞聽,也吃了一驚。
「什麼時候的事情?」
「也就是三天前—..」」
「為什麼不與孤知曉?」
「非是不與太子知曉,而是太子那日在朝會後便去了博望苑,良娣派人過去通知,可是太子並未理會。」
「孤不造啊!」
劉據,有點懵了。
他突然想起了什麼,起身走出寢宮。
「讓張賀來見我。」
「喏!」
雖然已經很晚了,但宮人卻不敢反對。
很快的,張賀匆匆趕來。
他衣裝不整,估摸著是被人從睡夢中喊了起來。
「臣,參見太子。」
「張賀,博望苑這幾天,誰人宿衛?」
史良娣派人告知他,卻被人攔下。
那只能是博望苑的宿衛所為。
張賀愣了一下,想了想,沉聲道:「這個月都是景建宿衛博望苑。」
景建!
石德所薦。
景建肯定是不敢擅作主張,那就只有可能是石德的命令。
石德為少傅,乃太子之師。
劉據對他那些人,又十分尊重,所以—·
「他怎敢如此?」
劉據突然冒出了一身冷汗。
他們,竟然敢囚禁我?
沒錯,在劉據看來,這件事如果是石德等人的命令,那他們就是在囚禁他。
當然,他們囚禁劉據,是為了給劉據洗腦,讓劉據贊同他們的觀點,
可他們今天敢為了觀點囚禁他。
明天就敢為了利益,架空他····
這些人,未免太大膽了吧!
劉據越想越怕,越想就越心驚肉跳。
「張賀,傳制!」
「喏!」
秦漢時期,皇帝的旨意叫做詔,太子的命令稱作制。
漢帝的聖旨,那叫制詔。
而太子的書名文字,會叫做制令。
「革景建衛率之職,逐出長樂宮,永不復用。制令李禹為太子宮尉,無且為博望尉。非我制令,任何人不得差遣。自即日起,看守太子宮、博望苑,切勿懈怠。」
太子宮是可以任免宮尉的。
只是之前有衛率,所以宮尉名存實亡。
張賀把劉據的意思牢記在心裡。
可是提到無且的時候,他卻愣了一下。
「太子,無且不是要入虎豹營騎嗎?」
「他知兵嗎?」
「呢!」
「明日我便與陛下奏疏,留無且於太子宮,所出空缺,便讓進自行決斷即可。」
「喏!」
原本派無且過去,是為了插手虎豹營騎。
但現在—·
劉據突然覺得無所謂了。
我真有麻煩的時候,進一定會幫我。
難不成,我不信他,卻要去相信那些意圖囚禁我的人嗎?
「張賀,你知道嗎?進有孩子了。』
「阿?」
「李姝的!」
劉據想到這裡,突然感覺有些報然。
想當初,他還想著把李姝收入房中。
結果——.—·
不過這輩分,可就亂了。
他和李禹是從小的玩伴,以兄弟相稱。
所以和李姝,算是兄妹。
現在李姝從了劉進.··.
那李禹,便矮了一輩?
所以,他要喚我一聲『姻翁』?
「噗!」
劉據想到這裡,竟然笑出聲來。
姻翁,大概意思就是叔叔。
一想到李禹以後只能喚他姻翁,劉據這心裏面,就美滋滋。
至於李姝·—·
還能怎樣!
她要是沒有懷孕還好。
現在懷孕了,那就算是他劉據的兒媳。
嗯,當初確實挺看重李姝。
但更多的,劉據是想要用李姝,分割史良娣在太子宮中的權柄。
現在,人家成了婆媳。
劉據原本並不是很強烈的想法,也就隨風而逝他要真是特別喜歡李姝的話,當初就不可能那麼輕易的,放李姝隨同劉進一起離開太子宮。
張賀的道喜,劉據沒有聽進去。
倒是大殿外傳來通稟,內謁者令郭求見。
這都已經子時了!
半夜了啊—·
劉進有點不太明白,郭這時候來做什麼。
不過,他也知道,蘇文死後,郭就成了漢帝身邊的第一心腹。
曾深受蘇文迫害的劉據,不想去得罪郭,於是忙領著張賀迎了出來。
「郭翁,這麼晚何故前來?」
「太子,非是老臣要來打攪,實陛下有旨,命太子立刻入未央宮。陛下和皇后,都在宮中等候呢。」
「這麼晚—」
劉據,嚇了一跳。
最近好像沒有做錯什麼事情吧。
他細想了一下,便對郭道:「我現在就去。」
「好!」
「張賀。」
「喏。
「把我的制令立刻發出,即刻起,命李禹接掌太子宮。」
「喏!」
郭疑惑看了劉據一眼,但並未多嘴。
他意識到,太子宮裡,一定是發生了什麼事情!
太子宮,位於長樂宮。
椒房殿,坐落在未央宮。
兩宮一東一西,中間隔著章台街和丞相府。
好在,兩宮之間有一條復道相同,所以往來還算方便。
劉據跟在郭身後,小心翼翼打探漢帝找他的意圖。
但郭總是笑嘻嘻的,顧左右而言他。
試探了幾次,劉據便不再說話了。
雖然不清楚漢帝找他有什麼事情,但有一天是可以確定的,應該不是什麼壞事。
否則,衛子夫便不會陪同。
椒房殿裡,燈火通明。
三十六盞仙鶴宮燈,火苗很大,把屋內照的格外通透,更溫暖如春。
劉據小心翼翼走進來。
屋裡,除了漢帝和衛子夫之外,還站立一名女官。
不到三十,頗有姿色。
劉據認得對方,那是衛子夫身邊的長御,名叫倚華。
她,是衛子夫的心腹。
也是衛子夫從小就收養在身邊的義女。
別看她外表嬌弱,確是個精通劍術,擅長騎射的女官,更是衛子夫的保鏢···
衛子夫特賜她宮中佩劍行走。
就連漢帝,都沒有阻攔。
「據,拜見大人、母親。深夜相召,不知有何吩咐?」
衛子夫臉上帶著笑容。
倚華則目不旁視。
至於漢帝,看不出喜怒。
但憑藉衛子夫的表情來看,應該不是壞事。
漢帝招手,讓劉據上前。
他從桌上拿起了一份簡書,遞給劉據。
「這是—..」
「自己看。」
劉據有點不知所措,於是就著仙鶴宮燈的光亮,一個字一個字看完了簡書的內容。
「看懂了嗎?」
衛子夫問道。
劉據撓撓頭,有點糊塗。
簡書上,寫的是劉進午後,強闖江府的經過。
漢帝嘆了口氣,扭頭對衛子夫道:「朕說過,朽木不可雕也。」
「進,為你出了口惡氣。』
「啊?」
「你以為我與你父親不知道,當初江充逼你殺楊環之事,讓你心存怨恨至今嗎?」
「孩兒——」
劉據嚇了一跳,忙躬身想要辯解。
呢!
好像,也沒啥可以辯解。
我是心懷怨恨嘛!
「朕知你怨恨,你母親知你怨恨,你良娣知你怨恨,你崽,也知你心懷怨恨。」
劉據,低下了頭。
「連朕也沒想到,進會在上任第一天,就有如此大的動作。更沒有想到,他居然真的跑到了江充的府上,狠狠為你出了這口惡氣-—----你別說話。
進與江充之間,沒有什麼矛盾。之前在孔雀天他和江充相遇,朕就知道,他會找江充麻煩。」
劉據依舊低著頭,一言不發。
「其實,朕更想看到你行動。朕一直等著,你登門去打江充的臉。
楊環一事,你的確是有錯在先。可人非聖人,孰能無過?你是朕在你七歲時就冊立下來的太子。可你看看你自己,被冊立三十載,獲得連一隻鶉都不如。」
劉據,抬起了頭。
「當初,朕要用兵,你出面阻止。
朕很不高興,但是卻未有廢立之心。你母親找到我,說讓我廢你太子之位,我狠狠斥責了她。你是朕的崽,是朕看著長大的太子。朕不想你戰戰兢兢,如履薄冰,朕也能容忍你,與朕的意見不合,甚至容忍你和朕爭吵—————可朕不能容你,和朕不是一條心。」
「孩兒,絕無異心。」
「可你———」
漢帝沒有再說下去。
衛子夫卻道:「進要做父親了,你可知道?」
「孩兒剛知道。」
「可是良娣在兩天前,便通知了你。」
「孩兒..」
「你是太子,要有自己的主意,怎可以被人拿捏?」
「孩兒,該死!」
漢帝罵道:「你確實該死。』
「孩兒.—·
「進尚知維護你的顏面,可你自己,卻能被人欺瞞如斯?
仁安啊仁安,朕當初為你賜字仁安,是想你心懷仁慈,卻非是讓你做一個老好人。
你為太子,生在帝王家,日後要繼承朕的位子。
你可以行仁道,如你曾祖一般,無為而治;
也可以行霸道,如你祖父那樣,便七王之亂,兵臨城下,不改初衷。
你可以仁慈,但也需有殺戈之心。
你坐在這個位子上,就要清楚,什麼叫做受命於天。天家不可辱,你為太子,更應如此。
進就知道這個道理。
當初他身陷圖圖時,不惜自污,維護的是朕的顏面。
今日,他打上江充的門,是為了維護你這個父親的顏面。孺子尚知天家威嚴,何以你這個太子,唯唯諾諾?」
劉據再也站不穩了。
噗通,他跪在了地上。
淚流滿面。
「孩兒,明白了!」
「好了,這麼晚把你喊來,其實就是想與你寬解,更希望你過了今日,
能夠有自己的主意。」
衛子夫離開了位子,走上前把劉據扶起來。
「天亮之後,去進那邊看一看。」
「進不在家裡,平輿候府之中,如今只剩下一群老弱婦孺,你這個做父親的,要多加關懷。」
「進不在家?」
「他在變眩術呢。」
眩術,後世換做魔術,戲法。
民間也有幻術之說。
使魔術的人,叫做眩術師或者幻人。
劉據不禁有些困惑。
「他會眩術?」
漢帝笑道:「朕也不知他要作甚,所以也想看看,他這個眩術到底有何奧妙。」
劉據越發糊塗了。
連大人都不知道劉進想要做什麼嗎?
征和元年十月十八日。
司隸校尉劉進在就任第一天,於長安城中搜捕胡巫,共三百七十餘。
後,封閉長信宮。
進率千二徒隸出長安,欲在京兆四縣十城,繼續搜捕,
十城恐慌,紛紛遣散胡巫。
近千胡巫逃離京兆。
十九日,八百羌、氏進駐奉明虎豹營騎。
同日,二百涼州精騎,抵達長安。
二十日,劉進上疏漢帝,言經審訊,長安城中多有人家暗行巫蠱,懇請封城搜捕。
當日,漢帝傳旨:准劉進所奏。
長安即日起封城十日,徹查巫蠱。
一時間,長安城中,人心動盪。
江充有點懵了!
「他到底想怎樣?」
一會兒在城裡,一會兒在城外。
現在,又返回長安,還要封城?
巫蠱這個事情,說大很大,說小很小,主要是看漢帝的心思。
其實,誰家沒有藏個胡巫?
便是普通百姓,也有打小人之類的行為。
這種事,如果真要較真起來的話,誰都逃脫不過,
畢竟,王侯公卿,誰家還能沒點事?
可漢帝的態度,卻非常堅決。
因為根據劉進送來的奏疏,漢帝派人查驗了桂宮,並在桂宮之中發現有宮人在暗行巫蠱。
當然,宮人行巫蠱的對象,並非漢帝,而是宮中其他人。
這就嚴重了!
今日能對其他宮人行巫蠱,他日難免對漢帝行巫蠱。
這如果不查清楚,那宮闈之中,必然亂成一團。
所以漢帝下旨,令劉進自上林苑開始清查!
我連自己家都不放過,你們還有什麼話說?
二十一日,劉進率徒隸入上林苑,自上林苑中查出三個桐木人,其中一個桐木人上,有皇后衛子夫的名字。
經追查,是一個上家人子所為。
而後劉進尋跡追溯,發現這上家人子的背後,是一個美人。
美人,是漢宮嬪妃中,排名已經靠前。
漢帝得知後,勃然大怒。
若非衛子夫勸說,他很有可能,當場就把對方打死。
衛子夫下旨,命掖庭獄嚴刑拷問。
哪知在當晚,美人竟然服毒自盡··
這就說明,美人的背後,還有等級更高的嬪妃在暗中指使!
是誰?
衛子夫這下子,也動了殺心。
美人之上,依次是充依、容華、娥、婕妤。
再往上,便是昭儀。
昭儀之上,便是皇后。
巫蠱皇后,那必然是有望染指皇后之位的人。
是昭儀?
即便是衛子夫,也感到棘手了!
而漢帝在這個時候,卻意外保持了沉默,沒有給出任何意見。
尹夫人、邢夫人、趙夫人,陳娥————·
衛子夫手裡,一下子出現了十幾個人名。
而其中的趙夫人,更是漢帝如今最為寵愛的幼子劉弗陵生母,也就是歷史上鼎鼎有名的鉤弋夫人。
這個牽扯,可就大了。
「進這一回,可是與我找了一個大麻煩。」
如果趙夫人不是劉弗陵之母,衛子夫會毫不猶豫派人把她拿下。
可這裡面還有一個劉弗陵··
「倚華!」
「在。」
「平輿候而今在何處?」
倚華想了想,輕聲道:「黃昏前有消息說,平輿候已撤離了上林苑,如今屯駐耦園。」
「耦園?」
衛子夫眉道:「他和魯王很熟嗎?」
「據說,與魯王世子一起吃過酒-----而且皇后忘了嗎?魯恭王妃姓史,
乃史清臣從姊。」
衛子夫露出了恍然之色。
「你不提,我險些忘記了這層關係,怪不得進能進駐耦園。」
衛子夫說到這裡,眸光一閃。
「倚華,你立刻出城,去見一下那個小混蛋。惹了這許多麻煩,也該讓他與我出謀劃策才是。」
倚華聞聽,躬身領命。
「喏,臣妾這就去見平輿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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